By:七月
【玖莱-克拉博】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抚养孩子,所以当我决定带走这个从蛋中孵化的小家伙的时候,我并不清楚究竟是组成我身体的哪个成分起了作用。
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正是那些组成我身体的奇怪物质让我经受住了这一晚上的折腾。
只是,当那只阎魔告诉我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其实是希望我已经死了的……
人生并不总是那么如意的,不是么?
我很高兴地接受了阎魔的帮助,原因有二:其一,我伤得确实不轻,要是再来几个追杀者,我根本没法安全地带走孩子。其二,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大不了再让医师把我拼起来一回就是了。
阎魔只逗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而我在认真环顾我这个破破烂烂还未好好整理过的地下室之后,即使不情愿,也只能非常认命地用那个人留下的方法给“他们”发出了信号。
对于来的人会是谁,其实我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不过在看到来人之后,我还是感到送了一口气——好在这位在带孩子这件事上可是经验丰富的。
从七楼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是摔在湖里,第二天抽空来给我治疗的医师送了一句“嫌活着太舒坦非要自找苦吃。”的评语。好在这个身体的恢复力相当好,即使在断了两根肋骨,左侧肩胛骨骨裂,以及部分脏器内出血严重的情况下,伤口的恢复速度依然很快,只一个多星期我就能下床走动,两个星期后,我的伤虽未痊愈,却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所以我的身份迅速地从病号转变为保姆。
“人妖,去给孩子换尿布。”机械师硬邦邦地扔了一句话过来,头也不回地继续给电视机接线。
比起人类的婴儿来说,这个海龟科的小家伙已经发育得相当完整了——甫一孵化便可看清东西听清声音,甚至能够自己坐上一小会儿——这可比普通的婴儿要厉害多了。
因此他很快就能认人,也能听懂哪个词是在叫自己,甚至知道在肚子饿的时候该找谁,在尿布湿了的时候以非哭闹的方式马上告诉大人——正如现在,他正趴在床上,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用万分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努力用他的小手攥着尿布的边缘。
“乖宝宝,Daddy的小缇艾尔,马上就给你收拾干净。”我赶紧把他抱起来,把湿漉漉的纸尿裤换下,用柔软温和的湿纸巾替他擦干净之后,换上干爽的新尿布。“我们的小特托尔是最聪明的好宝宝。”
“特托尔·勒弗利(Turtle Lovely)”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昵称是“缇艾尔(TL)”。当然,这个名字被机械师给狠狠鄙视了一番——“你的起名原则究竟是什么?外形还是种族?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叫出这种闻名如见面的姓名,你的起名水平还真是跟那个家伙有的一拼。”
对此,我懒得去跟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抬杠,反正我的小家伙看起来很是喜欢这名字。
日子就在养伤、照顾小孩以及跟机械师抬杠中度过。
在我能够生活自理之后,机械师就扔下了护工这个兼职不再管我,只在白天抽空过来帮我修理房屋以及设置一些防御措施——期间,我抱着孩子上楼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见,成功让那家伙抽着嘴角按照我的意思增加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诸如搁在天花板上的墨水桶、满地的润滑油、沾满胶水的门把手或是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珠之类,简单却不代表不会有效果的小陷阱。
夜晚是我和缇艾尔独处的时间,小家伙已经会爬了,经常兴奋地满屋子爬来爬去,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我不得不时刻跟着他以免他磕到什么或是撞到哪里。
不过最让我兴奋的是,缇艾尔已经可以发出几个清晰的单音节,既然他的声带已经发育完全,我决定开始教他说话——这个过程说难不难,但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Daddy。”
“Da、Di。”
“是Daddy。”
“Dai、Da。”
“不对啊宝宝,是Daddy。”
“Dai、Dei……Daddy!”第一次听到这个小家伙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晰地说出这个单词,我激动得想哭,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我一定把他抱起来抛高庆祝。
“我们的缇艾尔是个了不起的聪明宝宝!”我高兴地在他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
“Daddy!”伴随着清晰的发音,一个湿乎乎的吻印在我的脸颊上。
脸部的温度瞬间提高了几个百分点,看着缇艾尔一脸“我很聪明,求表扬”的可爱表情,我忍不住又亲了他好几下。
最后,我们两个在这个“你亲我一下,我回亲你一下”的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
缇艾尔的成长很快,结实的小胳膊小腿相当有劲,没过多久他便开始晃晃悠悠地学着站立。这之前,阎魔回来过一次,那时候缇艾尔刚刚会坐,正在咿咿呀呀地练习发声。他没有逗留很久,只是陪着兴高采烈的缇艾尔玩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阎魔第二次回来是在缇艾尔刚刚努力地迈出他生命中第一步的时候,当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弯着腰用手托着小家伙的身体帮助他支起身子好练习迈步。
“你是谁?”
“那个无证医生是来复诊的,你可以当他不存在。”我随意地介绍了一下坐在我身后喝茶的医师,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缇艾尔身上——用力过度会扯到未痊愈的伤口,用力不够孩子会跌倒,才一会儿功夫我就满头大汗。
“我问你是谁,玖莱呢?”阎魔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我,“你们长得一样,你是他的亲戚?”
“哈?”我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眼前的这个以骷髅形象示人的男性用非常认真的态度点了点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领长袖衫,蓝色长裙——恍然大悟,“啊,是我啊,我都忘了阎魔你没见过我这个装扮。”我笑眯眯地摆摆手,“今天心情不错,换换造型,怎么样,好看么?”
阎魔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半晌才语调打飘地说出一句话来:“你是男性生物,没错吧?”
“啊?这个身体的生理性别是男性没错,唔……严格说起来,原来的身体也不能算是女性,也很难确定灵魂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那边的无证野郎中,你给我笑得收敛点!”我狠狠地瞪了那个笑得几乎要趴到桌子底下去的男人一眼,转头继续微笑,“哈哈,其实性别也不是很重要嘛,高兴就好了,是吧?啊?你还好吗?”
我的解释似乎没有起多少作用,阎魔依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我。
“他死机了,恭喜你,这是第二十八个被你的变装癖吓到的,你可以努力一下准备突破三十。”医师调整了一下坐姿,微笑着对打算找东西砸人的我说道,“这次的反应比较激烈,你不躲一下?”
我一回头便看见阎魔那巨大的镰刀正往我头上挥过来,我急忙抱起缇艾尔满屋子乱窜,一边躲避一边试图说服他,“啊,喂!你冷静一点!不能搞性别歧视啊!”
显然对方无法接收到我的声音,我们就这么一个逃一个追,绕着房间跑了不知多少圈,眼见着阎魔一副今天不砍我一下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我一咬牙,干脆地往那个始终摆出看戏姿态的医师身后一躲。
“铛!”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特别清晰,银色手术刀那细长的刀身轻松地架住了巨大的镰刀。
“虽然我很理解你想揍这只赫马佛洛狄忒斯一顿的心情。”医师淡淡地说道,“要知道,有时候我也挺想好好收拾他一顿的。”他斜眼看了我一眼,我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把抗议的话咽回去继续往他背后缩,“不过基于教育,在小孩子面前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医师的话让那骷髅眼眶中的蓝色光芒闪动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收起了镰刀,我赶紧献宝似的把缇艾尔捧了出去:“宝宝,叫Daddy。”
“Daddy,抱。”缇艾尔的撒娇技能无师自通,不用我说就自然地向阎魔伸出小胳膊。
阎魔愣了一下,随即将缇艾尔接了过去,温和地夸奖他。
接下来,小家伙却做了件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事——他很自然地抱住那个白色骷髅的脖子,然后“吧唧”一下在对方的颧骨上印了一个口水吻,然后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期待地等回亲。
我想我应该忏悔——平时缇艾尔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之后,我就会一边夸奖他一边奖励地亲他一口,然后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回亲我一下——已经成了习惯。
阎魔再次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定格的动作,眼眶中的蓝色光芒忽明忽暗,最后,他显然是败在了缇艾尔的可爱笑脸之下,动作僵硬地低下头,用裸露在外的门齿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
“Daddy!”这严格来说不能算回亲,但是缇艾尔却依然兴高采烈地用他的小脸蹭了蹭阎魔的下颚骨。
“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这个外表恐怖的男性用与其相貌不符的温柔动作将缇艾尔递给我,一路飘着离开了地下室——如果我没记错,他来的时候,是走着进来的!
目送阎魔离开之后,我感觉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医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先回去了,等伤好了以后,记得过来把我的诊所打扫干净。”医师的笑容让我打了个寒颤,“你明白,这是代价。”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医师离开的背影,默默在心底打小人:你这小气又无良的无证庸医,你那破诊所可是三层楼的别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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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已经足够让一粒种子发芽成小苗,也足够让生物本身产生一系列的变化,缇艾尔已经可以清晰地说出一句句子——只不过还不够顺畅。
当然,现在我的伤已经不是大问题,问题在于这个小家伙开始长牙了——先学说话再长牙,人类婴儿的生长顺序对这个小小的变异生物不适用——两颗小小的,如米粒一般大小的小门牙让我的小不点万分难受,总想着把手边能抓起来的东西塞进嘴里咬上一咬。
为此我不得不密切关注缇艾尔,以免他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不能吃的东西给吃到肚子里——这么几天折腾下来,当真比之前还要辛苦。
所以,当那个成年变异生物顶着一头墨水进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没功夫注意他。
我不太能理解这个追杀我们的变异生物对他所谓的“主人”的忠诚——虽然情况不同,但同为人造生命体性质的我坚持认为那个将我制造出来的人才有资格被忠心对待——好吧,就愚忠这个问题上我真没资格说他。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考虑过要乖乖把我的缇艾尔送还给他们——这个孩子不是为了成为工具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未来要由他自己来选择。
所以我抱着孩子再次开始逃亡,那个暗杀者不是问题,他的行动明显不如上次见面时灵活,恐怕是有重伤在身,只要绊住他,我自然是有办法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事情的发展却不像我想的那样,当那块通灵性的黑布缠住那只变异龟的时候,一只怪异的乌鸦飞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两个裹着黑色紧身衣的……呃……姑且算是人的生物吧——虽然身材上跟人类没有差别,但我真没见过面骨突出到跟猩猩看齐的人类——回想一下一个月前在研究所看见那只怪物,我不得不怀疑那位研究所的老板是不是猩猩控!
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其中一个一边嘴里念着诸如“背叛”之类的词汇,一边用剑指着先前来的那个追杀者,我来不及去想这其中的奥妙,因为另一个已经举着武器冲我走来。
这回可没有怪物来给我当替死鬼,想要脱身,我只能靠自己。但是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从对方的身手来判断,即使我毫发无伤,想要硬拼也是件困难的事情。
十分狼狈地躲过划过的剑锋,我紧紧抱住吓坏的缇艾尔,压下胸腔传来的闷痛感,拼命思考着如何脱身。
黑布……对!黑布!我毫不犹豫地开口呼唤,而那块黑布无愧于它来自地狱的身份,迅速地飞来缠住了那只猩猩科的凶手。
我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也只是短短的一会儿,这个猩猩科的杀手要难对付得多,很快他就挣脱了黑布的纠缠,继续向我展开攻击,我不得不将缇艾尔放在一边,强撑着未愈的身体与之战斗。
我不是他的对手,现实明确地告诉我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没几个回合,我就被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混蛋!住手!不要碰他!我发现我没法出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无法呼吸——缇艾尔坐在地上,面对那支冰冷的剑,他毫无抵抗力。
就像慢镜头,看着那个凶徒一步一步向缇艾尔靠近,我感到浑身冰冷,时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漆黑的影子也是这样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人——无能为力,就像那时候一样,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不一样!现在我还是完整的,我还能动!手也好,脚也好,这该死的身体你给我动起来啊!
在我的身体给出反应之前,一个绿色的身影快一步挡在了小家伙的身前——以一敌二,这个变异龟会来保护缇艾尔,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虽然如此,情况也还没到让我放心的地步,一支剑贯穿了那个变异龟的胸口,他以一支武器为代价结果了其中一个对手,但是另一支武器却被轻易卸去。
绿色的身影重重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无法动弹,而剩下的那个凶徒则提着剑准备给予最后的一击。
永远不要轻易将背后暴露给敌人,即使对方是个重伤的人。
我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奋力向黑布发出命令,在过分轻敌的情况下,对方一时无法挣脱黑布的缠绕。在这个情况下,我看见那绿色的大海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捡起他那支红色长剑,然后将那红色的剑刃完全刺入对方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他倒下了,我明白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努力支起身子,我先抱起缇艾尔轻轻安抚他,然后看着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变异龟,略微犹豫了几秒钟,最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救了缇艾尔,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这不是代价,是道义。
八个小时里可以完成很多事情,包括帮一只成年的变异龟简单处理完伤口,收拾好一些跑路用的生活用品,准备好一些防御用的武器以及给小孩子喂一顿营养米糊之后再打个瞌睡补充一下精神。
不得不说,这个由奇怪配方铸造的身体有着极其强大的恢复力,两个小时的睡眠已经足够让我恢复精神——虽然伤口依然隐隐作痛,但头脑十分清醒。
我们等了一段时间,这个海龟科的前暗杀者才慢慢醒过来——缇艾尔对他很好奇,我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类的关系。
在经过了一番交流之后,我依然不能理解他对那个组织的忠诚——显然他们并没有善待他——值得高兴的是,他已经开始犹豫,他愿意告诉我缇艾尔的来历,甚至告诉了我他的名字。
交换名字,是信任的开始,我不客气地数落了他一顿——不仅仅是因为缇艾尔,也因为我这个为外人所不知的人造生命体的身份。
Ryo看起来很疲惫,我明白,因为他对他的信仰产生了怀疑,这个深陷迷茫的灵魂正低头自言自语,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目标了。
我抓抓头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这方面我不太擅长,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别难过了,我的主人死的时候我也很心痛,你就当你的主人死了好了。”这样的话吧?
不过……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笑眯眯地把缇艾尔抱到Ryo的面前——最纯真的灵魂往往能给人最好的安慰——我对我的小家伙有信心。
果不其然,只两三句话,对方就露出了微笑。我在感到安心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这孩子果然是个天然萌,该不会是哪个亚神裔的幼生体吧——这个想法让我哆嗦了一下——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Ryo说出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他是真心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我想,那眼泪是真的。
在我考虑多打包一个人型生物跑路的可行方案的时候,那个重伤者却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我不禁皱眉——他的身体破损得非常严重,如果像我想的那样,出去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该给他收尸了。
Ryo却没有理我,径直拿起仅剩的一支剑向外走去。
“他们随时都会到。”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让我们躲得越远越好。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认真地考虑过这个可行性,严格说来大家都是同胞,多带一个少带一个并不是问题。
缇艾尔的话让他回过头——那个笑容很真诚。
看着他走向森林的背影,我想他是下定了决心。
“Daddy。”缇艾尔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那单纯的小脸,微笑着说:“当然不能扔下他不管,我去把他带回来。”后一句话,我是对着刚刚走进来的阎魔说的——我发现我的男性装扮明显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不能插手战斗。”我笑着把缇艾尔放进阎魔的怀里,“但是你可以替我照顾一下这孩子。”
阎魔默默地接过缇艾尔,看得出他有些疑惑,但最终他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到车库等我们。”我笑着向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安心,然后拿着一些自制的小道具跑了出去——我没有带上黑布,我想现在阎魔需要这个道具。
今天的运气不好说,Ryo刚走到那个无人打理的院子就撞上了四只猩猩科的凶手,幸运的是——他还活着。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停着一只红色眼睛的乌鸦,我不喜欢这个不好好去当清道夫却跑到这里来玩兼职的怪乌鸦,根据之前Ryo的只字片语,我想这东西的任务是监视——看来它没什么杀伤力——战斗压力可以减轻一些。
同时对付四只猩猩是件相当吃力的事情,更何况那个绿色的大海龟现在有重伤在身,仅仅靠着一支剑在苦苦支撑。
不过正因为如此,敌人的警戒心显然降低了不止一个百分点——永远不要用游戏的心态来面对你的对手,即使对方的身体破损度接近百分之五十。
在Ryo刺伤了其中一个敌人之后,对方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对手确实很难对付。
“Ryo!转身进屋!”在那几只猩猩终于决定要认真对敌的时候,我算准时机,大吼了一声,扔出了一个简易闪光弹。
谢天谢地他听懂了我故意多说“转身”两个字的用意,避开了瞬间刺目的光芒,没有恋战,趁着敌人被猛烈的闪光夺去视力的几秒钟跑回了别墅。
敌人追上来的速度很快,但是在这之前他们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门的宽度设置为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是正确的,我不客气地关上了大门的下半部分——别墅的前任主人将大门设计为上下分开,我想了半天没明白将一扇门上下分别开合是为了什么——然后在门口撒了一把玻璃珠。
陷阱很简单,效果很出众——关上的半扇门造成了视觉的盲点,打头刺客直接跳过半人高的门,在落地时一脚踩在玻璃珠上摔了个四脚朝天,跟着后面的那个一时没刹住车,摔在了前一个家伙身上——有了两个前车之鉴,第三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前两个爬起来。
这给了我们喘气的空间,我一秒钟也不敢耽搁,拽着神色古怪的Ryo就往屋子里跑去,必须赶在对方追上来之前到达二楼——从地下室通往车库的门在刚才阎魔通过之后已经被关闭了,想要再去车库就必须从楼上绕下去。
快速跑上楼梯,我在楼梯转角处打开了机械师设置的机关,第一个追上来的敌人被楼梯上突然刺出地面的长钉扎穿了脚掌,在他挣脱之前,从侧面射出的三排鱼叉将他整个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把事后需要花多少时间来打扫房间这个问题扔在脑后,我带着Ryo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跑去——两个企图从一楼直接跃上二楼的敌人,一个被Ryo一剑刺穿了喉咙,另一个一脚踩在抹了润滑油的栏杆上,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摔回一楼去了。
我们险险地避开那个躲过楼梯陷阱的敌人的攻击,几乎是摔进了目标的房间,我推开Ryo迅速地甩上房门,门板撞击肉体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刺穿门板的剑尖将我的左肩划开一道血口。
好在伤口并不深,我顾不上止血,赶紧跑到窗边的小货运升降机前,掀起升降机的底板,催促Ryo赶紧用挂在通道上的绳子滑下去。背后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恶狠狠的咒骂声,剩下的敌人越过那个被沾满了强力粘胶的门板给正面黏住无法摆脱的同伴目露凶光地向我杀来。
我眼疾手快地拽了一下身边的挂绳,对方落脚的那块地板瞬间陷了下去,这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并没有惊慌,冷静地用手撑住面前的地板支撑住身体。
“砰!噗通!”地板是横向铺设的,长条地板的另一头受到中段转轴的控制高高翘起,转了个圈直接拍在了不幸落在空隙中还来不及爬上来的猩猩科生物的头上,固定在地板上的一桶生石灰整个扣在了对方的脑袋上,这个不幸的家伙没能撑住,瞬间掉到了楼下预先放置的装满水的大水桶里。
趁着现在仅剩的两个敌人都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我一边感叹着机械师的精确计算,一边赶紧从升降机的通道滑了下去,带着在底下等我的Ryo直接钻进我的老爷车里——阎魔早就带着缇艾尔坐在后座上等我们。
稍稍喘了口气,找出止血胶布给自己和Ryo简易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口子,以免我们两个还没到达目的地先死于失血过多。
“坐稳,我要开车了!”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终于摆脱了粘胶的杀手的身影,我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老爷车一下子蹿了出去,可惜始终是慢了一拍,我感觉到有东西挂在后备箱上,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一个黑色影子利用手上的钩爪一点一点从后备箱的盖子上往前爬。
我想他一定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从他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上上下下沾着的碎木块上可以看出来。
眼见着非但甩不掉这个家伙,还让他砸碎了后窗准备进行刺杀,Ryo不得不艰难地转过身用断裂的剑来抵抗——在狭小的空间内,长剑根本舞不开。
“阎魔!拜托你了!”我咬着牙一个急转弯帮Ryo避开一次攻击之后,急忙开口呼唤之前就带着缇艾尔隐身的阎魔。
效果相当好。
虽然阎魔只是突然现身给了敌人一个正脸,不过任谁看见这张突然出现的死神脸都会分神一瞬间,Ryo需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后视镜里闪过一道蓝色的光,我看见那道蓝光划过黑影的颈项处,然后,一股红色的喷泉自刀刃划过的地方喷出,这个让我们手忙脚乱了一通的敌人终于瘫软下来,从后备箱上滚了下去,狠狠摔在地面上。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尸体,默默松了一口气。
“该死,还有鸦守!”Ryo的声音有些紧张,“它会把我们的去向全部汇报给领袖。”
“身为一只乌鸦,不好好完成本职工作,跑这儿来瞎掺合什么!”我在后视镜里隐约能看见一只黑色的鸟类的影子飞过,虽然我可以放着不管,到了目的地自然有人能收拾它,但是我不想因为暴露了行踪导致之后有源源不断的刺客被派来——帮忙处理敌人的代价很高,我付不过来。
“该死的。”我看到Ryo将仅剩的一只手里剑扔了出去,可惜只擦到几片羽毛。
“Ryo,你对弹弓有没有研究?”
“基本合格。”
“很好,你的右手边座位底下有个盒子,‘弹药’有五发,你看着办。”把攻击的任务交给Ryo之后,我开始努力把车开得平稳,以减少摇晃对射手的影响,“记得盯着脑袋打!”我补充了一句。
“啪!”Ryo的准度还是很高的,后视镜里,一只乌鸦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不停地挣扎、怪叫。
“你这是什么子弹?”我看见Ryo一脸疑惑地看着手里小小的弹丸。
“掺了芥末酱的粘胶。”这句话一出,后视镜里Ryo和阎魔的表情全都僵了一下。
“效果……不错。”
“谢谢。”
我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开车往目的地驶去——缇艾尔被阎魔裹在黑布里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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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就安全了?不可能!
当然,这是仅仅对于我而言。
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机械师阴沉的表情,见他并没有把我们扔出去打算,这才放心地打算开口。
“你看你惹的麻烦。”我刚打算张嘴,机械师就阴森森地扔了一句话过来——鉴于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我决定乖乖闭嘴,以免再触怒他。
这个黑发的男人皱着眉头盯着我们这三个临时组队的保姆看了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对我和Ryo这两个重伤病患说:“浴室在后面,你们两个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医师等一会儿过来给你们处理伤口。”他顿了一下,又对着我补充了一句,“仓库里有那个人的旧衣服,你自己看着办。”
“呃……大叔你的衣服不能借我一套么?”想到那个人的穿衣风格,我就感到头皮发麻。
机械师带着很恶劣的笑容走过来,用手在我的头顶比了一下身高,凉凉地说:“你穿太长。”
不愧是活了两千多年的老不死,恶劣程度可见一斑!我默默扶着自己被打击的小心肝,乖乖往地下储藏室走去。
蕾丝、荷叶边、泡泡袖、蓬蓬裙,这些Lolita款式的裙子就算是我也没胆子穿出去,更不用说长度完全不够。回想那个比我矮了十公分的女人平时的模样,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衣服堆里翻找。
好容易翻出一条连衣裙,从上到下由浅至深的绿色长裙,裙摆很大,只在领口和袖口点缀了一些荷叶边,相当宽松的款式——令人意外的波西米亚风格。
衣服的尺寸有点大,我闭上眼睛试着回忆那个人穿它的样子——那时候她一脚踩上了裙摆险些跌倒,却执意不肯把裙摆裁去一段——因此她几乎没穿过它。
用力呼出一口气,把回忆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现在我能穿的只有它了。
由于在找衣服上花了一些时间,因此当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客厅的时候医师已经替Ryo包扎完毕,正在把一瓶不知名的药水塞给他。机械师不在,似乎是跑去修理我的老爷车。缇艾尔则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被阎魔抱在怀里。
Ryo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是?”
“啊?”在四处张望后发现我身后没有别人,于是用手指了指自己,问他,“我?”
阎魔眼睛里的光芒抖动了一下,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然后一言不发地把脸别开。医师带着莫明的微笑调整了一下坐姿。
Ryo则很严肃地点点头,说:“你们长得很像,但根据组织的调查,他并没有亲戚。”
在我回答之前,缇艾尔先出了声,小胳膊习惯地伸向我,奶声奶气地说道:“Daddy,抱。”
小家伙的声音一出,Ryo手里的药水瓶顿时掉到了地上,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指着我,用飘渺的语调问道:“玖莱?我记得……你确实是男性……还是说,你在计划什么?”
“啊?这个身体是男性没错,怎么了,裙子看上去搭配不对?”我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伸手抓过柜子上的小镜子看了看,确认这身打扮并没有看上去不合适的地方,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喔,你还没见过我女装打扮的样子,虽然我原来的身体也不能算女性,不过性别并不重要,更不能性别歧视,不是吗?啊?你还好吗?”
Ryo此时呈现出如同被魔术师的石化咒语击中一般的表现,长大了嘴带着一脸震惊的表情,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连那条抬起的胳膊都还照旧悬在半空中。
“终于轮到你了。”阎魔的声音从边上飘了过来,他似乎已经从最初的的不适应中恢复过来,眼眶中的光芒里怎么看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很眼熟的一幕,不是么?”医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阎魔,然后上前从地上捡起未摔破的药瓶,塞进Ryo那只依然没放下的手中,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慢慢习惯,但要记得你是病人,别太激动。”他说完,也不理他的病人们,直接提着医药箱走了出去。
“Daddy,抱抱!”由于我还站在原地试图跟Ryo说清缘由,缇艾尔开始不满意地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喔,宝贝,来了来了,对不起。”我赶紧从阎魔手里接过小家伙,亲了亲他气鼓鼓的小脸颊表示歉意,“亲爱的不生气,Daddy不是故意的。”
“再亲亲,就原谅Daddy。”缇艾尔把另一边的脸颊凑了过来,于是我满足了他的要求之后,他兴高采烈地回亲我好几下,“嗯,原谅Daddy了。”
“噗通!”Ryo从椅子上直接摔了下来,不过这一摔倒是把他给摔清醒了。谢绝了我和阎魔想要扶他起来的手,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椅子慢慢爬起,坐了回去。
“好吧,我知道,我承认性别确实,呃,不重要。”Ryo用手指揉着眉心,最后三个字的音调依然有些打飘,“我想我慢慢会习惯你的行为模式的,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他沉默了一下,用很严肃地表情看着我,“记得不要把女装乱放,尤其是……呃……”
“内衣。”我帮他补完那个单词。
Ryo再次卡壳了几秒钟,慢慢吐出一个单词:“是的。”
“人妖,你又吓到一个?”机械师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你的车没什么大问题,下次记得别让它干超速这种不符合它年龄的事情。”
“拜托,大叔,这也不是我想的,啊,对了,说到这个,大叔,你这里应该够安全吧?”虽说那只爱偷窥的乌鸦已经解决掉了,但是我生怕对方会有卫星监控什么的其他手段。
“如果有人来找碴只要把你扔出去,等对方把你切碎了就行了。”机械师瞟了我一眼,“不过不用担心,等对方出完气我会记得把你收集起来让医师再拼起来。”
“用、用不着这么狠吧?”这话差点让我从椅子上滑下去。
“开个玩笑。”
“下次换一个对心脏健康无害的!”
“那多无聊。”
永远不要期望这个年龄为四位数的家伙能不拿你找乐子,他老人家的厚道早八百年就用完了。
“OK,现在我们需要解决这个。”机械师拿起Ryo的断剑,仔细审视剑刃的断口,“看起来不是常见的材料,稀有金属?”
“是的,但是我并不清楚具体是哪种金属。”Ryo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你知道,我属于……呃……行动部门,技术部门只告诉我们‘该怎么用它’,而不是‘它的成分是什么’。”
“也许你们该搞个联谊会。”我插嘴道,“一起喝一杯,然后……他们就告诉你了。”
Ryo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说:“你是说等第二天酒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少了个肺或是多了条胳膊?”
“呃欧……听起来像是医师会干的事情。你有办法么?”我看向机械师,在这方面,他算是权威。
“不如换掉,用更结实的材料。”他用食指摩擦着下巴,“我有个腹案,不过……”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带一点玩笑的意思,“这个材料是不是存在,恐怕只有你知道。”
“我?”我不解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机械师点了点头,念出一个很奇怪的单词:“Cerberus.”
“哈?”我疑惑地看了看同样疑惑的Ryo和阎魔,然后转头盯着机械师,不明白那只三个脑袋的看门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逮那只狗也该去找赫拉克勒斯。
“一种神秘金属,1492年由默默无闻的炼金术士德尔塔制造出来,然后根据自己手边的小说给它命名。”机械师抱起胳膊看着我,“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以及,怎么得到它。”他的表情异常认真,“别说任何你办不到的话。”
“等等,我到哪儿去找这些只有炼金术士才有的东西?”我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要我去找那个早就不知改变了几次的变量?或者是需要被加热一下的三角形?你知道我的数学和物理都不是很好。”
“不,你知道,所有的答案都保存在这里。”机械师慢慢走了过来,用手指一点我的额头,“这世上所有已知的知识。”
我想,这次是换了我被梅林弟子的石化咒给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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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后面有路?”Ryo用砍刀劈开灌木的枝条。
“别担心,这里我很……熟悉,啊,不要直走,左转。”在休息了三天让身体恢复行动力之后,我们动身去拿那个名为“Cerberus”的金属。
是的,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个人制作过它——因为那个名字让她觉得有趣——所以我很幸运,只要去把它找出来就行。
清早出发开车走了大半天,我们在一片森林边停了下来,把车藏在一个小岩洞里之后,我们抬脚迈进了这片看起来阴森森的土地——剩下的路,我们只能步行。
所以现在,我们只要在森林里找到我们的目的地就行了。
“Daddy,我们还要走很远吗?”缇艾尔的话已经说得很流利了,只是走路还不太稳当,但即使是被我抱着,这小家伙也累坏了。
“宝贝,我们马上就到了,你可以睡一会儿,等到了我会叫醒你。”我亲亲他的额头,换了个姿势让他可以舒服地趴在我肩上睡觉。
我并没有骗我的小家伙,因为五分钟后,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记忆中那栋造型奇怪的小房子,一如我离开时的那样,依然静静的站在原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Wow,欢迎进入格林童话。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房子显然让Ryo感到不放心。
“是的,而且是我们接下来几个星期要住的地方。”这是我仔细考虑之后的决定,毕竟这里与我的小别墅相比,安全系数是以等比级数提高的。
“什么!”
“放心吧,不会塌的。”
“我不是担心它塌掉……算了……”Ryo再次揉了揉眉心,他做这个动作的频率挺高,不知道是不是他原先就有的习惯。
“行了,伙计,就像那个姓李的男人说的,习惯就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应该……”一路上,阎魔很少开口,似乎这栋非现实风格的小屋子让他也感到不放心。
在面对两位同伴明显写着“靠不住”的眼神下,我只能无奈地对着房子说:“嘿,亲爱的,他们对你不放心,你可要争气一点。”
话虽这么说,在面对那扇紧闭的大门时,我却产生了一丝退却的情绪。
一而再,再而三,我的手始终无法触碰那老旧的门锁。
我在犹豫,我在害怕,我很清楚打开门后会看见什么——这些年来,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当初的样子——我,害怕面对那些回忆。
“Daddy?”缇艾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问我,“你还好吗?”
面对这张稚气的脸,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亲爱的,别担心。”
“真的?如果Daddy有烦恼,就告诉缇艾尔,缇艾尔帮Daddy解决。”缇艾尔努力摆出认真的表情看着我,“所以Daddy不要露出难过的脸,好不好?”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
我还有我必须完成的事情,无论怎样,不能让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以轮回的姿态重新出现。
笑眯眯地亲了亲缇艾尔的额头,然后与他额头相抵,“OK,宝贝,别担心,Daddy已经没事了。”
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掌心贴在门上的凹陷处——大小刚好——金属的装饰物发出“咣当”一声,然后,木门松动了一下。
我轻轻一推,这扇许久未开的门伴随着门轴所发出的低沉的声音缓缓打开。
大厅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当时的样子——破碎的桌椅、裂开的壁炉、东倒西歪的橱柜,以及沾染得四处都是的大块黑色。
除了地面上大片大片的痕迹,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液体飞溅的痕迹——这是血液,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干涸,变为黑色,时刻提醒着我那个可怕的噩梦里所发生的事情。
“这是!?”这场面让Ryo和阎魔都进入了戒备状态,我不得不赶紧安抚他们。
“哦,不,不,别担心,这只是……呃……以前留下来的……呃……一点点血迹。”我努力将脑海中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割裂开,“用一点点肥皂水就可以解决它们,我会打扫干净的,所以不用担心。”
闪着寒光的刀刃,狰狞的脸,刺耳的笑声,这些残留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我必须努力克制,才不至于浑身颤抖。
“我知道是血迹。”我的同伴们对血迹很熟悉,尤其是专门制造血迹的Ryo,“是谁的?”
我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微笑,“我的。”
“好了,我们去书房,走了大半天都累了吧?那里有完整的椅子可以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解释,我赶紧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噩梦之地。
书房里积了不少灰尘,好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完整的,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打开窗通风,给壁炉点上火让房间变得暖和,然后把椅子和沙发清理干净以便我们能够休息
“你休息一下,我去拿Cerberus,缇艾尔就交给你了。”Ryo伤得不轻,三天完全不足以让他痊愈,我遵循医师的嘱咐避免让他过于劳累,因此我把又开始打瞌睡的缇艾尔交给他,然后招呼阎魔来帮忙。
不过当我回头的时候,却发现Ryo神色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看着缇艾尔——不用怀疑,他那样子绝对是第一次抱孩子——我憋着笑回去纠正了他的动作,好让缇艾尔在他怀里睡得更舒服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放松,老兄,别太紧张,你只是抱着他而已,放松,对,放松一点,很好,就这样。”
确认Ryo这边没有问题以后,我打开书架后的机关,跟阎魔一起进入那个人的工作室。
这里依然保持原样,坩埚、器皿、天平、精密工具等等都整齐地呆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墙边的架子上,各种植物矿石金属被分门别类地安置在属于它们的小格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保持原样,等等它们的主人回来继续使用它们。
在阎魔的帮助下,我推开另一扇石制的暗门——这里是储藏室,用来放置那些对常人来说不可思议的炼金术的产物。
“这是你的主人?”在我根据标签取下那块名为Cerberus的神秘金属的时候,阎魔指着一尊木刻女性半身像问我。
“是的,不算很有名的炼金术师。”
“通常他们不会随便离开自己的工坊,她为什么……离开?”
“因为……”我顿了一下,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雕像,慢慢地回答:“她死了。”
当我和阎魔拿着材料从暗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Ryo再一次化身为雕像。
这个临时保姆显然还没有适应他的新职业,十分紧张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怀里的小家伙。
“我们进去了有十分钟吧?”我问阎魔。
“十五分钟。”阎魔看了一下他的沙漏,回答道。
“他竟然保持这个姿势十五分钟。”
“真不愧是受过训练的。”
大约是被我们的对话给吵醒了,缇艾尔翻了个身,伸了个拦腰,揉了揉眼睛,一脸迷糊地抬头看了看抱着他的Ryo,然后坐了起来。
“吧唧”一声,一个湿乎乎的吻印在了Ryo的脸上。
阎魔无言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默默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缇艾尔的这个习惯,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啊……
而当事人之一,则是一脸错愕。绿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的红色从脖子迅速蔓延到头顶。根据估计,如果在他脸上打个鸡蛋,说不定能煎熟。
当然,这不算完,当事人之二正扬起可爱的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不知所措的Ryo。
“要回亲一个。”我小声地提醒Ryo。
“什、什、什么?”Ryo的理解力仿佛瞬间降低了五十个百分点,他磕磕巴巴地说着,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我和阎魔。
“亲、一、个!”我一字一顿,连比带划地提醒他。
Ryo终于接收到我的提示,涨红着脸,动作僵硬地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缇艾尔的小脸蛋上。
“Daddy!”终于等到回亲的缇艾尔兴高采烈地抱住Ryo的脖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究竟是怎么教育他的?”阎魔这么问我,他的眼神充分地传达着“我已无语”的信息。
“我想……呃……”我干笑两声,看着那个正在跟新爸爸撒娇的小家伙,“这没有什么坏处,不是么?”我指着Ryo手忙脚乱的样子说。
阎魔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说:“也许。”
我想,接下来的日子,会有趣的多。
花絮小剧场1:
玖莱:对了,机械师,可以分享一下育儿经验么?
机械师:说。
玖莱:缇艾尔开始长牙了,总想咬东西,怎么解决?当年你是怎么照顾你女儿的?
机械师:把你的手指头洗干净。
玖莱:然后?
机械师:给他啃。
玖莱:= =|||||||真的假的……?
(ps:之后,缇艾尔的磨牙物变成了爸爸们的手指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