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淩望】
第二章 隐世者
一阵啁啾，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回旋转着，又从海面上空疾飞而堕，画出一个锐角，又向云端冲上，姿态优美而不失刚劲。
海面风平浪静，清楚地反映着鸟儿愈来愈小的倒影，还有正观看着这一切我的脸容，随着鱼儿一跃而起的涟漪而扭曲着，变得阴沉，然后又回复正常的模样。
鱼儿的所往之处，正是我在的小艇上。
不消一刻，小艇上便堆积了如山般的渔获，弹跳在本来铺垫好的渔网中。
水面上浮起一张脸来：「主上，今天的渔获准备好了，你看看足够不？」
「澈，辛苦你了。」
「主上这样说话我们人鱼族是担当不起的。」还是那样颤抖的姿态，我叹气，都已经这么久了…整整千年了。
「当初不是得到你们人鱼族和其他精灵的暗中帮助，我还不知道要困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几多百年了。」忆起往事，我不由低声说道：「那时候，他背叛了我，我伤重堕到地上，甚么力量也失去了，周遭那些人们不是强行把我的鳞片拔下当作武器，就是撕裂开我的血肉，图得到长生不老的灵药…」
「主上…不要难过…」刚才的鸟一堕而下，一瞬间便站稳船边，那白洁的羽翼轻拂着我的手，然后低头轻啄着，彷佛那亲昵的行径能带来一点点的安慰感。
「凛…」嘴角微弯——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可算是微笑，我叹声道：「你以为我还会在意那么多年前所发生的事吗…？不…不，我不是在难过…我只是想说，那时候的我甚么都失去了…我实在很感激你们的相助，很感激你还把这样落泊失势的我当作龙神一般地尊敬着…明明我已经不是甚么一回事啊。」
「主上！」
「不用说了…你知道的，那时候…连我所最信任、最亲近的他也出卖了我啊…就连我所以为可爱的人类…」「哼」地一笑，我继续道：「也不过是一群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小人…」
不想再说下去，我低下头来，从怀中拿出一颗深红色的珠子放在掌心，向那神情还是悲壮的澈递过去。
「主上，这个…」澈的表情转为惊讶，又混杂了一些慌乱的神色：「这个万万不可！」
「收下去吧！你知道我既然拿了出来就不可能收回去。这个对精灵族虽然有效用，但是对我自己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这是用龙血凝结而成的珠子，虽然对人类和普通生物是没有效用，但是对精灵有华延年益寿的功效。前些日子澈向我说过他家中父亲身患重病的消息，我便开始每天逐少逐少地把血珠炼成，幸好现在还不算太迟。
「…主上…」澈还是犹疑着，我索性摆起神明的架子来：「人鱼族族长澈，听命！」
他赶忙低下头来，还是那样一副恭敬的样子：「是！澈在此听命。」
「我，以白龙龙神之名，命你把龙血珠安全送达人鱼族长老瀚的手中，确保其性命安危。」
「主上…小的怎么敢…」
「我的命令不会下第二次的…还是，你始终其实并不我当作…」
「主上！小的听命！」眼前人赶忙说道，全身抖擞着，绷得紧紧的。
我伸手把珠子放到他的手上，再把他绷紧的手指轻轻合上，微笑：「是就好了，你就赶忙回去拿给你父亲吧，再拖延就误事了。」
「谢谢！谢谢主上！」一会儿，澈便消失于海底之中。
「主上…虽然主上一向是很仁慈的，但是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躯体啊…」一旁旁观着的凛终于开声道：「明明从那时开始身体就一直都没有怎么好转过…」
「我没有甚么大碍的…」
「怎么主上总是不爱惜自己，还有就是在这些损己的情况下才运用起龙神的权威来，最尊贵的龙血并不是这样的用途啊…」
「凛…不要再说这件事了。说起来，你刚才突然飞了回来，是发生了甚么事吗？」对付凛忠心却长气的讲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转移话题…
「甚么？！你说甚么？」然而，那个消息却是我所未曾预料的…
「你说…他…变成人类…来到人间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我瞇起眼来，看着变得黑沉沉的海面：「怪不得，这阵子的人间天气反常得这么要紧，天灾频发…我还道是谁作怪呢？」
难道他不知道，当维持天地秩序的龙神不复存在，和龙的属性息息相关的元素就会化成混沌，使人间秩序大乱了吗？
千年前的一次大战已弄得生灵涂炭，还要旧事重演吗？
不，他断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他从来也不会放在眼内。
那区区力量微弱的云云众生，是他所不足挂齿的。
他，这世间中最桀骜不顺的黑龙。
我的弟弟。
「那么…凛，看来我也只有再躲一躲了。」
我有凛来提供消息，他也有烈炎鸟在身边。
不躲不行。
只愿，能尽我的力，永不相见。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