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淩望】
第四章 不堪回首
阴暗的天，纷乱的雨，来自人群不怀好意的喧闹声…
「看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龙啊…」
「听说把他的鳞片拔下来可以造成无坚不摧的武器，吃他的肉血还可以得到长生…」
「假的吧？」
「是真是假又有甚么所谓，可是周围也有人出高价出售呢…」
「看这条龙奄奄一息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倒不如趁现在好好利用一下还好吧！」
满身的疼痛，还是及不上心里的寒心…
可以想象，要是他在现场时会说的话…
「我老早便说过吧…这些就是人类，你最喜欢的人类！」
「你常常说做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生怕会伤到你的宝贝人类似的…」
「你看看，他们给你回报了甚么？」
可以想象，他那嚣张跋扈的笑声、那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龙虽然不是死不去的生物，但是人类这样恶劣的行径再多再严重也好，还是构不成龙的死亡。
第一次，龙长生的特性引起了我无限的恐惧和绝望。
没人会知这，这样的日子能有多长，又是到何时才结束。
我还真宁愿，那时候他能够手脚干净一点，亲手了结了我的生命。
而不是这样的被人围观、被人羞辱…
那数百年的年日，我一次又一次地思想着、重复着那时的战争。
我很清楚明白，他不是不想一下子了结我的。
他每一下的攻击，都有着想要把我置于死地的狠劲。
他的力量很强，以致把我弄得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的堕进人间。
但是不足以彻底地除灭我。
他应该很失望吧…？
当然我也没有让他好过，我的力量虽然不及他，但是也足以要他好好休养过百年…
既然死不去，被迫停留在这儿忍受着这一切羞辱和伤害，我的心所思所念的都是仇恨和报复…
「你怎可以这样背叛我？！」
「怎可以…你怎忍心下得下手…」
「为甚么要这样做？」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今天我所受到的一切，终有一天我要你…」
「百倍偿还！！！」
——————————————————————
「主上！快醒一醒！」
缓缓地睁开眼睛，只感到头痛欲裂，而自己正躺在小舟的船板上，全身湿透了，冰冷的水还残留在耳朵和鼻孔，头发还是不断地滴着水，刺骨的寒意渗入薄薄的外衣，滑进衣服里，不由让我颤抖起来。
我勉强地撑起身体，倚着小舟的一旁，不断地喘着气。
「主上？」一旁的凛焦急地问道。
「发生甚么事？」之前，我明明是在河边散步着的…
「刚才，你掉进河里去。」回答我的是却不是凛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起站着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身穿着比平民的葛布短衫好得多的青布长衫，似是官商人家的出身。只见他玉冠束发、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材修长，举手投足中都流露出翩然俊雅的风采。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把一件外衣盖在我的身体上。
「你是谁？」冷不防见到人，一时忘了人间的礼仪，只能这样反应道。
「我是谁？」对方却是把我上下打量，然后带着捉狭的笑容道：「有不自报名字却要人家报上名来的无礼之人的吗？」
「无礼？你才是无礼的家伙！是这样对主上说话的吗？」一旁的凛气冲冲地反驳道，但是他忘了，他的声音在人类耳中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鸟鸣声。
「这只白肥鹅，好吵耳。」注意到凛这边的暴动，对方添上一句，气得凛想要扑向他，我赶紧轻抚着凛柔顺的羽毛安抚他起来。
这个人，竟然把罕见高贵的凛冰鸟说成…「白肥鹅」。
我强忍着笑——我可不想让凛气我了，看到河边的白桦树，我顺口道：「你说得对，我的名字是白桦。」
「白桦吗？」对方饶有深意地笑了一笑，伸出手来：「我是青乔。」
虽然看起来瘦削，但是他一只手便却轻易地把我拉起身来：「是你把我从河里救上来的吗？谢谢你。」
「还是谢谢你那只肥头鹅吧，是他在我小舟上吵个不停我才发现你的。」他转过身，轻轻挥手道：「你先进去船舱换掉湿了的衣服吧，舱里有干净的替换衣服。过一会船就会上岸。」说罢便走到小舟的另一边去。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船舱之中，清雅的小几上细心地放了一套的替换衣物。更换好后，我到竹椅上坐下来，凛问道：「主上，你现在觉得怎样？」
「没甚么。发生了甚么事？」
「刚才你突然昏倒，掉进河里去，怎么叫着也不能醒来…你看起来很痛苦似的，是梦见了甚么吗？」
我微微皱起眉来，收敛起笑容，单单忆起刚才脑海的景象也已经让我感觉受不了。
那根本不是梦。
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历史。
过了十年、百年、千年，还是依旧的历历在目。
那时的惊惧、那时的仇恨，时间的长河再也无法抵挡过来，叫人痛彻心脾。
在那次战争之前，我从未试过有这样的一种感受。是他突如其来的打击，才叫我尝尽了这样的滋味。
失去了尊严、地位，无法再维持着天上人间的秩序，我堕进人间。
我，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偶然，回忆往事也让人窒息。
纵然冷静了千年地看尽人间百态，我还是无法做到既往不咎的气量。
当初要找他出来报复的誓言，因为自己的无力，因为人间的烦扰，却也不知不觉地被消磨了不少。
当年以洪水之刑报复那些嘲弄羞辱我的人们的气愤，在刚才，却又重新涌进心头来。
蜷缩着，把头埋进去，脑袋针刺一般的抽痛着，身体仍是止不住的发颤。
愈是疼痛，头脑却愈是清明过来，我开始明白发生在身上的是甚么一回事。
龙鳞的封印被解开了，因为饮了他的鲜血。
当初因着愤恨所发的誓言…
报复心切而生的诅咒…
龙鳞所铸的武器…必将杀死背叛我的人…
龙鳞啜饮着敌人的血，便会转变成四射的光芒，夺走其性命。
当时仅存的力量，寄放在那一片片人类强行连着血肉所拔走的鳞片上。
那些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征服的人，如他们意地得到那锋利无比的利刃，却在把刀斩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连同自己也失去了性命。
因为想要抢夺那奄奄一息的龙所带来的利益，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人与人之间的打斗，让龙鳞沾满无数的鲜血，也夺去了那杀人者的生命。
在洪水之前，那些当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人们都已经自相残杀地死得七七八八。
但是龙鳞的真正功用，作用的真正对象…
不是那些人类…
而是他…
刚才的就是龙鳞的封印解开了的连锁反应，可以感应得到，那以龙鳞所铸的剑吸取了许多的鲜血，不只是他的，然后还有其他人的。
我拼命地喘着气，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血液在沸腾着发烫着，一阵血腥直冲上喉间，终于隐忍不住而吐了一口鲜血。
「主上！」一旁的凛看见了惊叫起来：「主上！你怎样了？」
我就知道，无论怎样逃，他还是有办法寻藤索瓜地找到我所留下的足迹。
坚持不懈地，不惜一切地，直到找到我为止。
…然后亲手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句号。
就像当初他的不择手段、专行专断。
我也早该知道，单凭区区龙鳞之力，根本不可能把他击倒，只不过是另外一样让他消磨时间的玩意罢了。
呵…活该啊…
当初埋下的因，抹杀掉无数人类的性命…
而今天，龙鳞的封印因龙血而解开，却也因不能把敌人完全消灭而产生了反噬作用，算是因果报应吗？
看来啊…人太无能的时候，连自己的力量也不能驾驭得好了。
「主上！主上！」耳边传来凛担心的声音。
「我…没事的…」
想转头安抚凛的时候，周遭却像是不断急速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倒，却好像刚好被其么人扶住，在意识消失之前，只听到一道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笑意。
「又要勉强自己了？真拿你没办法啊…」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