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Raph】
Chapter 5 Mind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
同伴是一种可以分享快乐和忧愁的存在,甚至有时候成为了你能够熬过难关的最大帮助。
但是每件事物也都是把两刃剑。
当初和你最亲密的,你以为是最重要的事物…
同样其实也是能把你伤害最深利器。
不熟识的人的看法是无痛无痒,最亲密的人的批斗最痛彻心脾。
最窝心的,也可以是最痛心的。
这样的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
与这世界毫无关连的我,和任何人也无所牵绊的我,却把弄着这一把利刃,观看着别人因此而痛苦的人生。
我在下水道的暗处观看着他的出走和他兄弟追寻下的徒劳无功,偷偷地尾随着他看见他蜷缩一角地呜咽着,心中浮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我在营养舱中的生活,尝过最纯粹的痛楚,尝过对这世界不公的恨意,却未尝过这一种会流出眼泪的悲伤。
是因为难以承受痛苦而流下的眼泪吧?
对于习慢了痛苦以致麻木的我来说,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距离太远了。
「太无用了吧…」暗中看着他,我不由鄙视地皱了皱眉头。
连这样都已经受不了啊?
我甚至还没有把那只老鼠置于死地呢…
你可是要好好的,让这个游戏能够长久一点吧?
第一次,我感受到从前只能在梦境旁观到的快意,就像是他把敌人重重打击时的淋漓尽致。
原来,就算是我,也是有能够使人痛苦的能力和资格的。
第一次,我觉得这个世界,终于好像变得公平一点点。
——————————————————————————————
「他是不是疯了?」
「居然把师父伤成这样,他太离谱了?」
「他不会攻击我们吧?」
他们视线之间排他性的交流、眼神所流露出来的惊惧,看似善意的动作背后所藏有的猜忌…
一一都举世无遗地落入我的眼中,令人寒心。
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吧?
「Raph,你吃点东西吧?拜托了、求你了!」
那些吃完之后便让我陷入沉睡的饭菜,他们真以为我不会发现吗?
他们根本不会明白,沉睡以后所等候着我的不是一场让我能好好放松下来的好梦…
只不过又是一连串的恶梦罢了…
场景这次更换了,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和龟类生物的解剖…
更恐怖的、更血腥的…
是把人类硬生生地撕裂、吞吃的场景,骨头的削裂声、人类的呻吟声、喘息声、嘶叫声、悲鸣声此起彼落地徘徊在幽深的夜里…
我被困在恶梦之中动弹不得,连闭上眼睛、掩上耳朵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肢体断裂、跌落地下的闷响,视线随之向下移动,才发现那是只血肉无糊的肢体,形状类似人指的碎骨,上面那崩裂的指甲说明了企求活命的努力、以及最终徒劳无功…
不远处还有一只破裂了的眼珠…从裂缝中流出了混浊的晶体、混着血丝,是死者生前最痛苦的眼泪…
违背了我意愿地,视线在地上的惨不忍睹停驻了一会,才稍稍移离…
我刚想要庆幸恶梦总算是完了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正撕咬着尸体的脸…
血液随着燎牙、随着嘴角缓缓地滴下来,划过身体,落到地板,形成小小的血沟,映照着那狰狞的脸孔…
眼神中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疯狂,充满依恋地对眼前的肉吸啜着、嚼碎着…
然后,那视线突然转移,看向下一个目标——
正正看着,在这儿旁观着的我。
借着微微的月光,才看清楚他的正面,然后瞬间呆住了。
梦醒,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里,拚命的呕吐着,呕完了再把手指伸到喉咙拚命的挖着,直到所有东西从胃部、食道中赶出来。
吐着吐着,然后真的感觉到,彷佛有肉汁和血腥混在酸臭液体从牙齿之间流出,随之而来的是罪恶感。我吐掉满口的呕吐物,打开了水龙头任其洗刷着这一切,跪在地板上颤抖痛哭慌乱不易。
那张脸,和我在镜里所见的毫无分别!
我怎么可能再敢把那些东西吃下去?
吃下去的,不单单是那些食物,还有的是因恶梦而生的罪恶感…
但是他们都不会明白…
「让我见见父亲!」
「不,放心吧!父亲没有甚么大碍,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还是不相信我疯了,我还是不相信是我伤害了父亲,我要他们让我看他一眼,就一眼这么多,以解开这一切的疑惑…
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他们眼中的防备告诉我:他们怕旧事重演,他们怕我会再次伤害父亲…
我不会理睬他们的…
父亲,你不是说过的吗?
「不要太相信眼睛所看见的,因为它会说谎;反之…」还记得,你说话的时候按着心口,意味深长地道:「相信你的心,因为在看不见现实的时候,来自心的声音是最诚实的。」
父亲,我遵照着你的话去做了…
我的心告诉我:不会、不可能!
他们都不信我,都说我疯了…
所以我不相信他们,一个也不…
我想要相信我自己的心…
但是,此时此刻,我再也忍受不了…
忍受不了他们的质疑,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孔,不想吃任何他们所带来的食物,也忍受不了梦中那种和现实分野愈来愈模糊的景象,所以我逃出来了…
我不愿承认,但是我还是要坦白我心里的恐惧——
万一是我错了,怎么办?
万一连我的心也被蒙蔽了,怎么办?
万一…我真是个连父亲也能忍心伤害的混蛋,怎么办?
万一…我终有一天也会伤害他们,我的兄弟呢?
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的。
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自我消失。
但是到我出离了,走到地面,从小巷中看出去尽是城巿的繁华的时候,我的心茫然了却又告诉我一个真确无比的事实——
世界之大,我的容身之地却不再有了。
——————————————————————————————
爱充当领袖的大哥、沉迷于科学的二哥、终日只顾玩乐的小弟…
还有脾气暴躁有勇无谋的他…
这样的组合要挑拨离间实在太容易了。
看见自己的兄弟发疯般的举动,很容易就动摇了他们一直以来和谐家庭的假象。
作大哥的,那多余的身为领袖的自觉性,带来无谓的自责感压在肩上。对于出走的弟弟,一方面想着自己的亏欠,另一方面焦急地想要找回弟弟来补偿。接下来的一步,应该就是全员动员去大费周章走回出走的弟弟吧?爱弟深切的他,判断力也会随之削弱,以为甚么都可以靠一己之力来挽回的狂妄自尊,是能够逐一击破的软肋。
作二哥的,科学研究就是其擅长的领域,对现实、对人生却一点认知也没有。人情世故他不懂,面对失控般的弟弟也不知怎么面对,最多就是下了「精神病病人」的判断和结论。这样的人,只会接受自己理智下所能接受的现实,以其最精密的头脑来解构、分析一切,并且深信不疑、毫不动摇。虽然是这样的冷酷,但是也会听着大哥的话,在寻找弟弟的事上,也应该会出一分力,以他擅长的科技追踪技巧——这一点可以利用。然后,把他周围所能倚靠的人逐一击倒,孤身一人的他就等于被断绝了和世界的联系,在孤独的痛苦中度日了…
作小弟的,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有甚么特别呢?在他的回忆中,这个小弟算是最感情丰富的一个,他虽然常常对他拳打脚踢,但是最疼的好像是他。他也是兄弟之中的润滑剂,不是指他处事圆滑,说得直白一点,我倒觉得是因为他入世未深、为人太过单纯,是以引起兄长们的格外疼爱。也就是说,他算是最无法预料的一个。面对他的时候,他的反应不知道会是怎样。但另一方面来说,感情丰富,也是容易崩溃的同义词。要是弄坏了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吧?
我已经急不及待想要跟他们会面了…
如果看见他如此痛苦已经有这般的快感…
直到他们其他人也能身陷其中的话,感觉又会是如何的呢?
隐藏着黑暗的角落中,不由弯起嘴角。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