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L-Guess It!

RL-Guess It!-07

By:银影流光

【Raph】

Chapter7 Sunrise

 

从昏暗的夜,到明亮如中天的日,太阳缓缓升起,即使满天的乌云,还是难掩它的光芒。

来到地面上的这段日子,每一天,我也重温着这日出的景致,那种从夜的寒冷走出来的暖意,有着令人憧憬的力量。

印象中,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就只有试过那么一次,在地面上逗留得这样久,从夜晚直到白昼,完完整整地看完一次日出。

从前,不是半夜在街道上巡视,就是偶然下午时份在重重衣服的伪装下活动着,为了Don的更换零件,或是Mikey心爱的漫画书。

通常日光之下要到地面来,我总是抱怨着麻烦,因为我深知道我们是属于黑夜的种类,不见得光的一群;白昼的世界并不属于我们。

还记得第一次被迫在地面上留连,是Leo不在家、敌人来突袭的情况,当时我跟Mikey、Don和父亲他们分开行动、诱开敌人,骑着电单车逃离,然后乘着敌人不注意的时候跳上一架我不知通往哪的列车,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时的我不知所措,只能从街头找来一些别人弃置了但还能咽得下的食物,惶惶不可终日地藏匿着,希冀着大哥快点回来,快点找到我。

怕被人类发现,怕不能回家,怕再也看不到他们,怕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

直到大哥找到我,把我带回其他人的所在之地,忐忑的心才可安定下来。刚见到他们的时候,还记得我连正眼望着他们也不敢,只是表现得很冷淡,装着已经累透了,不理睬任何人地走到角落坐下来。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仍是害怕着,怕面对之前因为我无能而无法好好保护的兄弟,怕看见他们身上有任何的伤口,怕面对父亲失望的目光。

大哥回来了,找到我们每一个,真好。而这,却是我多么努力也没有能力做到的。

因为大哥在,并找到我们每一个,令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感。然而我,则永远无法赶上他,甚至无能力去守卫这个家,那是一种难以解脱的挫败感。

这一次,不得不再次在地面上留连,却和上次有着很大的分别。

这一次,我再也无需等候任何人,也不会有一个等待着我的家。

没有那种因为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无力感,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过得怎样,我知道的,一向都知道,即使没有我在,他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甚至不是现在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精神病」后才发现的事。

大哥可以了无牵挂地钻研着他的忍术,不用烦心那个不听话的弟弟在外闯荡…

二哥能尽情做他的科学研究,虽然没了能帮他搬运器材的苦力,但是也少了那个会因一时气愤而打爆某些机器的笨蛋…

小弟不用怕再被谁敲栗头,也没有人跟他抢游戏机和电视机,乐得逍遥…

而父亲…是不是也可以不再为我这个不肖子而烦恼?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眼中那失望而愤恨的眼神,是不是也不会再出现?

所谓的「精神病」,或者,在他们眼中,我一向也已经是这样的了…

一个麻烦、一件负累、一种为家族带来羞耻的存在…

我有做过、没做过那样的事情,我是不是真是「精神病」,其实也没有分别吧…?

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样傻瓜一般地烦恼着。

依我说,人们就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吧。

要是他们是这样相信着,我还有甚么好说的呢?

虽然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睡觉过,我的头脑却意外地清晰起来,或者是因为阳光的照射,或者是因为又新一天的开始…

离开了的、失去了的,想也于事无补。

再不堪,我也不想再乞求任何人的信任、挽回那些我从一开始就不值得拥有的事物。

比起沉陷于永无止境的感伤,面对现实、活下去,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我脱下了头上那代表着他们一份子、代表着Raphael这个身份的红色面具,把他藏在只有我才知道的一处隐秘处,算是埋葬也好,算是祭奠也好…我想,我再也不需需要它。

父亲,容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我想,这就是经过一段日子沉淀以后,我的心所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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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我步入小巷之中,这儿是入夜以后最好的藏匿处,基本上人迹罕至,偶然出现的几个小混混也不成太大威胁。

和平日不同,这一次,我警觉到有一道监视的视线,从暗角射出。

那不是平日的街头小混混,也不是紫龙党之流的敌人。

动静更小心翼翼,怀着某种举动的跟踪…

不会是他们,是他的话,他有心不让我知道,我也不可能发觉得到…

要是…是来找我的话…

我摇了摇头,不想去想这一种可能性。

更何况,那一道视线…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敌意…

转身一望,却只见一道黑影迅速地闪避开去,我赶忙追上去,又见它从另一个转角消失了。

然后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从那边响起,令我不由止住脚步…

这种声音、这样的场景过于熟悉,是这些日子缠绕着我的梦魇…

我曾经怀疑,梦见父亲被刺,醒来后变成了事实,那么梦见了那样失去理智周围攻击人的「我」,是否也真实存在…?

想过这一种可能性,虽然因为父亲的事而不敢当作笑话来看待,但是还是没敢再想下去。

要是我是Donnie,或者就有能力找出两者之中的关连了吧…

深呼吸了一下,我走过过去窥探着,只见两个黑影在互相地纠缠着、攻击着,借着墙壁强烈地弹跳、敏捷的闪避和反击…

「不要这样,Raph,拜托你…」突然,我听见了一把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他。

而响应他的,是那把毫无理智可言的怒吼声。

再走近一点点,在月光之下,我终于看清他们的脸。

Leo有点气急而绝望的脸,手臂上曾经的伤口再次划开,不断地流着血…

另一边厢——

相对而言我更觉得陌生…是我的脸。

虽然那是我的脸,但是比起自己的脸,别人的脸反而更常出现在视线范围之中…

比起镜面的影像、水洼的倒影,此时此刻所见到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清晰…而且狰狞。

「Raph!是我!你为甚么要这样做…?」他近乎悲鸣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唤醒过来,只见那个「我」一下重拳,把他重重地撞在墙上,昏迷在一片瓦砾中。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一只野兽并没有带上任何武器,他甚至沒有用他的加太劃向對方…

但是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么…

他…他根本下不了手对付他的兄弟…

甚至面对暴怒得想要杀掉自己的「弟弟」,他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家庭优先,荣誉优先,而自己…却放到了最后。

这,就是我的哥。

我拔出我的碎,冲出去侧身凌空向那只正走近Leo的兽踢过去。

只见牠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还是愤怒地吼叫着。

「不准你伤害我哥!」怒视着牠,我毫不犹疑地拿出碎来指向牠。

他像是听不懂任何语言的野兽,直冲过来——

不过是瞬间的事,锋利的碎没有在牠的胸口之中…

还不够,拔出来,再插上去,不停地重复着,直至再也听不见牠的呻吟声,直至意识到这空间只余下碎的插入血肉中的闷响…

终于停下手来,冷看眼前躺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满布深刻而致命的伤痕…

看,哥,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怎么你就是下不了手?

我把碎放回腰间,走向他…

背后却传来了一阵零星的掌声,心里责备着自己的大意,我赶忙拔出碎,转身迎向对方…

「亏你对着自己也能这样狠下心来…」带点调侃的笑意,对方说道。

渐渐从黑影中走出来,借着月光,看清对方的容貌,我不由失声叫道:「Bishop?!」

「看来这段日子,你们惹了不少麻烦?」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说错了一件事——这家伙,可不是我。」

「是吗?」他没所谓地笑着,继续道:「我想,这段期间辛苦了吧?」
「你是在想说甚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我质问他:「你这是甚么意思?」

「不会感觉有点不对劲吗?要不要跟我走一趟?」他明显另有所指,调侃着道:「还是你不敢?」

谁怕谁啊?

那怕对方是在用激将法,我也没有甚么好损失的了。

当我正想答应的时候,目光却溜向了昏迷在角落的Leo:「好,不过我要先送我哥回去。」

「好吧。」他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未免过于好说话了,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像是意会到甚么似的回答道:「我看你和你的兄弟之间有点问题吧,可不怕你说话不算数,横竖你也没有甚么地方能去了吧?另外,这边的尸体我的人也会好好处理了。」

「不过,安全起见,你把这个也一起带去吧。」他在怀里找了找,拿出一样东西来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诧异地看向他。

「是烟雾弹,如果无法脱身,就用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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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Leo扛在肩上,沿着下水道走,直走到基地门口,他们的所在之地。

小心翼翼地放下他来,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我心想着就这样悄悄走离的时候,却冷不防被抓住了。

「Raph!不要走!」回头一看,却见Leo还是满头大汗地闭着双眼,呼吸有点急促,看来在发着恶梦。

呵…恐怕我就是他的恶梦。

我正想要挣开他的手时,门却开了。

「…Raph?」先是带点疑惑惧怕的问句,然后是紧张的叫喊:「Leo!」

摆脱了Leo的手,我慢慢退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Leo!」他们围绕着他焦急地叫着,转头看着我,眼中带着生气和惊恐:「为甚么你要这样做!?」

「不…」正当我想辩护的时候,瞄到了自己和Leo身上的血渍,我就知道我说甚么都没用了。

「甚么事?」门里还走出一个人来,我看向那边,瞬时感到脑海一片空白。

是父亲,当天昏迷之后就没再见面的父亲。

心里涌起了一点点的希望来…如果是父亲的话,是不是就会理解我多一点点?

至少,虽然我从来不是他的好学生,但是…他也能把我当作一个儿子地相信着?

我看向他,热切中怀着些微的期盼…

「伤害了我还不够,你还要这样对待你的兄弟吗?」

迎头而来的却是一声怒骂,我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卑鄙至极…」他顿了一顿,一字一句地下了判词:「你沾污了家族的荣誉!Donatello、Michelangelo,抓着他!」

心头掠过一抹寒意,双脚好像生了根一样的不能动弹,过了片刻,像是明白了甚么似的,我低头笑了笑,然后又是忍不住,仰头不可遏止地狂声大笑:「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这下子,是真的清醒了。

「既然这是你的答案,我明白了,师傅。」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原谅我,我甚至已经无法再叫你一声「父亲」。

但是,还是感谢你。

至少,作为一个师傅,你曾经教晓了我许多的东西…

「我会离开。然后,从此之后,我会照着自己的答案去行走。」

微微弯腰,也不理会他和他们的视线,我忽地扔出了Bishop给我的东西…

「对不起…」

「谢谢你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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