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凌望】
第八章 重逢
曾经预想过许多次和他重逢的情况，而我又是会怎样反应？
又是一场的战争？我会赢得了吗？然后是我义愤填腔地向他的控诉？
还是他赢了，成王败寇，毫不留情地拿掉我这仅余的性命？
没有想过，再一次相遇，会是这样的情况…
你突然走进来，要找那个抢去你白剑的人算账，见到你像是猫捉老鼠地玩弄着那个人的样子，我心想，你还是老样子，桀骜不驯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内，性命对你而言也是儿戏。
谁想到你这样的狂傲其实也是假象，见你突然停下来，强行咽下血的一剎那间，我就明白，原来你和我一样，已经去到油尽灯枯的境地，甚至，居然被人类反噬一口。
我不由想着，这么多年以来，你究竟是过着甚么样的日子…
看见白剑没入你的胸膛之中，看见你浑身颤抖快要倒下的样子，我知道，那个诅咒终究是要实现了，要是我就这样旁观一切，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反噬之痛、害怕会被你找到的如芒在刺之感，将不复再。
但是，比起紊乱的思想，身体早已快一步地冲前，接着你快要倒下的身体，倒坐在地上，手也不听任我指挥似的，拚命地按着你胸口前的伤口，血沿着指缝流出来，还是无法止住。
「怎么辨…？」我抬起头来，看见青乔正在旁边，向他求救地喊着，我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里无法掩饰的颤抖，「救救他，求你！」
青乔反应迅速地叫着下人：「送客！叫大夫来！」然后接过那不停流血的身体，转过身到便要去房间去。那只鲜红的烈炎鸟，也跟在他身后默默随着。
那个罪魁祸首好像还想要辩解甚么，也被他一个厉眼止住了声。
我还是依旧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血，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我已经把他安顿好了，大夫正在照顾他…你怎么还坐在这儿？」青乔走回大厅，轻轻地唤起我来：「你先回房间换套衣裳，好吗？」
我看看自己，才发现那身白衣早已经血迹斑斑，我点了点，勉强站起身来，不料，却喉头一呛，喷出一口血来。
反噬反应又来了吗…？
头一回，竟然，我为这种反应而感到高兴。
既然反噬作用起了，他应该死不掉吧。
青乔扶着我，叹了一口气道：「看！这儿已经够多血了，不要再给我添乱，快点回房休息吧。其他甚么的，我迟一些才问你。」
倒是他这样一句，提醒了我一件事情：「青乔，那把白剑，可以给我吗？」
要是把龙鳞重新纳入身体之内，诅咒之力也会随之消失，身体也会些微地恢复过来。
他神色怪异地看着我，但也没有问我为甚么，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
——————————————————————————
我轻轻地抚着手上的龙鳞之剑，感应着它曾经遭遇的事情…
一开始的是那把龙鳞拔出的人类…
被封存了很久，重见天日之时，就是舔饮龙血之日。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一年前反噬作用开始的时候。
然后…
我皱了皱眉，看见了那些看不清脸孔的黑甲骑士，数不到有多少个，死在白剑之下。
我开始有点明白他用这个白剑的用途——那些黑甲骑士的属性与他相仿，透过以身喂血，诅咒之力就会在吸取他生命力的同时把对方消灭。
不是用自己的力量，而是借用白剑相违的层性击退敌人，这证明了之前我的推测：千年前的龙神大战，不但把我击落人间，就连留守核心源的黑龙，这些年来，也未能恢复过来。
不能恢复过来的原因，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点端倪。虽曾听闻，但现在总算亲眼见识。
朔望弦晦，月之圆缺，天地之阴阳，相生相克，相乘相侮。
太极生两仪，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天地就是在两端得到平衡，有着这种生克关系，才得以互补、得以恢复。
然而，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之中，不但是白龙龙神所代表的五行势力被挫败，二龙之间的血脉链也被我连带切断了，以免被追击。从此人间的五行、秩序大乱，天灾人祸频发，就连龙神本来旺盛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也大受影响。
我按手在白剑之上，聚精汇神，渐渐地，剑形成了一道白光，冰寒气息渗入五体之内，慢慢消失不见，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睛，顿感精神利落。虽然刚才才又吐血出来，身体也比不上被反噬之前的状态，不过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好了，现在另一个的问题是，那些黑甲骑士是甚么地方来的？
按着黑龙的性子，要是他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我，而且身体状况是如此虚弱，就算平日性情再暴躁也好，也断不至于四处招惹仇家。
所以只能推断是对方找上门来。再加上黑龙本来为人急性，不懂隐藏，很容易成为心怀企图的人的标靶。无论是龙鳞之剑，还是其烈炎之力，都是有心人觑觎的目标。
「主上！」突然，凛从窗边出现，气急败坏地叫着道。
「凛！刚才你到哪儿去了？」
「本来是在凉亭处那边竭着…」片言词组地略过之前的不快，凛加快语速地道：「直到我回来时听到下人们的私私窃语，臣才知道出大事了！主上现在怎样？那个人…黑龙殿下有没有伤到你吗？他认出你来吗？」
「放心，我没事。是他受重伤了，有大夫在看他。他也应该没有认出我来。」
「为甚么…为甚么主上还要叫青乔去救他？」凛安定下来，然后有点不解地问道：「主上…如果由着他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消去心腹之患了？而且…主上也不用再受反噬之苦了？」
「白剑已经重新纳入我的身体里面，除非有人再找出另一把龙鳞之剑来，否则今后应该再无反噬的风险。」
「那就好了。不过…主上，你还没有告诉臣为甚么？当初的诅咒，不就是为了夺走他的性命吗？」或者太习惯我的顾左右而言他了，总觉得现在的凛，多了一种深究到底的坚持。
是了，为甚么呢？我问着自己。
从刚才到现在，也没细想过这样做的原因。
「…纯粹不想有这样的结局吧。」我低声说道：「身为黑龙龙神，满身伤痕之下死在人类的手上，不也是太可悲了吗？」
「但是背叛了白龙龙神的主上，灭命于以白龙龙鳞而铸的剑上，不也是无比合适吗？」总觉得，说这句话时候的凛，有种我所不认识的冷酷：「再说，主上根本不需要做甚么，只要旁观一切，就再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主上的性命啊！今天留下了他的性命…恐怕将来后患无穷！」
「你是觉得我太妇人之仁了？」
「主上…臣不敢。」
「要是他再威胁到我的生命，我自会堂堂正正地和他再战斗一次，把剑送进他的胸口之中…可是…这一次，他本来有伤在身，那人胜之不武，实属小人，让龙神死在这种人的手中，我看不过眼。」
「…臣知道主上有主上的考虑，臣只望主上能三思，不被个人情感所左右。」凛低下头看似必恭必敬地说道，但是语气中有种毫不退让的味道。
但是，就连我，也不知道他这算是一种择善固执，还是冥顽不灵？
而我，心里又真是出于这个原因而下了这样的决定吗？还是，如凛所言，我的心…有所偏颇？
「你…你退下吧！」有点疲惫，我扬了扬手道：「我累了。」
凛向我投了一个不认同的眼神，微微弯腰，便向外面飞去。
我知道，我让凛失望了。
也许，我并不是个好主上，连下决定也优柔寡断，不足以担当大任。
也许，我也不是个好哥哥，没有树立一个兄长应有的威严，甚至和他的关系也弄僵了。
当初，他…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才与我兵戎相见吗？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