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yo
【凌朔】
第十一章 福兮祸兮
多讽刺。
自作孽，不可活。人类的这句谚语，我算是切身领会了。
缓缓睁开眼，目之所及唯有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活物的黑暗。
跟我很相称，不是吗？
趴伏在冰冷的地面，大地所渗出的寒意几乎深刺入骨。
我打了个寒颤，努力撑起身，却见身下汇聚了一小滩血，看来是之前的奋力挣扎令伤口再次裂开。
视线摇晃，但随之而来的清脆金属声与束缚感令我清醒了一刻。
锁链，手脚上都有，甚至是我的脖颈，紧紧的扣着连接到旁边的石壁里。我试图挣开，却不想这看起来细细弱弱的铁锁无论如何也扯不断。不仅如此，脖颈的锁链灼烧起来不断缩紧，直至扣入肉里。第一次，我被火焰所烧伤。
放弃了挣扎，重又仰面倒回了地面，心里莫名的一紧，随即止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凛冰鸟怒声质问。
“……是你？！你怎么会——我哥在哪？！”要不是剧痛不止的伤口，我恨不得立刻抓住他。
“你都已伤他如此之深了，非要杀了他才罢休吗？你怎如此歹毒！”
“凛！不许你这般无礼的和主上说话！”炎立刻不悦的说。
但不想凛却转头怒啸了一声。“闭嘴！炎！我不想再见到你！”
“什、什么？！”突如其来的打击，炎的赤红色几乎瞬间暗淡了下去。
情感什么的，都是可笑的东西。
它只会变成最大的弱点，使你更容易被伤害，也更难愈合。
它只会让你疯狂，失去理智。
最后，只剩下痛苦永世折磨着你。
“……炎，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主上！”
“我知道！你出去吧！”
对凛的最后一睹，炎一扇火翼瞬间消失在屋里。
“你怎么回事？！”我咬牙坐起身来，一拍床板。“有这样对自己兄弟说话的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黑龙神殿下！”凛尖锐的说。“你不是连自己的哥哥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吗？！甚至还想赶尽杀绝不是吗？！”
“不是的！”我急道。“我只是想为我所做的一切向他道歉！”
“别说笑了！谁会信你！”他尖啸，寒气扑面而来。“我不会给你机会再次伤害主上的！”
一阵脚步声响起，自黑暗中由远至近，伴随着橙黄的火光与空旷的回响。
这里是一个石穴吗？
来者一身再熟悉不过的黑亮铠甲，是黑帝的黑骑士们。
“主人需要你的力量。”领头者机械的说。
我抬眼瞪他。“就不能换句别的吗？”
“否则你的白鸟必死。”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给就是不给！”
“我知道当年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但我真的已经悔过了！”我争辩道。“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挽回的机会！能重新成为兄弟的机会！”
凛猛的挥动双翼，月牙型的白色风刃瞬间横扫过来。勉强俯身闪避，风刃毫无障碍的击穿过身后的墙壁。
我惊愕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主上由我来保护！”凛冰鸟冷冷道。“你这种威胁越早消失掉越好！”
再次舞动双翼，冰凌夹杂着风刃一起袭来。
迅速扯过身上的被子猛力掀起向凛卷去，在扫开冰凌和风刃的同时，正好将躲闪不及的凛冰鸟覆盖。我滚下床，刚试图站起就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倒是动啊我的身体！
凛很快就撕开了被子跃了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人粗鲁的踹开门闯了进来。
混蛋！我看着进来的一众黑甲，转头又看了眼凛。还可以再糟糕一点吗？
“抓住白龙！要活的！”领头者将剑指向我们，其余人立刻冲了过来。
黑骑士一手抓住我的脖颈，很轻松就把我举了起来，用力撞击在石壁上。“我的主人在很久之前的那场大战中杀过不少龙族，他非常清楚你的弱点，更知道如何能有效的透过龙鳞的保护来伤害你。如果不想多受皮肉之苦，我奉劝你最好放弃无谓的抵抗，因为主人总是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就让你家主人自己来见我！”忍着伤口的剧痛与窒息感，我冷冷看着对方嘶声说。
不管怎样我都没有要合作的意思，这帮白痴也没发现我不是白龙。在质疑他们智商的同时，我也开始苦恼于自己目前的处境。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哥，但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如果真是传说中的那个黑帝，那个灭了整个龙族的黑帝，我不觉得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自己能撑多久。
他们收紧了锁链，迫使我只能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站立。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这具人类的躯体正在渐渐弱化，手臂上隐隐浮现出龙鳞。
不妙不妙！
联系不上凛，挣脱不开锁链，我只得每天和这帮脑子里缺根弦的货绕弯子，以寻找逃脱的机会。
但是即使再缺根弦，最终也还是发现了我只是在拖延时间。
诅咒所造成的伤口因无法愈合而开始恶化，我看着伤口附近病变浮现的鳞片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恨不得自己动手把它拔掉。
体温也上升了不少——不过是因为发烧。
再这样下去估计没等黑帝出手，我就先自己解决掉自己了。
当然，那帮人不可能让我死的，所以他们将我从那个石穴里转移了出来。
离开石穴时，我已经无法自己走路，也处于半盲状态。黑骑士们把我架了出来，一直向上走。最后，我感觉到有赤红的温暖光芒映在脸上。
一瞬间我以为是炎，后来才明白这是许久未见的阳光，我几乎是贪婪的吸收着太阳光的热意。
“明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们就离开了。
待眼睛适应过来，我发现这是山壁上的一个洞穴。虽然仍有锁链束缚，但已放松了许多，估计是知道反正我什么都做不了吧。
靠着石壁坐下，一直被太阳光烘烤而暖洋洋的石壁令我格外舒服。
这是一个机会，也许我很快就可以聚集足够的力量来逃跑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凛一起带来，看来他们真的失去耐心了。
凛的身上有一条黑色锁链状的纹路，在雪白的羽毛上格外显眼。因为这个，他只能像是普通的大鸟一样，被人拎来拎去。我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咧嘴。
凛没好气的扭过头不再看我。
“你的选择是什么，白龙？”领头者问。
凛似乎对于这个称呼很是在意，铁灰的瞳仁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我坚持原来的谈判条件，”我邪笑，晒了一天的阳光让我恢复了不少气力。“你放了那只肥鸟，发誓不再抓他，并且把我奉为上宾，给我好吃好住，兴许等我身体好了我就答应和你们合作。”
“那不可能。”
“那么就免谈！我的伤口不能痊愈，也就用不了那力量，你们等着看我伤重死掉好了。到时候，恐怕你家主子会让你们给我陪葬。”我索性盘起腿靠着石壁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凛你这家伙，千万别给我露出马脚！
“主、主上！属下誓死都会跟随您的！”凛略有些结巴的说。
咳咳！还像那么一回事。
“凛，我不再是你的主上了，去寻找新的主人吧！”我故作悲伤的说。
“主上——！”
“凛——！”
“主上——！”
“你们够了！”一旁的领头者终于忍不住打断我们感人的主仆交流，似乎十分头疼。“我将请示主人的旨意。”
好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将凛也一起带走。
待黑骑士走远，凛立刻一蹦一跳的靠了过来，压低声音。“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只要知道我是在保护我哥，也就是你家主上就行了。”我挪了挪身体，换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
“保护？你？”凛短促的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唯一在保护主上的是我！你给我离他越远越好！别指望我会放弃杀你！”
撇嘴。“如果我真狠下心来要杀他，你觉得他能活到现在？大地可是我的地盘。”
凛沉默了一瞬。“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主上是我的一切，我不想再失去他一次……我不允许你再伤害他！”
我有些不耐烦的皱眉，这家伙的保护欲一如既往的强势。
“都说了我不会再伤害我哥了！”
“谁信你啊混蛋！如果主上找过来怎么办？凭他的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对付得了这些人？”
“身体状态？”我觉得胸口一紧。“他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过去的伤一直都没有好，最近又因为龙鳞诅咒的反噬变的更糟。你为什么一再的让他受苦？！你真的就恨不得他死吗？！”
龙鳞诅咒？！我、我不知道那样反会伤害到他……
我怔怔的低垂下头看着地面，什么也说不出来。
阳光渐渐西斜，突然有一瞬间，心脏抽痛了一下。
“黑龙殿下？”凛见我突然捂住胸口犹豫的问。
“闭嘴！”我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这种时候叫我的真名，如果被他们听见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我不想问，但是你到底怎么了？”
闭上眼喘了口气，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表情。
“我哥……他要来找我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