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Raph】
Chapter 13 Similarity
「就是因为你和复制品之间基因极度相似的关系，所以我相信只要以原生人作为媒介，加以适当的外来刺激，就是重塑复制品从前所身处的环境以及其心理状态，并分别注入针剂引起二度异变，再透过仪器分析你意识沉睡时所接收到的影像，就能明确找出其他复制品的所在地。我相信，你之所以是从第三身视角而非第一身视角看见影像，是你跟他们之间的基因相似度高得达至心灵相通，以及未达至完全吻合程度所产生的抽离现象有关。」
基本上那个科学怪人所说的话我甚么也没有听进耳里–或者就算留心听过也一样不会听得懂，但是任由他们摆布后现在的处境让我感到有点懊悔。
被困在营养舱之中动弹不得，我睁大眼睛看着那荧光绿得有点诡异的液体从脚眼处慢慢攀升，逐吋逐吋的，皮肤接触那液体时那疙瘩的质感，还有被抽走了一丝丝的暖意。
原来所谓的「重塑复制品从前所身处的环境」，是这样的意思啊…
「放心吧，这些液体被打入高度的氧气的，可以维持生物基本的维生要求。」换句话说，就是那是勉强让你不会你死得去的份量吧。不知道为甚么，脑海里浮现起人类养宠物龟所用的小得可怜的水缸，还有那儿戏得像是玩具的维生灯和氧气泵。
人类，是一种对待其他非人类物种份外刻薄的生物。
那液体浸过脸部的时候，尽管之前早已屏息静气，做着像潜水之前的准备一样，那透过鼻孔钻进去的寒意还是令我非常的不舒服。我想咳嗽，把那些液体赶出来，但是已经无补于事–液体已经越过我的眼睛，盖过我的头顶。
我不知道现在看起来像不像是一只浸透全身的turtle soup——我甚至还没有敢冒险在那奇怪的液体中睁开眼睛，不知道感觉会否涩痛很，现在我是连擦眼也做不到的动弹不得。
「嘻，睁开眼睛吧，之前不是说过，那些液体里你可以呼吸自如，可以睁大眼睛的吗？你不会是害怕吧…」耳机里传来的是那个科学怪人令人不爽的怪笑声。
哼，究竟谁怕谁来着！？
一激灵，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块玻璃之隔的他，一张嘴那些液体涌进来才记起现在的处境，就后悔了，恶，那比漂白剂更刺鼻、令人反胃的味道，他们就不能良心发现弄个味道加工的吗？
实在很难想象，那些同样有五官感受的复制品是怎样熬过来，这样的环境实在不比那些快要拿去人道毁灭的动物好得多少。
就算本来没问题，也会被逼疯的，才绝对不是我的基因问题呢！
那个人充满兴致地看向这一边来，继续道：「想说话吗？抱歉啊，没给你安通话器…不过这一切也是为了仿制之前复制品的生态环境…」
「化学药剂会透过营养液输进你体内，进行催化反应，让你和那些失控的复制品多点思维同步的基础，你入睡时的梦境会透过你头顶上的意识投射器转达成形像，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对那些复制品所看见的景物进行网络搜寻，透过和不同地方照片作出比对分析，到其中相似度最高的地方找出他们的下落…」
「透过这个途径回收失败品，效率可以高出百份之八十六点五！」他兴高采烈地解释道，也没在意这边厢我在营养舱里闷得抓狂的表情。
「不！不对！应该是再多出一倍才是呢！忘了跟你说，你不是唯一一个接受环境同步化条件作用的实验体。」甚么！？我看向他，不由心头一紧，心里盘算着要是看见熟识的身影时我该怎样反应——把Bishop抽出来大兴问罪，不，首先是怎样从营养舱来把眼前这家伙碎尸万段？
当他指向他身后的营养舱时，看见那份外弱小的身躯，不由松一口气——就算是小弟Mikey把他吃下的东西都呕出来，也不至于把尺吋缩减成这个模样，一副发育不完全的模样——目测起来，矮小的他只是刚好到我腰间的高度。
「我们从一开始培植以为原生人的复制品时，除了进行混种实验，也有留下了一个百份百以你基因为蓝本的实验体，并且没有经过加速生长剂的污染以避免基因异变，这个绝对是你的迷你版啊！」
可能是因为见识过那些「混种」，看见这个身体百份百流着我的血液的「纯种」，我倒是没有甚么惊讶之感。不如这样说，这个把生物基因当成积木胡乱砌来砌去的家伙，我很好奇有甚么东西他是不敢做的。
不过…让我不满的是另一个问题…
怎么同样是在营养舱之内，我被五花大绑，他则是手手脚脚都没有被拘束，可以在里面上下游动，像是嬉耍在训练池中的小鬼一样。
这一刻，刚好对上那小孩子一样的琥珀色大眼睛，带着些许面对陌生人的害怕眼神，一下子蜷缩得整个小球一样，悬浮在营养液中间。
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Mikey被揍一顿后看着我可怜巴巴的神情…
「你就不要吓倒我的宝贝好了…」那个科学怪人一脚站在我和那只小不点的中间拦着我的视线：「你知道吗？比起培养混合了其他动物基因的『混种』，原生人的『纯种』要难培养得多…又不能进行会导致基因无规律异变的强化实验，也不能用加速成长剂去让他们更适应这儿的环境…不过我们还是有要培养出『纯种』的必要，因为要有足够大的躯体才足以让我们不断抽取基因进行实验嘛…」
「到目前为止还存活着的『纯种』就只余下这一只了，我可是要确保他身心健康，不然就会像实验品三号那样心脏病发，还是七号那样咬舌自尽，白白浪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看见我的视线落在手上的束缚上，这个混蛋才好像恍然大悟地知道我不满的原因：「至于为甚么你要被缚着嘛…因为实验室二号的先例让我知道，这些强化玻璃好像还是不足以承受得到成年实验体的撞击力。而且实验过程也不是轻松的，为免你意志力薄弱而想挣扎而出，我还是先做点措施好了。」
「你看我这只宝贝这么迷你的身型，你就知道为甚么我不用缚着他吧？」
当然，那家伙活整整的一个丢人现眼，还要是和我有同样肤色、瞳色的生物呢。
这会儿还在抖过不停的，就像是被人类驯养过的宠物一样，看不出一点野性、也看不出一点对自由的渴望。
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个模样吗？
不，或者，从我一答应他们，自愿走进这个实验室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了这样一只无法挣脱、也无意逃离的白老鼠。
安于留在这个没有别的，只有手握手术刀、嘴里呢喃着一大堆科学名词的变态的实验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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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帮的人正解封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那个身穿黑衣的苗条身影，带着矫健的速度巡视了一遍货物的内容，才勾起薄唇，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从我这个角度看来，她就像一只占领着黑夜街头的猫，优雅而孤傲，总是轻易地操控着手下的人，掠夺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
突然，她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墨绿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娆而森冷的光芒。
一跃身，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瞬间我站到她的身旁：「被你发现了？」
「下次你出现前可以通报一声吗？」她反唇相讥，但在我看来她是在掩饰未能实时发现我的懊恼：「我可没有那个心思和你玩捉迷藏。」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我好说好歹也送给了你一份大礼啊…」
「大礼？你从一开始不就说是要我毁灭掉这些货物吗？」
「不见得你就是这样听话的女孩啊？你这样不算是巧取豪夺了吗？」
「也不见得这些货物有甚么用处吧？一大堆的实验室仪器，于我有甚么用处…？说到底，算是我替你向那些复杂品的生产商报了仇吧？」
别装了，Karai，就凭你刚才那个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老早想好这些机器的去向…不管是培育一个替身，当作「影武者」的角色，还是医疗用途用的后备复制品，甚至是生物武器，凭她脚帮里的科学人才，要研究并利用这些美军的顶尖科技，绝对是绰绰有余。
「是吗？这样说来，倒是应该是我要谢谢你了？E.P.F.的垃圾，就劳烦你处理处理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好了。」扬了扬眉，她嘴角咧起了一道笑意。
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我不介意让她口头上占上风，毕竟看她胁迫「大哥」做事是那么赏心悦目，甚至居然让他自愿穿上那套脚帮的装束，娱乐性十足。
她，绝对值得起这个价钱。
或者是因为看出我的心情不错，她突然有点突兀地说道：「说起来，看来你真的很讨厌Leonardo啊…上次给你的照片，你居然转头就给了他。你明知道…」
「Karai…」我截断了她的话，笑了笑道：「依我说，我俩骨子里其实也差不多啊？你不是就是想我这样做才将相片给我的吗？为了看那个伪善者自责愧疚的表情…」
「同样都是努力地听从父亲的命令，凭甚么他能以武士道的荣誉自恃，而我则要被他看不起？这样了不起的荣誉感，不是让人很想践踏吗？Karai，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一次也没有这样想过…」
不等她的回答，我继续道：「比起谈着这样的话题，我倒是想跟你做另一样的交易。」
「…说来看看。」
「我要他最后的一个任务。」
「你能给我甚么？」
「你除掉心腹大患的一次机会。」
「成交。」
「很好。」
不等她的回答，我从船坞的屋顶纵身一跃，沿着墙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因为我知道，他来了。
但别这样着急，Leonardo，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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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保持稀有的实验品的身心健康」这样的垃圾理由，即使这一次在我的梦境里看不见复制品的下落，在困着我连续六个小时之后，那个变态还是无何奈何地把我放出来「中场休息」。
在这次的梦境中，不同以往那一个月的血腥片段，我看到了Leo的背影，而他正在和一个身穿黑衣的忍者说话。但那个人是谁我却无法看清楚，因为刚好被Leo随风飘扬的蓝色头带掩盖着。
整个画面就像是无声的电影一样，我听不见他在说甚么，也无法看见他的口型，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光着急。
我在这儿，Leo！
转过身，看过来！
还记得，梦里的我似乎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梦，还在拚命而徒劳地喊叫着。但是直到梦的结束，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来，昏暗的灯光投下那沉默的背影，有种让我感到陌生的落泊感。
我问那个变态，为甚么我会梦到了这一些片段。他说既然和复制品没有任何关连，那应该是根据回忆或是潜意识而建构的梦境，和现实无关。这样回答着的时候，他脸上泛起一种失望的神情。但是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又像是想起甚么似的亢奋过来，说着他在「宝贝」的梦境里有新发现，已经派了工作人员前往相关的地方去。
他拍了拍那只小不点的头，道：「你还真是能干呢，宝贝！」小不点居然还扬起头来，含蓄而腼腆地笑着道：「我帮了爸比的忙吗？」
倒！还「爸比」呢！
亏这个家伙还挂着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嘴里却说着这么呕心的话！
像是感受到我鄙视的眼色，小不点显得有点退缩，连忙藏在那个博士的身后：「我做错了甚么吗？为甚么那个人在瞪着我看？」
「呵呵，没甚么没甚么…他可算是你血缘上的父亲呢！你不觉得你们两个很象样的吗？」
谁跟这个小不点象样！？看见这个畏首畏尾的窝囊样就让人难以消气！还父亲呢！
不等我抗议，突然有个工作人员匆忙地进房间来和他交头接耳说一些话，他听罢以后神色大变，向我们道：「你们先聊，我有事先出去一会。」说罢，也不理会还拉扯着他衣角的小不点，摆摆手便走出了房间，剩下我们两个你眼看我眼的。
那个小家伙怯生生地看着我，站在离我一段距离的地方，浑身像筛谷的筛子般抖过不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本来扬手就想敲他一个栗头的我也不由忍住了。
叹了口气，我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他走两步退一步的速度般步过来，一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吃人的可怕吧…我就说，我对小孩子就最不在行了。
「很可怕…」还不等我说起话来，他便呜咽起来：「不要吃掉我…」
谁要吃掉你…
我满头黑线地看着他，却见他继续低着头哽咽道：「很恐怖，地上有很多血…不要…」
一下子愣然起来，转念一想，就明白他究竟是在恐惧甚么。
之前梦境中撕咬着尸体的脸，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疯狂眼神，在我脑海里随即涌现起来…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放心，我和他们不同…」
「我不是…那些会吃人的怪物。」
倒是没想到，自己这样轻轻一拍，他竟然突然扑上来，双臂紧紧地搂着我的手臂，然后「哇」一声地嚎啕大哭。
「我不想再做那样的梦…不想…我不想…」
「…不想…我不想…」
没有推开他，我顺着他颤抖的背轻轻地抚着，任由他继续哭泣。
或者，这小家伙，比起我所想象的，和我来得相像。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