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yo
【凌朔】
第十三章 不离不弃
玩大了。
手足无措的看着凛,白色大鸟无助的躺在地上抽搐不止,银色的血液自断翅根部的撕裂伤口不断溢出。
我从没想过要害他受伤的!都怪我错估了对方的决意!
如果他死了,那我与我哥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会恨我!
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血脉在震颤,因为血脉链的再次连接,血液久违的在体内沸腾起来。
靠近了,他就在这里!
“主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烈炎鸟在我身边大叫。
“不行!”我立刻反驳。“我哥在这里,我知道他在这!我不能让他留下来!”
“凛撑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炎怒声强调。
“炎!你知道那些混蛋要抓的人是他!如果被他们发现他才是白龙,谁知道会怎样对他!”我焦急的四处张望,
但我所期待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
心脏紧缩着不住抽痛,痛苦与悲伤一齐侵袭大脑。
他果然是不想再见到我吧,我果然是不值得原谅的吧……
“主上,我有一句话被要求传达给你……是来自白龙殿下。”
炎的话令我立刻转过头,差点扭到脖子,我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你见过他了?!为何不早说!”
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转述我哥哥的话。
“我会原谅你,”
笑容扩大,但下一瞬便跌入谷底。
“除非你发誓再也不来找我,并且走的越远越好,因为你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我听见自己沙哑的问。
“确实如此。”
紧抓着满头脏乱的黑发,我重重靠在石壁上,滑坐在地。
早该知道的,这就是结局。我搞砸了一切,罪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被原谅,被洗净。
真可笑,我这种肮脏的家伙,怎么还会想要奢求被原谅呢?这样就能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伤痛怨恨一笔购销了吗?太可笑了!
“主上?”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低低的嘶声道。探过身,尽量温柔的抱起凛,最后看了眼这个地方。“炎……带我们离开吧。”
烈炎鸟没有犹豫,立刻飞至我头顶,脚爪扣住我的肩。一扇火翼,带着我们瞬移了出去。
既然这是你唯一的要求,我发誓,我会遵守。
我所能为你做的补偿,也就只有这个了。
炎尽自己所能的带我们远离那里,退出黑帝所在的势力范围之外,一个临近海洋的岸边。
我看着怀里的凛,他已经昏了过去,几乎彻底变回了水精灵的形态,比我们所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现在怎么做?”我看向炎急道。
他望向大海的尽头。
“纯净的海水会治愈他,我们必须将他送到大海深处,其他水精灵会照顾他的。”
我点了点头便向大海走去,炎却慌忙拦住了我。“主上?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必须得把他送到大海深处,然后让水精灵来照顾他吗?”我不耐烦的瞪他。
“可您的伤——”炎急道,但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难道你去?你是想蒸发掉海水还是想淹死自己?”我翻了个白眼。“给我待在这,我马上回来!”
一步步走进海水中,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海水渐渐变得冰冷,水漫过胸口,紧接着是头顶。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下到海中了?最后一次这样做,还是很久之前刚来到人界和哥——
全身的伤口不住刺痛,我咬牙,加紧向深处游去。
如果是龙形态就方便多了,但我现在没力气恢复原型。
一片珊瑚礁的中心空地,我想那会是不错的地点。果然放下凛没多久,一些透明蒲公英状的水魄就围了过来,落在凛的身上,我疲惫的将信息传达给他们。“快去找人来帮忙!”
却没想到这些小东西离开凛,努力挥动着细弱的四条肢体,游到我的身边。
我可是非常清楚,别看这些小东西细细弱弱的,真发飙起来,可是非常令人头疼。我紧张的试图避开,却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其中一只已经落在了我手臂的伤口上,一股电流迅速自伤口向上窜开。
“嘿!别靠过来!”我向他们发出了驱逐信息,但完全被无视了,很快他们就覆满了全身上下的伤口,
一波波的电流令我的身体渐渐麻木,难道这些家伙以为是我伤害了凛?也对,水精灵们向来不喜欢我,以前是,现在更是。
但我还不想就这样葬身海底,我还是想苟且活着,抱着不存在的希望,也许哪一天时间终能净化我的罪孽。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闭上了双眼,直到炎把我唤醒。我发现自己仰面躺在沙滩上,细沙在身下格外柔软。
“怎么……我怎么回来的?”我头晕目眩的坐起身。
“是水魄。”炎瞪着我。“他们救了你。”
“救?”我反瞪回去。“那些小东西不是向来看我不顺眼么?”
“当年那一战之后,还会有看您顺眼的水精灵么?”炎鄙夷的说。“水对您的伤口来说就像毒素,但水魄这种纯粹的水精灵体,即使再和您有仇,本能反应还是立刻把您送回岸边。所以您今后是不是该改一改?”
“明白。”我随意的挥了挥手。
站起身,默默叹了口气。我看向内陆,一时间失去了方向。
没有了前进的目标,我又该去往何方?
“主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吧,您需要时间让伤口愈合。”
时间,是的,我有用不完的时间,无尽的,空虚的时间。
只是继续沉睡而已,睡过下一个千年,没有梦的,无意识的千年。
然后是又一个千年……
低垂下眼睑,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想,对我来说,唯一的安慰,就只有血脉链重新链接后,心中暖暖的感觉。
不到十日,原本倔强不肯愈合的伤口便终于有了起色,胸前白剑所刺的伤口周围,那些坏死的鳞片开始脱落,等待新生。
但这并没有让我高兴起来。
忐忑不安的期盼着能得到他顺利离开的消息,日复一日,养伤,看着天空发呆,养伤,一点一滴的收集力量,等待龙身的恢复。
但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心脏撕裂般的剧痛令我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比当年还要痛十倍,因为并不如那次般干脆的一刀两断,而是略有些拖泥带水的绵长撕痛。
为什么?!
我挣扎着喘息,听不见炎在慌乱的说什么,血迫不及待的冲口而出。
我已经按你说的远远离开你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你真就这么讨厌我,连与我这仅有的一点连系都不想要吗?!
「别来找我……」
恍惚间,自幽冥中传来许久未闻的怀念之声,我的呼吸为之一窒。
「他们要的只是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你一身伤在这里只会给我添乱。
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发誓再也不来找我,并且走的越远越好!」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他是,想救我吗?在我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后?他居然想救我?!
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烂好人啊!
我改主意了,不管在这之后你还会不会原谅我,我要把你从那些混蛋手里救出来!
猛的站起身,无视了炎的惊呼跑出藏身处,向着血脉链最后所感应的方向飞奔,同时拼命催动核心源运转。积攒多时的力量迅速燃烧起来,身体开始发热,赤红光芒如电般一闪而过,我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风吹拂过修长的身体,磨擦着墨黑锃亮的鳞片。仅微一上跃,迅速向着更高层攀升而去,进入云层之中。
“主上!您的力量恢复了?”炎追了上来,欣喜的说。
“没有,但拼一次的力量还是有的。”我随口回到,果不其然,炎顿时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您不能思量一下再行动么?”
“我有啊!”摆动身体,降至云层之下。这里就是最后的显现之地,离黑帝驻地有些距离,除了水就是水。
到底在哪?!
思索了一下,我一头扎进水中,炎被迫停在湖面上。
毫不掩饰的释放着灼热的气息,搅动湖水,却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的水精灵,居然又是先前碰见的那些水魄们。
我又气又急,这些小东西能做啥?!
对方却像是理解我似地,浮在身边向我发了个讯息,然后就向着一个方向游去。
那个讯息只有一个字。
「来!」
好极了。我跟在水魄们的身后。这样慢慢游到底要啥时候才能找到啊啊?!
“如果找到了,我就发誓再也不伤害你们。”我嘀咕道。
不久之后,来到了某个岸边,水魄们示意我上去。
“在这里?你们确定?”
「去!他需要你!」
“也许吧……他不会高兴的。”我低低的笑了笑,向他们点了点头。“我的承诺必不反悔。”
探出水面,我发现身处于山林之中,很像我们小时候的那座山谷。
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很快令我回过神来,低下头,便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岸边的人,腹间还插着支断了大半的箭矢。变回人类形态跪在他身旁仔细打量面容,发现竟是之前我去夺剑时,那个站在一旁观战的年轻人。
一瞬间,记忆闪过脑海。我记起了被白剑刺中后的冰冷与虚弱,记起了那个接住我的温暖怀抱,白雾后的面孔终于渐渐清晰。那个救了我的人,就是他。
当时默默看着我去夺剑,站在一旁观战,装作陌路人,为何最后又来救我?明明只要放任不管,我这个敌人便必死无疑。
因为,你是我哥吗?
“主上!快隐蔽!”炎的惊呼声突然响起。没有细想他是如何跟上来的,反正我知道他有办法找到我。
连拖带拽的将哥哥拖进旁边的岩壁下,几乎我刚在草丛中隐蔽好,一阵杂乱的鸦鸣声就呼啸而过。
透过叶间的缝隙看去,我立刻便明白了那是黑帝的侦察鸟们,它们在找他。
身后突然传来呻吟,迅速转头看去,是他醒了。想来估计是我刚才动作太粗鲁,弄疼了伤口,所以才醒来的吧?
“别动!”我低声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紧张到有一瞬间想要逃离这里。“你伤的很重,别乱动。”
他的眼睑颤抖着,慢慢打开。在他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想我的呼吸也停止了。
果然,那双眼中由困惑到醒悟,再是惊愕到惶恐。
他试图逃离我的身边,但是身体无法移动,也没有退路。
他在害怕我么?我的哥哥,在害怕我么?
“对不起。”我嘶哑的说。“我不会伤害你的,再也不会了。”
站起来转过身,把眼泪强压了回去。抬手擦了擦双眼,然后让炎去寻找安全的有干净的水源的地方。
好不如容易发现一条清澈的溪流,而且途径过一个有天井的山洞之内,很适合休息与隐蔽。
洗净伤口之后,伤势的全貌显露出来。腹间的箭伤,还有右眼旁的那道深深的切横,只差一点那只眼瞳就保不住了。
为了贯穿龙鳞,箭矢上还附着炎火。甚至,伤口附近连白色的鳞片都已浮现出来了。
伸手轻轻触碰腹间的伤口,却没想他猛的退避开去。
“别……别碰我……”
我呆看着他苦苦挣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我只是想帮你,断箭必须被取出来。”
但他只是一手捂住额头像是迷失了一般,痛苦的哀求,我从没有见过他像这样。“别碰我……别这样看我!”
在他触碰到右眼旁的伤口前,我及时抓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他的身体出奇的冰冷。
“我可以帮助你,没事的,让我来。”我尽量温和的一遍又一遍安慰他。“只是看着我就好,很快就不会痛了。”
我慢慢俯身过去,他立刻警惕的用手推开我。“做、做什么?”
“给你疗伤啊!”我笑了笑。“你没有忘记龙涎可是疗伤圣药,对吗?”
他的脸色稍稍放松下来,但推着我胸口的手臂还是紧绷着。
我轻柔的抓住他的手腕,引导他放松。“你救了我,即使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所以,作为回报,让我帮你吧,哥哥。”
他依旧紧绷着脸。“可我、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轻声说着,我再次试着靠过去。“你看,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只要舔一舔就不会痛了。”
他还是无法放松,但至少不再阻止我。试探的舔了下右眼旁的伤口,他颤栗着,但没有像先前那样试图从我身边逃开,所以我想我可以继续。
轻轻舔舐着伤口,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每当我和那些奇怪的大型陆生物种打架归来弄得一身伤时,哥哥便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为我舔舐伤口加速愈合。那种感觉痒痒的,所以我总是大笑着不断扭动身体,然后哥哥就会不耐烦的强调好几次让我乖乖别动。
现在也是这样吧,他的身体颤抖着,但痛苦的嘶声已渐渐平息下来。我估算着他的注意力应该有被转移,一手悄悄握住断箭的箭身,在注入炎力融掉箭头的瞬间拔出。虽然自认为动作已经够快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痛哼。
我只好傻笑。“我做的还不错吧,哥?”
对方喘了口气的瞪我一眼。“和以前一样糟糕。”
好吧,我还有机会。
“为什么?不是说过不准再来找我的吗?”他突然低声说。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话了?”我瞟了他一眼轻笑。
他沉默了一瞬,苦涩的轻声说。“你从来不听我的话,你以为我说不原谅你只是说着玩的么?”
擦拭腹间血迹的手顿了顿,重又继续。
“我不在乎,”我嘀咕道,低垂视线清理伤口。“你继续恨我好了,想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腹间显露出来的箭伤看起来很可怕,我皱眉,刚打算低下头去舔就被他忙不迭的拦住。“等等!”
“又怎么了?”我略有些不耐烦的翻眼看他。
“不用这样。”他窘迫的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眨了眨眼,他突然移开了视线,我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哥哥……你难道是在害羞吗?”
“谁、谁害羞了啊!”
“那为什么不让我舔一下呢?小时候不都是这样做的嘛!”
“现在又不是小时候!”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兄弟嘛!”
“朔!”
“好吧好吧!”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所以我不断提醒自己要适可而止,别让哥哥讨厌自己。“只是舔一舔又不会少一块肉!小时候你不是也和我说过什么‘舔一舔就不痛了’吗?”
「朔,你看,只要舔一舔就不痛了哦!」哥哥边笑眯眯的说边靠过来。
「骗人!舔一下怎么可能就会不痛了啊!」龇牙咧嘴的痛哼着,连忙从哥哥身边跳开。
「哥哥有骗过你么?你经常和那些生物玩耍,应该也见过吧?我们龙也是一样的。」
想想之前确实有见过自己舔舐伤口,或者同伴间互相帮助的。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过程,像是促进彼此情感交流的一种方式。
「只不过,龙不同于其他普通的生物,我们唾液中所含有的物质,对于促进伤口愈合还有减轻痛苦都极其有效。」
大概他也记起了这段遥远的回忆,放弃的深深叹息,撤销了防备的姿态,身体不再紧绷。
微微勾起嘴角,内心感激他对我仍存有信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