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银影流光
【Raph】
Chapter 17 The Undertaker
在梦中,又是一场纯粹屠杀的血腥。
触目所见的遍地尸体,脚掌踏在还在涌流而出的温热血液上,身上所黏附着已经半干的血块,嘴里那生肉的质感…
从一开始的排斥感和恶心感,现在却只觉得那些复制体的所作所为有种弱肉强食的理所当然,随着天性而行的嗜血,不受道德束缚的率性而行。
如果当初我和我的兄弟没有被父亲所收留、教育,没有接触关于人类世界的事物,也许,我们今天的面目也会是这般模样——就如人类对待一切家禽的煎皮拆骨,以同样的手段对待人类自身。
那究竟是甚么感觉呢?
没有所谓的对和错,也没有所谓的同伴兄弟,生存在这个世界,挣脱了本来被当作实验体的命运,顺着天性的驱使去狩猎那些弱不禁风的人类。与其说是报复,倒不如说那是潜伏在血肉之中属于野兽的冲动。
快乐是源于杀戮,就算做了那样的事情,也不会感到愧疚。
在这一切事情发生之前——其实还不是隔了很久的时间…那些有关荣誉感、有关控制自己而不伤害别人的道理教训,现在回忆起来居然是觉得那样的遥不可及,像是几百个世纪前的事情。
失去了一切,让那些话语瞬间没有了支撑点。
当感到那碧绿色的液体随着排水渠从脚下流走,那冰凉而黏答答的质感从脸上、手上渐渐退下去,意识清明起来,我睁开眼睛,却因眼前的景象而怔住。
「发生了甚么事?」
平常应该只有那个变态科学家监控着的实验室,居然出现了Bishop和几个武装戒备着的人员,看不见那个变态的行踪,却只见地上的一片鲜红血迹和遍地的狼藉。
对面的小不点依然沉睡着,他的营养舱还未被开启,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上一次沉睡的时间还没有六小时。
一定是有甚么突发事情发生了。
「你没有看到甚么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Bishop却反问我道。
我从营养舱中跳到地面上,反唇相讥道:「我应该看到了甚么吗?在营养液中下了化学药剂让我睡得死死的不就是你们么?」
「根据我们的守卫调查和记述,我们一部份的人因透过空调系统而散播迷晕气体而失去了意识,另一部份来换更的人遭到袭击,那个刺客之后潜伏进来这个实验室刺杀Dr. Cain。」指向满地的血迹,他皱了皱眉道:「幸好他是『镜像右位心症』的患者,心脏的位置与常人不同是在右面,所以伤口虽然严重但不足以致命。不然,我们的研究、那些复制品回收的程序也会受到大大的影响。」
我管他死不死去,管他甚么症,倒是有一点我比较在意。
「究竟是甚么人做的?」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有点奇怪,我猜想那和我一定有点关系。
「…其中一个,我和你都很熟悉。」他在附近的计算机中键入了几个指令,一段影像在空中投放起来。
他走进实验室内,肆意地破坏着那些高端的仪器,却在发现我和小不点的营养舱后骤然停下动作来。
他缓缓地走到营养舱前来,怔怔地看着当时还在营养舱中沉睡的我:「Raph……」
「Leo……」
并不是回忆中已然有点模糊的他,而是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他。
我注意到他手臂上那由我的复制体所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深刻的伤痕。
那时,我和他接近得是一步之隔,我却了无知觉。
现在,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触手可及,然而,那却不过是了无生气的全息影像。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这儿做甚么?
很快,我便从影像中找到答案。
「Dr. Cain,你利用我弟弟,制造了这些复制龟,是吗?」
在他口中,曾经伤害过他的我,居然还被他当作「弟弟」。
「你肆意制造这些复制龟,并将他们当作无生命的物体来研究,是吗?」
纵然,在他眼中,营养舱之中的我不过是「这些复制龟」中的其中一个。
「我给你10秒钟来忏悔!」与此同时的是加太毫不留情的贯穿,那人痛苦的叫声。
当我以为他会因为那个人剧烈的惨叫而有所恻忍——一如每一次我毫不留情的教训那些小混混他所会有的表情时,他却是木无表情,就像他的痛苦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只有他的声线中透露暴烈的怒气,加太因过度的僵持而颤抖。
「Raph!不可以!无论如何你也不可以伤害人类的!」
「如果任由怒气控制着你,你会失去自我的…」
曾经,他这样说过的。
我很清楚,Leonardo并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小人。
我的大哥,甚么时候也是将荣誉感、武者的精神放得很重要的。
如果有甚么原因,让他违背自己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原则,原因就只有那么一个。
如果他背乎了自己一直所坚守的,即使脸上看不出来,他心里也一定承受着因为自责而生的巨大痛苦。
痛苦得甚至只能沉在恶梦中无法醒过来。
就像之前那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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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制造出来时所有的记忆,对自己存在在这世界上的意义,我们这班复制品,被灌输了这样的意念:我们是以最高超的科学技术所制造出来,无论是力量、寿命、适应力、生存能力都比一般的物种优胜,能应付任何最恶劣的环境,存活下来。
我所不明白的是,对于活下去这档事,为甚么人类要这样的执着?
明明是脆弱如蝼蚁般的存在,却妄想以自己脑袋里所有的小聪明,想要超越那生死循环的天然定律。
博士把这个计划,命名为「挪亚方舟」。曾几何时,当我还是幼体,未到注射成长加速剂时期,我也曾经像那些无知的小孩子坐在父亲膝头上,听他说着关于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因为人类的罪恶满盈,神后悔了创造人类,于是降下了洪洪大雨,以洪水清洗大地。那时候,全人类无一生还,只有蒙召建造了方舟的挪亚一家。
所谓的「挪亚方舟」,就是为了迎接再一次毁灭性灾难的时候所做的准备,以最高端的科学技术,创造出超越任何物种的超自然存在。
那时候,博士一脸憧憬地说着这个计划的目的,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样的话,无论是发生甚么事,至少,我所创造出来的『你们』,也能继续活下去…」
除了博士这样的人类,想借用超自然的力量,想要征服践踏排除异己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创造出最坚韧的物种以存活下去,制造出最强劲的武器以增加己方战力,两者的目的虽然大相径庭,却又是在手段上、技术上不谋而合。
我唯一所能在这些人类身上所学习到的是,无论他们的目的是甚么,听起来有多么的志气远大,在人类的征服史上,从来不乏鲜血和牺牲所写成的教训。
异变程序不合常规的物种会被解剖,精神错乱而被判定不合格的被解剖,这样的情景在实验室并不乏见。
但是,就算是被判定为合格的物种,也不代表能够相安无事地生存下来。
最强物种的产生,源自于达尔文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透过把被制造出来的有潜质的候选「最强物种」放到一处局促的空间进行困兽斗,营造了物种进化、相互淘汰定律的环境因素,外加上人造的灾难,进行一系列的条件实验,在这个实验室中最后所能生存下来的铁定经过了无数次残酷的战斗。
有的是靠着和豹猫所结合的基因所有的敏捷和利爪瞬间掠夺了对方的生命,有的身上披着如鳄鱼一般刀剑不入的外壳从容地应战了结敌人,有的是凭着鲨鱼嗜血的嗅觉和利齿撕裂敌人的喉咙…
各个实验品带着不同物种基因混合的优势,在战争中能否把他们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往往是致胜的关键。
当其他复制品并不在意自己与众不同的特征时,我已经一一观察到他们的外型能力,分析出他们身上可能所带着的基因。有的是很明显的,有的则是比较难去辨别,例如有一回的实验中,对于一只身体橄榄啡色、体侧有一条黑色纵带的变异体,直到发现牠被撕裂两半后仍能再生过来时,我才反应到那是混入蝾螈基因的物种。
但是,我自己呢?
躲在一旁的等候着他们斗过你死我活,等待着打至最后一个筋疲力尽的复制体,想也不用想,用从变异体尸体上拔出来的利爪尖牙当作武器,直直地插进牠的脑袋里。没有留下完好的眼睛,更不用说对方会留下一个怎样的眼神。把一切都粉碎了,没有任何让对方谴责自己的机会,不留痕迹,最好不过。
没法运用任何基因混种上的优势,不能得知自己身上所带着的究竟是甚么样的基因,我只能这样毫无公平可言的方式战斗着,为了生存下去。
「公平」…本来就是个不属于这儿、也不属于我们这班实验体的字眼,是只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在梦境中另一个「他」身上所能找到的奢侈品。
对于这样的我,博士却是笑着地迎接我:「做得很好!终究是活下来了…不愧是我的杰作!」
对于这样的博士,其实我并不讨厌,也没有想过要报复甚么的。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我很想知道,把自己毕生心血投放在制造出一种能应付灾难、对抗死亡的超级物种,对无数复制体的死亡视若无睹的他,在迎接自己脆弱生命的结束时,是不是仍然能够像当初一样,若无其事地笑着?
我想,他本人不会知道,在他面对着Leonardo死亡的这一刻,我正在排风口的位置匿藏着,窥视着他那痛苦、嚎叫而不甘心的表情。
「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放弃吧!」
「做不到!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在「我们」身上花尽了多少的心血。
但是,放心吧,博士。
即使你死了,我也会把你那套弱肉强食的淘汰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他的复制体,我已经让Karai他们狩猎,将之消灭。
我甚至追朔到原生体的源头,要取而代之。
一如既往,我要成为最后唯一生存下来的优胜者。
不过,博士,不要误会,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你的理论。
我只是想要「公平」。
「公平」,就是把那「我们」一切的基因发源地的那个人拉扯到又一次的淘汰赛当中。
「公平」,就是像「我们」之间彼此的剥夺残害,从那个人完好无缺的身上逐一撕裂下来。
我所在乎的是,我能否成为这一场淘汰赛后的唯一生存者,成为这世上唯一存在的「我」。
不单是我的原生体,我甚至不需要那些形象和他相仿的劣制品,他的兄弟。
一切过程都很顺利,顺利得甚至让我觉得游戏有点乏味。
「Raph!停下,不要再走了!」不过是一点的欲擒先纵,身后的那个人已是穷追不舍地紧追其后。
停下步,敛起了脸上不经意咧起的嘴角,转过身去,看向蓝色眼带的那个人:「你他妈的还在找我干甚么!?」
「是你们说的,我是个疯子!是个杀千刀的伤害了父亲的人!我是个叛徒!」要模仿另一个我,其实一点也不难。脑海中的记忆里,冲着大哥发火从来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或是怒极而有咆哮,或是变调了带着刺的嘲讽口吻:「Fearless leader,这回你要干甚么?要用你刚刚才染满了血的加太教训我么?」
另一个我,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你的哥哥,正在求我留下来,要接我去到你的家里去。
或许,我应该做做好心,稍微代替一下你,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吧?
就当是为了让这个游戏变得耐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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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怎么可能…」
「Leonardo的出现,实在是我始料不及的。但是让我更意想不到的是另外一件事。」Bishop按了几个键,整栋大厦的立体建筑图即刻浮现眼前,再按了一下,一条红色的线从天台上头贯穿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根据我们的探测仪记录,通风口在某段时间产生了温度上的变化,证实了另一个入侵者的存在。」
「不同于Leonardo是从屋顶硬闯进来,这个人对我们这栋大厦的结构表现得相当熟识,我估计散播迷晕气体的人也是他,因为就是负责监控仪器的人也失去了意识,我们到现在翻查记录才发现得了他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听你这样说,我哥应该不知道那个人也跟进来的?要不然,他们就是一起潜伏进来了?」
「你说的不错。」他顿了一顿,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
「我们从通风口那儿,发现了这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一看,是很粗犷的字迹,有点像我所习惯书写的一样。
只见上面写着翏翏数字…
「就算让我取代你,你也不介意吗?」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