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yo
【凌朔】
第十七章 火尽烟灭
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我居然蠢到以为回神界就没事了吗？
我倒是无所谓，因为谋反本来就是事实。神界的那些家伙要是不管我的所为，我还真觉得统治层彻底废了，我的谋反根本没有错。
我哥并不知道真相，他不知道当年那战是我与革新派领袖事先商定好的，由我与他同时在神界与人界发动政变。而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都失败了吧，被处死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这根本不干我哥的事，凭什么要把他也扯上？这算什么？
想到刚才与哥哥的谈话，我忍不住苦涩的笑了笑。
虽然句句离不开担心黑帝会怎样怎样，可那样婆婆妈妈的唠叨到是让我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该多好，但该来的终将会来，我只是可惜不能由哥哥亲自动手。
哥，你愿意将那半块密钥托付于我，已是对我最大的信任，这样就足够了，你的愿望我定会达成，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唯有我能做到的事。
这样理清自己的思路，面对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顿时就不在乎了。
怎样也好，只要让主神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行了，拉仇恨什么的我不是最在行的吗？让那个家伙明白黑帝再临，他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啊，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次我一定不会搞砸！
按照士兵的指示独自走进殿堂，随着殿门的紧闭，整座空旷高耸的大殿更显压抑，既无声也看不见有其他人在内。
向里走去，来回扫视着大殿两侧历代主神的巨大雕像，这些精雕细琢的完美工艺品威严而又美丽。
五位明君，带给神族永世辉煌。
我在最后一座雕像前停了下来，看着那雕像的样貌不由呆了呆。迅速转头看向其他几座，确定自己没有数错也没有看错，确实是多了一座。
而这一座所雕绘之人，正是我本以为要面见的主神。
“他只是时代所抛弃之人。”
迅速转身，看见那个穿着白色绣金纹皇袍的男人走到王座前坐下，几乎快认不出这个一身威严之气的人。
“是你？”我半眯起双眼，心顿时沉了下去。
前革新派领袖，现任神界之王，名为诺斯的男人得意的勾起嘴角，伸手向后梳了下整齐的不能再整齐的褐色短发。“看来我们都焕然一新，不得不说，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选择卑贱的人类形态。”
“我不觉得这具躯体与你有何不同，人类不就是按照神族的形态创造的吗？”我大步走到王座前的阶梯下，冷眼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混蛋。“直接进入正题怎么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了个响指，我立刻感觉到力量的扩散，隔音结界迅速展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再次质问。
诺斯笑了笑。“我没想到你真会成功，你比我想象的更好控制。”
“什——”怒火与寒意在胸口不断翻搅，大脑中名为‘理智’与‘控制’的弦正在崩裂。
“你帮我分散了他们的注意，也给我提供了更多推翻他们的理由。只需让几个顽固的老古董消失，他就主动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拱手相让。”
“你利用我！”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原来我只是可笑的沦为他人之卒吗？
“本以为白龙神可以做的更好，没想到你居然活下来了。很遗憾，我不能让你的存在毁掉我辛苦得来的成果。”他随意的说，栗色的双瞳慢是讥讽与不屑。
我真的很想立刻就打烂他的脸，但仍做着最后的努力去控制怒火。“那为何要把我哥也拉下水？！”
诺斯低头抚摸着王座的扶手。“仅用少数人的血，便取得了这个王座。”我鄙夷的哼了一声，他的表情没有改变。“而作为王，为了保护这里，同样也需要血。”
“与我哥又何干？”我冷冷道。“他对你根本没有危胁！”
“你错了，”他抬眼紧盯着我。“他，以及他所持有的密钥，即是最大的危胁。”
我正想要反驳他，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令我发寒的想法。“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所害怕的，是黑帝再临吧！”他果然变了脸色，我立刻抓住嘲笑这混蛋的机会。“那我也很遗憾的告诉你，他回来了！而且他正计划将你们赶尽杀绝！你们这些软脚虾，恐怕连黑帝的小兵都对付不了吧！”
诺斯脸色铁青的看着我，突然抬手就是一击。被那力量撞的后退一步，我得逞的笑了笑，召出炎火便反击回去。
虽然他及时俯身躲过了炎火，但王座却被打了个正着，顿时碎裂了一角。
“卫兵！”他愤怒的大喊起来，四名金甲守护者顿时冲了进来将我围住，手中长矛放射出劈啪作响的雷电刺在我的身上。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他们并不是唯一会玩闪电的人。
聚集雷电，再猛地释放，守护者顿时被击倒在地。
“够了！快抓住他！”诺斯不耐烦的吼道。
我刚聚起掌中的火焰，就被身后的守护者扑倒，另三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将我压制在地。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摆脱，我只得愤怒的瞪向他。“我一定会杀了你！你最好祈祷我没有这机会！”
“你当然没有，”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端坐在王座上。“你刚为自己赢得了明早行刑的权利，而白龙神将被永久封禁。”
我咆哮起来，疯狂的试图挣脱，他头疼的下令守护者立刻将我送回牢房。
结果还是搞砸了，为什么会这样！这算什么？老天给我的惩罚吗？
头脑简单鬼迷心窍的被人利用，还以为自己是有多了不起！
随便煽动一下，就真那么对自己唯一的血亲动了手！
利用完了就被舍弃，被灭口还不够，还要连累哥哥！
报应来得太快，也太多了吧！
只能不断猛击墙壁来发泄自己的愤恨，不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用拳头一下下击打在牢房的墙壁上，让那痛苦麻痹自己的大脑，直到自己筋疲力竭，像是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般无力的跪倒在地。
我做了什么，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哥哥？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说那些希望他能留下来，留在我身边的话？
混蛋！愚蠢！
将额头抵在墙壁上大口喘息，沸腾的血液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我真想就这么消失在墙缝里算了！
却在这时，哥哥默默走过来帮我包扎手上的伤口。那一刻，我无比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还有在乎过我。
但事实是明摆着的，不是吗？我还在抱有什么幻想呢？
最开始他就没有在乎过我的死活，他只是满脑子担心着黑帝会再次引发全面战争，担心我会毁了这次谈判，然后我如他所料也确实毁了最后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恨我！无缘无故被我连累遭受莫名的处罚，明明错的是我，承担责任的却是他！现在他更想要和我彻底撇清关系了吧？
我知道，我所做过的一切，不是随便一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所有的伤害，纵使是时间也无法抹平。
但是假惺惺来给我包扎伤口又是怎么回事？每次都这样行为与态度不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这样误导我给我希望再摧毁它？这是他惩罚我的方式吗？
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无法将真相告诉他，因为我害怕他在了解一切之后，就会再次用怨恨与恐惧的目光看着我，试图逃离我。
我只是想抱着那一丝幻想，因为那是唯一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直到平复这一切。”
但，其实从来就不存在这种可能吧。
我所能做的，就只剩下把他从这里弄出去。
我不想他到最后都恨着我，我也不再有资格强迫他留在我身边。之后怎样，就随他去吧。
逃脱计划我想了很多遍，只要能离开都城结界范围我们就可以和炎汇合，利用火焰瞬移逃走。哥哥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恢复龙身，更不可能参与过多的战斗，这意味着他会成为首要的攻击目标，而我因为上次血脉链的重建而积攒了足够的力量。
想到这我又不禁愤愤的咬牙，他怎样也不愿再次重建血脉链，即使要忍受伤痛的折磨，到底是恨我有多深才会这样对待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再忍耐一下吧哥哥，因为很快就可以如你所愿摆脱我了。
当天空处于半黑夜半天明的状态时，我想时机到了。“我们该走了。”
“走？朔，我们不能就这样逃走，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立刻皱眉反驳。
我查看着守卫的状态，回头瞪着他。“你说的没错，我们留下来同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有些尖锐的继续说。“也许你忘了，那么我在提醒你一遍。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就会处死我，而你则会被永远囚禁起来！”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我一字一句嘶声说。“现在跟紧我！”
没有回头去看，但我知道他最终会追上来。
现在这时候的守卫，警觉度与危机意识都低的可怜，从牢房出逃比预想中的要轻松的多。但就在我以为安全的时候，我们却正面撞见了一群巡逻的士兵，警报的钟鸣几乎立刻在整座都城回响。
没有时间犹豫，如果再不走就迟了。我立刻恢复龙身，示意哥哥上来。
“什么？”他怔道。
“快上来！你没法战斗不是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不耐烦的快速说。
低下头让他爬上我的颈后，紧抓住长长的鬃毛。我确定他有坐稳便跃向空中，快速向着天空攀升。
“凌朔！”
有人愤怒的大吼着我的名字，我向下看去，诺斯站在那里，指挥士兵放箭。
夹带着神力的箭矢刺进我的身体，将箭矢拔出，张口就是爆炎火焰倾泻而下，将那些士兵通通烧成灰烬，唯有诺斯见势不妙，早早跳出我的攻击范围。
“进攻！”
箭矢从身旁不断掠过，有几次差点射中哥哥。我怒啸着俯冲下去，长长的身躯横扫开来，顿时将他们击的七零八落，但很快就有后续兵源补充进来。
“朔！住手！”
“可是他们——”
“不管你杀多少都是没用的，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我的身侧。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地，我焦急的四处张望着，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哥哥正捂着额头撑起身。
“哥——”刚站起来就感觉身侧被扯得生疼，转头一看，原来是被箭锁刺穿。我看着锁链那头紧紧拉扯着的几名士兵，怒气冲冲的就打算用炎火攻击，但颈侧一痛，又被另一只箭锁射中，蛮力的拉扯回去。
当第四支箭锁刺进腹间，他们试图将我束缚在地，我开始急躁起来。
我看见哥哥奋力击开试图攻击他的人，柔韧的水流在空中形成漂亮的白色轨迹，于周身盘旋，有时瞬间凝结成冰，封住对手的行动。看起来游刃有余，脸色却越来越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不行！说好要带他离开这里的！我说过的！
疯了般的扯动锁链，感觉鳞片被渐渐掀开，倒刺的箭头夹带着血肉脱离，血沿着鳞片划落，浑身都发烫起来，仿佛火焰未经我的召唤就开始在身侧燃烧。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终于挣脱了最后一条锁链。
理智在渐渐消失，我只是不断的用利爪撕开那些胆敢挡路的士兵的身体，用尾巴将他们击飞出去，用炎火摧毁视野里的一切，就像那些我战斗过无数次的魔兽们。
可当终于接近了，他却为何要这样满眼恐惧的看着我？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么？我怔住了。他一定是看到了过去的我吧？原来这伤害，竟如此深刻吗？
根本就是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抱着那可笑的幻想吧！
逃也似地跳入空中盘旋着，看着下方的士兵，还有咬牙切齿的诺斯。
是他害我变成现在这样！
是他害我失去了一切！
“诺斯！”我愤怒的咆哮着突然冲向他，凝聚起全部的力量召唤出炎火。
只要杀了他，就能结束这一切。
你也，感受下我的怨愤吧！
炎火刚汇聚至极限就突然溃散开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野中的世界在旋转，由渐渐明亮的天空变成布满残破尸体的染血大地。我发现自己倒在地上，随后才感觉到剧痛不止的心脏，还有贯穿而过的冰冷。
我没有看见那把剑是从何处而来，但我立刻就认出了这把黑色长剑所附力量的主人。
拽地的黑色长袍进入视野，我看着来者，止不住的颤栗起来。“是你……”
黑暗帝王微微勾起嘴角，随后，长剑迅速抽离。
视野暗了暗，与思路一样开始断断续续。鲜血快速自身下扩散开去，让我觉得越发寒冷起来。
“再见了，黑龙神。”如此说着，黑帝转身走开。
我下意识的看向哥哥，想知道他的表情是否有所改变，想知道他是否还会为我流泪，但最终还是放弃的闭上眼，害怕看见他冷漠的表情。
就让我一直抱着幻想吧。
猛烈的咳了起来，直到一颗墨蓝色的光珠夹带着血落在地上，这恐怕是我第一次这样看到自己的核心源吧。
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它悬浮在我面前缓缓转动，内里包裹着的，是半块密钥石。
我早已没有资格再持有它，现在，也该是时候还给他了。
去吧！
核心源最后一次贴近我的额头，然后化为流星向着哥哥的方向飞去。
对不起，但，已经再没有我能做的了。
失去核心源的支持，身体里残存的力量很快失去凝聚力崩散开来，犹如垂死恒星的最后之舞，强大的冲击波荡平了周围的一切，就连黑帝也不禁踉跄了一下身形。随后，枯竭的身体逐渐化成黑色的灰烬，向着愈发明亮的天空盘旋而上。
人类相信有死后的世界，那么龙呢？龙神死后，也会去那里吗？还是会彻底消失呢？
不，无所谓了，就这样消失吧。
这是我最后所能给你的……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