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七月
【玖莱-克拉博】
曾经我以为当我回到这个“家”的时候,我会想起的是“那一天”的噩梦,而实际上,当我切切实实地站在这个我曾经居住了很久的地方的时候,我却无法感觉到真实感。
打破的墙被修补好,破碎的家具被清理了出去,那些黑色的血迹也在新漆的掩盖下无影无踪了。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那个人随时都会像过去那样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来问我要早餐。
“Daddy,饿了。”缇艾尔软软糯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个小家伙正努力地试图从楼梯上爬下来。
呃……爬?
赶紧上前把小家伙从对他来说还过高的台阶上抱起来以免他摔到,抬头便看见因为急着找孩子而差点并排卡在楼梯道里的Ryo和阎魔。
“咳咳,在晚饭之前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我干咳两声以掩饰我憋不住的笑意,赶在楼上那两位还不熟练的新爸爸炸毛之前赶紧转移话题。
回应我的,是一大一小两只人形龟肚子里同时发出的“咕噜”声。
然后,阎魔默默地把脸别开,Ryo一言不发地用手扶住额头,缇艾尔撅着嘴再一次向我表示自己肚子饿了想吃东西的意愿。
我笑了,突然觉得很轻松——能够活着,很好。
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复活。
这是我们永远不允许违逆的东西——神之理。
只是,噩梦从来不会轻易消失。
当我又一次从梦魇手下逃离,睁开眼,看见我的小家伙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Daddy,很痛苦的样子。”缇艾尔皱起小眉头,趴坐在我身边,“哪里痛?”
“不,不痛了。”我起身,亲亲他的小脸安抚道。
「不下定决心就无法成长。」出发前医师这么对我说,「你想一辈子龟缩在自己的壳里直到夭折的话,我不拦你。但是你认为对你来说……」他微笑的脸在眼前浮现,「什么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艾琳,那个赋予我生命的人,已经不在了。
但是……
「还想再一次品尝失去的滋味?」
不,我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支离破碎!
「你明白艾琳为什么要选择把“贤者之石”交给你。」
医师的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只是一个小小的出血点,却持续地疼痛着,让人痛得无法呼吸。
必须要承担的责任终究会被呈现在面前,无法逃避,不能逃避,也无处逃避。
除非,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我已无法承受,也不想承受。
「喂,你打算继续躲在你的海螺壳里多久?」
不,不躲了。
不再逃避过去,不再害怕未来。
为了保护现在。
我必须……变得强大。
“没事的,Daddy保护你。”
我,会成为下一任的炼金术师。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何况炼金术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工作。
许久未曾进行过调合工作的我只能凭着记忆中所做过的那些事情,从基础调合开始慢慢复习。好在那些是过去经常干的活,早已做习惯了,现在重新捡起来并不费力。
没花几天功夫,我就已经可以完美地制作那些基础调合产物,不会出现失败的情况。
而接下来,则需要依靠保存在我的头脑中的“贤者之石”——即“这世上所有已知的知识”——来进行更高深的调合。
“知道怎么做”和“会做”之间的差别有如云泥,在炼金术师的世界里这完全属于两个概念,知道步骤并不代表能够成功——当年艾琳的工坊可是以平均每天一次的频率传出爆炸声。
好在为了避免工坊被炸掉,整栋小屋都是由特殊材料建造的,保守估计,只要不是导弹程度的爆炸,它是不会被摧毁的。
因此我只需要在工作的时候把门关好,然后避免其他人误闯就行了。
而当我在工坊里忙碌的时候,照顾缇艾尔的重任就落在了Ryo的身上——阎魔被上司招了回去,一直没能抽出空回来。
不过很显然,Ryo很缇艾尔相处得很好,他可能还不能完全进入家长的角色,但他已经是个合格的保姆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快,在我已经可以熟练地制作一些较为高级的炼金制品的时候,冬天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在冬天刚刚降临的时候,缇艾尔捡回来一条人形的变异蛇。这个性格温顺的家伙在雕塑艺术方面有着绝佳的天赋,籍由他所烧制的那些栩栩如生的陶制小雕塑,我制作了不少有趣的小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更多的,是一些具有特殊效力的药物,毕竟雕塑不方便携带,制作起来也较为麻烦。
之后,机械师来了一趟,除了将重制的Ryo的剑送来以外,还给了我一把特制的折叠刀。
那是一把不错的武器,除了特别适合抓握的手感之外,内置的一系列工具更是方便实用。我对那把折叠刀做一些小小的处理,以便它能应付那些非常理的状况。
那个时候,我有一种错觉,平静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
但是命运,或者说,“神”是无法以人的意志来左右的。
该来的,总会以无法预计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玖莱,你有空吗?”Ryo将缇艾尔交给我之后便出了门,临走时,他谢绝了我递给他的大衣。
我并不担心他会在森林里迷路,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附近的地形,而艾琳布置在房子四周的结界已经被我改制成不会对他和阎魔有任何阻拦效果,只要不是走进森林深处,他已经完全达到了来去自如的境界。
因此,当发现日落西山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也只是以为他对新剑的训练入迷过头而忘了时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回来。
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在森林里碰上了什么,毕竟他重伤还未痊愈,而这座森林……毕竟是艾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里充满了大自然的陷阱——那个人不喜欢住在太安全的地方,因为那样太容易被外人打扰。
“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忘了晚饭时间的笨Daddy怎么样?”为了避免Ryo真的因为走进森林深处而迷路,我决定带着孩子一起出去找他。
“好!”缇艾尔显得相当高兴,他最近很喜欢跑出去玩,让我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该提前给他准备一些较厚的御寒冬衣以免他在外面着凉。
稍微做了一些准备,跟奥菲恩交代了一下之后,我便带着缇艾尔一起出了门。
虽然还不到深冬时节,森林里的气温已经比外面要低了不少,我一边庆幸出门前带上了御寒的大衣,一边将怀里的小家伙身上的毛皮披风裹紧。
“Daddy,树叶,落下了,为什么呢?”缇艾尔正处在一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阶段,一路上我不停地回答着他那千奇百怪奇思妙想的问题。
我们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我看见Ryo那支蓝色的冰剑,戛然而止。
他很喜欢他的新武器,所以,既然这支剑遗落在这里,代表着他遇到了麻烦。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提示着战斗的存在。
伤口是谁的?看着那支掉落的剑,我无法得出Ryo全身而退的结论。
“Daddy!”缇艾尔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妙,满脸担忧地拽了拽我的衣领。
“乖,我们一起去救他吧,怎么样?”我轻拍他的背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
诚然,带着孩子去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是现在将孩子先送回去再出来的话,我恐怕只能给Ryo收尸了。
我从挎包里取出一只泥塑小甲虫,以指尖抚摩雕刻在它腹部的特殊符号。一阵微光闪过,泥雕褪去了外层的泥土,呈现出一只青黑色的萤火虫的形态。
“去。”我向那只萤火虫发出指令。
只见那指甲盖大小的昆虫无声息地自我的掌心飞起,落在地上的冰剑上,几秒钟后,它再次起飞,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我赶紧将地上的冰剑收好,抱着缇艾尔一起跟上那闪烁的微光,在心里祈祷还能赶得及。
路程并不远,走了没几分钟,我们便看见了躺在地上Ryo,还有站在边上正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的阎魔。
来不及打招呼,我赶紧上前查看,缇艾尔乖巧地站在边上,小脸皱在一起,满是担忧的神情。
情况真的不容乐观,Ryo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说那深度没有接近心脏我都不信——更不用说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割伤,这样子真不比之前在我的破别墅里好多少。
幸运的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而导致他的体温降低,减缓了血液的流动,也使他身体的生命活动降到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状态。
就好比进入了冬眠,这救了他一命——当然,如果不能尽快处理伤口,以及让他的体温及时恢复,他依然是必死无疑。
在周围放置了几块照明用的荧光石以提供光亮,我迅速地从包里取出特制的止血凝胶,从最深也是最致命的那个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敷在伤口上。看着那半凝固状态的胶体从伤口缓慢渗透进去——炼金术的制品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实用为主,这是艾琳一贯坚持的主张,当然,托那些总是一受伤便是重伤的“同族”的福,艾琳在止血凝胶的配方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好让它在止血和保护创口甚至是帮助愈合上能发挥最大的功效——我希望这会儿它们也能好好地发挥它们的作用。
至于体温,我暂时不能让它太快地回升,只能在阎魔的帮助下先撬开Ryo的嘴,给他灌了些帮助维持基本生命活动的草药汤。
剩下的事情,就必须交给医师了,我想,这些紧急处理应该能足够让Ryo撑下去。
在刚才做急救的时候,阎魔简单地提了一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人复活了死者——老实说,我很头大。
这恐怕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应付的麻烦——灵魂的流动不可逆,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此乃“神之理”。
违背神之理将会造成难以预计的灾难,最直观的,便是能量流的紊乱,对此,最直接受到影响的便是精灵,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最后弄得三界一起崩塌都不是危言耸听。
我深深叹了一口——这事情扔给医师或者机械师处理吧,反正我还只是“幼生体”。
但是麻烦的来临并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在我头疼如何把Ryo搬运回去的时候,有三个充满敌意的身影从树丛间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与阎魔造型相似的死神,而另两个则像是复制品一般,与Ryo有着惊人相似度,戴着黑色头带的变异龟。
我想,这一串事件的源头跑到同一个点上去了。
“Arrogant?”阎魔的声音里充满了讶异。
那个被叫做Arrogant的死神发表了一通听起来完全是缺少大部分大脑一般的言论——看那副骨架的造型,搞不好大脑早就液化流光了——成功激怒了阎魔,两个死神缠斗在一起,边打边向左侧的斜坡移动,很快便被稀疏的灌木丛遮挡住。
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两只变异龟,就这么带着杀气腾腾的笑容盯住了我和缇艾尔。
根据刚才阎魔提到的,我基本可以推断,这两个便是那死去后被复活的生物,只是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何用如此怨恨的表情盯着我的小家伙?
“Alex你看,那个叛徒Ryo,竟然真的会有人来试图挽回他的生命。”其中一个有着金色眼瞳的这么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愤恨,他的胸口在心脏处的位置上有一个看起来很新的伤口。
“Eddy,那只小崽子就是我们的目标吧?”被称呼为Alex的蓝色眼瞳的变异龟直直地盯着我身后的缇艾尔,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缇艾尔瑟缩了一下,攥着我的裤腿躲到了我的身后。
想杀我的小家伙,这可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我一挑眉,抱着胳膊向前跨了小半步,将缇艾尔和昏迷的Ryo挡在身后,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对双胞胎。
不可否认,他们很强,从简单的站姿便可看出,他们所接受的那些训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反映在他们任一个随意的动作中,单就战斗能力而言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心灵方面可就不好说了——那两双眼睛已经透露出了太多的破绽,好好利用一下的话,我的小家伙今天晚上可以按时上床睡觉——不过我恐怕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达到目的,但是没关系,不会有比那个时候更糟糕的情况了。
我微微一笑,拿出一块泛着浅绿色光芒的小石头交给缇艾尔,示意他呆在Ryo的身边别动,在那浅绿色的微光的影响下,摆在四周的荧光石收敛了部分光芒,在我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光圈,如同呼吸一般规律地闪动,将我们三个笼罩在微微闪烁的光团之中。
夜色已经很深了,但今夜的月色相当不错,所以我完全不担心会看不见对手,相反,这银白的月光对我来说另有他用。
“我知道你,你是玖莱·克拉博。”金色双眼的Eddy这么说着,虽然他已经进入全身戒备的状态,但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他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他还有心情跟我闲聊,“你不但偷走了2T7,还成功带着我们最优秀的兄弟一起从审判者的手中溜走……”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跟这个不擅长家务技能的大块头是兄弟?”我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当然,我并没有说错,因为Ryo是个洗衣服能把衣服洗破的家务活新手。
对于我的形容,眼前的兄弟俩各自抽了一下嘴角,同时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我。
“你竟然什么不知道就带着他逃命?”蓝眼的Alex的语调有些奇怪,“我们的兄弟啊,斩杀了无数同胞兄弟,最冷血的哥哥,现在就躺在你的身后。”
“呵呵呵呵呵,那可是能够毫不犹豫地一刀刺进这个地方的哥哥。”Eddy带着扭曲的笑容,用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那个渗着黑色血液的伤口看起来相当瘆人,“你有没有觉得后悔?你刚刚救活了那样一个冷血的凶手,而且即将为那个愚蠢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对于那对兄弟的反应,我扬起笑容:“我又不是白痴,他之前可是差点要砍死我呐,我当然知道他原先是杀手。但是这跟我要救他有什么关系呢?”我的话让那两兄弟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假装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这个家伙呢,虽然不会洗衣服,又从来没带过小孩,更不知道怎么收拾房间,连怎么放松陪孩子玩游戏都不懂。总的来说,他就是个完全不懂得自由生活的大海龟。但、是、呢……”我刻意加上了重音,“他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重要的东西,即使动作有点笨拙,想法有点简单,但他始终在尽力保护那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纵然双手沾满血腥,他的灵魂却并未被污染。再说,他也救过我,我救他又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哈!重要的东西吗?”Eddy死死盯着我身后,“就凭那样的一个小不点?有什么资格!”
“噗,咳咳咳……你们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忍住,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你们俩该不会是因为缺爱而闹别扭了吧?”看见那两张瞬间黑下来的脸,我完全可以确定自己说中了,“哎,我说,撒娇也该有个限度,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吸引哥哥的注意力可是达不到目的的哟。”
“撒……娇……”Alex的脸色黑得吓人。
无视了那两个濒临爆发的杀手,我继续不怕死地火上浇油:“身为人造生命体,有个头脑正常心理健康的创造者确实是非常重要的,这点呢,我很有体会,啊?不要僵硬嘛,我是人造人这点没啥好奇怪的,因为创造我的人是个可爱的家伙呢,虽然行为常常脱线,但不失为一个体贴的人,所以啊,在那样一个人的关心照顾下成长的我可是非常能够明白Ryo想保护小缇艾尔的心情呐。在关爱下成长才会健康幸福地长大,你们觉得呢?啊,抱歉。”我很恶劣地补充了一句,“我忘了你们没体会过。”
我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泼在火堆上的一桶油,让对手的杀意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那两兄弟不再对我多言,直接了当地向我们发起了攻击。
黑色的咒文迅速显现,黑色的光一闪而过之后,Eddy的右手与Alex的左手瞬间变形,如同甩出的长鞭狠狠的迎面击来。
缇艾尔在我背后发出小小的惊呼,但我并不需要担心,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攻击的轨迹。
“啪啦!”闪着寒光的刀刃撞击在荧光石所制造出来的光团上,在仿佛由浅黄色光晕所组成的无形的墙面上,隐隐闪过一片咒文的纹样,撞击制造出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将金属般的刀刃瞬间弹开。
白色的咒文浮现在每一块荧光石上,在这月色正盛的夜晚,由它们吸收了月光之后所组成的这个结界的强度,大约可以抵挡一辆重型集装箱卡车以130公里的时速冲撞过来所造成的冲击,因此我并不担心那对双胞胎能把结界打破。
但那毕竟是职业杀手,很快便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盯着其中一块荧光石集中攻击。
那确实是结界中较为薄弱的点,照那样猛烈的攻势来看,几分钟后就能打碎一块荧光石——但我不是眼睁睁看着结界被打破的傻子。
抬手将手中的泥偶扔了出去,我面带微笑地看着那拳头大的泥偶在符咒的作用下迅速褪去褐色的土壳,化为一只手持巨镰两米高褐色的直立山羊,赤色的双眼闪着光芒,散发出一股来自地狱的气息。
一只看起来危险而且难以下手的魔鬼。
“这是?!”饶是那死而复生的双胞胎,也被这突发的情况惊到了,即使是见惯了变异生物,Eddy恐怕也是没有想到过会碰上这样的非常理性的东西,纵然他们自己亦是非常理性的存在,也不由地惊呼着,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巴风特。”我面带微笑地开始解说,“著名的基督教恶魔之一,不过起源已经难以追究,最早在诗篇《Senhors, per los nostres peccatz》中被提及,有人说它是圣殿骑士们的偶像,但那是审讯笔录中的东西,屈打成招的成分很大啦。如果从名词来源来看的话,它出自希腊语的baphe与metis,意为‘吸收知识’,听起来像是神秘学的东西了吧。啊,另外在巫术的传说里它还是撒旦的化身哦。①”双胞胎的表情又开始扭曲了,他们一边躲开巴风特的攻击一边用异常诡异的眼神向我看过来,“哎呀,不要这样不耐烦啊,知识的积累很重要嘛,小孩子的教育啊,是时刻都要抓紧的呐,缇艾尔宝贝你至少要记住它的样子哦。”
“闭嘴!我、要、把、你、切、成、碎、片。”Alex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Eddy则没有多言,直接挥动身体所变化的武器向那巨大的山羊发动攻击。
金属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绕过巨镰从背后切入巴风特的后肩,紧接着的是从斜下方闪现的Alex的身影,带着另一支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巴风特的腹部。
没有血也没有金属的撞击声,两支武器就像扎进了土堆一般发出两声很闷的声响,这传说中的恶魔停止了动作,在静止了一秒之后突然从两处刀口的位置开裂,整个裂成碎块,散落的大量泥土撒了位于巴风特腹侧的Alex一身。
面对这种状况,双胞胎都呆住了,那表情就好像是拼命复习奥数卯足了劲头来参加考齤试拿到试卷却发现都是基础算术题的学生——不管怎么说,我确定他们两个现在非常想揍我。
“哎,泥做的果然还是不够结实。”我摸着下巴说道,“下次拜托奥菲恩烧制成瓷器看看。”
“啪啦!”两支尖刃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双胞胎的脸色已经难看得犹如地狱的恶鬼,愤怒已经夺去了他们的理智,此刻他们的眼里有的只是杀意。
我微笑,抽出那支折叠刀,打开,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紧张?有一点,但是我必须也只能赢。
“迷途的心灵,被魔鬼缩蒙蔽的可怜的灵魂啊,安静吧,以最初的姿态,回到那属于你们的轨迹。”我低声吟诵。这是一句台词,由一个无名的人所写,一群无名的人所演,夹在一本无名的书里,只给我们这些无名的生命看。
那部舞台剧艾琳一个人看完了,我也是。
老实说,我不喜欢它,因为我……不想认命。
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出结界的范围,将自己暴露在两个因愤怒而发狂的对手面前。
刀刃破开空气,直击我心脏的位置,果断地向右侧避开,然后想也不想地挥刀向后。
“锵!”双刃相击,折叠刀挡住了那从后侧飞来的钢刃,绝不能停顿,我顺势将身体向前一滑,先前的凶刃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飞了过去。
一对二,这是必须扭转的不利情况。
再一次用折叠刀挡住Eddy从右侧甩来的飞刃,我尽力扭动身体,让Alex的尖刃从腹侧擦过。
“你真不该离我那么近。”我看着满身泥土的Alex这么说道,迅速地将一直藏在手中的试管内的液体统统洒在他的身上。
“你做了什么?!”Alex急速地从我身边退开,狠狠地抹了一把身上的液体,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这其中有什么奥秘。
微微向左侧了侧身体,任Eddy的刀在我的左肩上制造出一道深度见骨的伤口,缇艾尔在结界中发出惊呼声,我却不以为意——当然,很疼,但是比起那个时候的痛苦来说,这简直不值一提。
奋力抬起左手一把攥住那如藤蔓一般的金属手臂,看似想要尝试切断那金属一般,用折叠刀在上面划过,然后将刀从肩膀上扯下来,扔远。
“哼!垂死挣扎。”Eddy收回他那毫发无伤的右手,冷冷地盯着我。
我不说话,只用微笑回应他,任血液沿着手臂从伤口一直滴落到地上,渗入泥土。
“诶,该结束了吧,我的缇艾尔都还没吃晚饭呢,小孩子太晚睡觉不好呢。”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微笑着举起沾满血迹的左手,打了一个响指。
“下地狱去吃……呜啊——!”Eddy的手臂来不及完成变化,一道荧白色的线出现在那藤蔓一般的胳膊上——就在刚才我的折叠刀划过的部分——白色的结晶迅速地以那白线为中心向整条手臂蔓延,仅仅几秒钟便包裹住了上臂以下全部的金属部分。
“Eddy!”Alex尖叫着向我冲了过来,我向后一跃,那个蓝眼的变异龟一脚踏在我刚才站的位置,左手急速变化,毫不停顿地继续着攻击。
可惜,Alex同样也未能完成他的攻击,混有我的血液的泥土瞬间开始下陷,毫无防备的Alex的双脚顿时陷入这赤色的泥潭中无法脱身,而之前沾在他身上的那些属于泥偶的泥土在混合了试管中的液体之后,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住这被困的杀手,让他的身体完全无法自由活动。
躲过Alex那已然失去了劲道的刀锋,我借着向前冲的惯性,狠狠将折叠刀从Eddy胸口上的那个伤口刺了进去。
旋即松开抓着刀柄的手,迅速与Eddy拉开距离,险险地避开那支从我颈侧飞过的飞镖。我看着已经恢复镇定的Eddy拖着胳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毫不在意自己胸口的那把刀。
“没用的,你杀不了我。”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可以将人冻成冰块,“我们是不死的。”
但是,他太相信自己了,所以我依然可以以微笑面对他。
“你们不明白,所谓的不死只是表象而已,你们不过是被那躯壳所束缚的可怜的灵魂。”我用怜悯的眼神看着Eddy,“没有谁能永恒存在,所谓的永生,差别不过在于谁存在的时间更久一些而已。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杀死’你们,因为没有必要,你们并没有真正的活过来。”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死神只不过是将你们变成了会动的尸体而已。”
“你又知道什么?”从泥潭中拔出身体的Alex就像个泥人一般,带着满身的泥浆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我知道很多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这里面,装着很多,透露齤一点给你们也没关系,因为……”我停顿了一下,盯着Eddy胸口的那把刀,“你们马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因为我的话而想要攻击的Eddy还没来得及动,便发现了异样,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以我的折叠刀为中心,他的身体正在迅速石化。
“Eddy!”Alex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刚跨出半步便被沾染在身上的那些泥浆再次绊倒在地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人!”石化的速度很快,仅几秒钟的时间,Eddy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化为岩石,他挣扎着最后的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我。
“我是……”上前,拔出插在石像胸口的折叠刀,我看着那被凝固的下来的不甘心的表情,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炼金术师。”
“你把Eddy……混蛋!”Alex在地上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些黏稠的泥浆。
我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刻意选择了能够挡住缇艾尔的视线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试图用眼神杀死我的Alex。
“你们不会死,只会被这雕像的躯体所禁锢,等到我有时间,会让你们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所以……”我这么说着,将刀刺入那绿色的额头,“晚安。”
Alex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头部已经硬化成了雕像,然后沿着脖子往下,没过多久便完全化为灰色的石像。
结束了,这一场难熬的战斗。
吐出一口气,肩上的伤口在冷风的刺激下疼得钻心,放松下来的情绪造成了身体的一时脱力,我踉跄了一下,好容易才稳住身体不至于摔倒。
“Daddy!”缇艾尔踉踉跄跄地向我跑来,我急忙抱住他,轻轻抚摸安抚我受惊的小家伙——严格来说,这还是他有明确记忆以来第一次直观地面对战斗,难免会吓坏。
“看来我白担心你了。”阎魔从灌木中走了出来,他的样子算不上毫发无伤,不过看起来也没有陷入苦战。
“咳咳,我觉得你现在不来担心我一下我就会死于失血过多。”我干笑了两声,示意阎魔来帮我照顾孩子,“而Ryo会死于体温过低。”
“根据你的那几位朋友的说法,你应该比蟑螂更打不死。”阎魔说着伸手把孩子抱了过去。
“医师的话绝对不能信,他那标准根本不是按照人类来定的。”腾出手来的我随意在肩膀上的伤口上抹了点止血凝胶,然后简单地裹上绷带。
给伤口做了基本处理之后,我开始考虑如何把Ryo运回去——左肩的伤口让我完全使不上劲,而阎魔得照顾缇艾尔。
“只能这么办了。”抓了抓头发,我挖起一些先前混了我的血液的泥土,捡了一些小树枝,大概地做出一个人偶的造型,然后将之前引路的萤火虫嵌了进去。
“我看不清你灵魂的性质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吧?”阎魔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迟。
“我……从来都只是个因神的恶作剧而产生的无名的生命。”我没有抬头,用指尖残留的血迹在人偶上画了几个符号。
血色的符号泛起荧荧的微光,那些组成人偶的小树枝开始迅速伸长,纠缠在一起,不一会儿,一个两米高的土色巨偶人便站在了我们面前。
阎魔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盯着我,半晌,幽幽地吐出一个名词,“亚神裔。”
“一只一直都无法成长的幼生体罢了。”自嘲地一笑,指挥着巨偶人将昏迷中的Ryo稳稳地抬了起来,“回去吧。”
———-我是分割线——————
我和Ryo,谁都没因伤而死。
紧急将医师找来治疗,代价是又被狠狠念了一顿。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依然是完全不会战斗。”在听了我的叙述之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是更有经验的对手,你死上十次都不算多。”
“我说,看在我好歹搞定了两个对手的份上,能不能口下留情。”我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但是医师的话完全没错,若不是那双胞胎一开始就失去了冷静,恐怕我早就死在他们变异的刀刃之下。
“下次你不会有那么好运。”
“啊……我知道。”不用说别的,就是当初那只从研究所跑出来的巨型变异猩猩重新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你这样子,想要对付那些试图挑战神之理的家伙还真是不行。”
“咦!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医师的话给我带来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有什么不对。”那个男人的微笑让人背后发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与其说是你得知了这件事,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被牵扯了进去。”
“你的意思难道是……等等,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还是幼生体啊!”
“这可不是玩笑,从一开始,这就是属于你的命运线。所以呢……”面前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微笑着盯着因为他的话而动弹不得的我,“虽然你已经成长了不少,但是如果不想夭折的话,就努力成长,努力变强吧。”
我想,神的这个玩笑真是开大了。
①巴风特Baphomet的解释来源于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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