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阿福在帮他整理礼服的领结，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局促不安。没有什么他可以做的，他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而他是如此想念克拉克，想念那双满含着温暖笑意的蓝色双瞳，渴望能安抚他的灵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有人过来告诉他们仪式开始了。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踏入礼堂。这是仅限于亲友参加的秘密仪式，他所有关心与在乎的人都已落座，带着毫无保留的祝福，微笑着看着他走向前去。
然后他看见了，路径的尽头，克拉克屹立在台上，穿着和他匹配的纯白礼服，笑容是那么的甜美。
他们看着彼此，视线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布鲁斯睁开眼，耳边是轰隆的炮声。他想要坐起身去查看发生了什么，随后几乎撕裂全身的剧痛让他从梦境中彻底清醒。
他和克拉克之间早就什么也不剩了，如今他是唯一仅剩的知情者，而他将会把这秘密带进坟墓。
起义军的一名医疗兵正在给他做检查，战斗听起来离他们太过接近，小队指挥官正和其他人一起端着枪和门外的某个目标交火，一边转头大吼着要他们立刻转移。
他从不知道弹壳落地声是如此清晰，清脆的仿佛某种风铃，似乎是他和克拉克挂在堪萨斯的小镇农场走廊屋檐下的那个，当时他还嘲笑这太过于小女生了。
克拉克仰头笑着，晚霞印染了他的眼瞳，让那抹水蓝带上梦幻的色彩。他俯身趴在栏杆上，转头看向他。“但真的很棒，不是吗？”
“是超主，他来了！我他妈让你们带他走，没听到吗？！”
“他快死了！相信我，如果他死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看看周围吧！整个世界都完蛋了！他们赢了！”
医疗兵骂骂咧咧，和另一个人架起他。粘稠的血液浸染他的制服，随着起身的动作无意识的低垂下头时，他隐约看见那暗红色到处都是，沿着披风流淌进泥土。
看起来糟透了，发生了什么？
战争……和谁？谁是超主？正义联盟在哪？……克拉克？
克拉克？
布鲁斯困惑的看向车窗外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屋，小记者正和某位眼熟的女士谈笑风生。待车辆驶过才发现，那位女士是戴安娜。布鲁斯静静的看着他们消失在车窗后，克拉克看起来很快乐，相比和他在一起时快乐多了。
事实上，在仪式之后，他们的交流反而越来越少。布鲁斯知道，他们并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正大光明的示爱，但着实没想到会被疏远。也许是他自己将这段情感看的太重，说到底他根本不该同意让这关系更近一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克拉克从没主动约过他。在瞭望塔，他能和每个人愉快的聊天问好，唯独对他，只有必要的交流，不会多，也不会少。他暗示情侣间的密话时，克拉克毫无反应。当他的测试程度突破了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线，他才幡然醒悟。
只有两种可能导致这种结果：A，克拉克并不爱他，他们会结婚只是身不由己，这个魔防无限接近零的氪星人可能当时仍处于被控制的状态，而在魔法消失之后，又不好意思说破，所以才会疏远他，以便找时机提出分手。B，克拉克并不爱他，他以为的爱只是由于战斗后肾上腺素导致的错觉，他真正爱的人是戴安娜。你看，哪怕在联盟例会上，他都毫不掩饰的紧盯着那位女战神。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从生理和心理上来说，戴安娜都是更适合的选择。同样的永恒之人，同样的人间之神。
不，等等，这难道是说，他真的爱慕过克拉克吗？
他们不可能逃掉，他们的对手都拥有超能力，而带着他这个包袱，跑不出半个街区就会被抓。
他们在街角停下探查前路是否安全时，蝙蝠侠检查了一遍腰带。含有氪石碎片的爆破弹只剩下一枚，但他不需要去瞄准，因为他会离的足够近，近到即使以超级速度也无法阻止的程度。
克拉克？
不，他从没爱过他。
“有件事，我必须向大家坦白。”当超人负手站在会议圆桌前宣布时，他就明白了。答案终于揭晓。
超人向正联元老们承认，一年前，他在战斗中被魔法击中，因为当时并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影响，所以错误的判断魔力并没有生效。三天后，他在战场上不由自主的亲吻了蝙蝠侠。魔法让他误以为自己爱上了布鲁斯，直到他们完成婚礼的一星期后，魔力才渐渐消散。
“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你和我自己。”超人难过的看着他。“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知道自己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你一定也很难处理这种情况。我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我造成的伤害。”
他在披风下握紧了拳，以便掩饰情绪。
“不必了。”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开口。“我知道事出有因，好在并未造成任何可见的损失。”他站起身总结。“这件事就此结束，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闲言碎语而对联盟的公众形象产生影响。同时，星球日报将得到一份来自超人的独家访谈，回应此前的不实传闻。”
会后，超人在瞭望塔的走廊上拦住他。
“布鲁斯！”
那个人抓住他的手臂，被他愤怒地用力甩开。“别说那个名字！”
超人妥协的举起双手。“对不起，B，但我必须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你看着我这一年来所有可笑的行为吗？”他按压下怒火。他不能在这里说这个，这里是瞭望塔，随时都有人会来。“结束了，让我们各自都好过一点吧，超人。”
“超主。”他看着自天而降的神，说出那个现在人们给他的新名号。
有趣，他一直没改变他的制服，不像他那些平行宇宙的镜像。而这总是迷惑着人们，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超主上下扫描过他。
没有直接动用热视线，这是个好迹象。
但也或许是他看出来，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没法造成什么威胁。
半响，超主平淡的开口。“你不该在这里。”
蝙蝠侠屹立不动。“在你杀光我的手下之后？还是在你统治这个世界之后？”
“你还是在意，是吗？”超主眯起眼向他飘近了一点。“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在你看过那么多个平行宇宙之后，在你用氪石堆满蝙蝠洞的秘密保险库之后，在你为我准备压制方案之后……在你背叛我之后。”
这伙来路不明的外星人力量太过于强大，即使是正义联盟也没有把握能尽快结束战斗，更何谈控制损害。人员伤亡数字一路飙升，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再没有什么星球可以守护了。
显然是故意将他们逼至极限，然后再施与喘息的机会，一份和谈条约在隔天被送达。
只要交出氪星人Kal-El，他们就停止攻击。
“好极了，一个陷阱。”哈尔没好气的靠回椅背继续补充体力。
“现在怎么做？”钢骨划开主屏上的数据列表。“我们需要时间重整手头的资源，只要破解掉他们的护盾程序，要不了几分钟就能把他们打出太阳系。”
他看向超人，对方回望向他，然后立刻明白了他将要说什么，而他无视了那双蓝色眼瞳中瞬间闪过的情感。
“我们交出超人。”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吗？”蝙蝠侠毫无情感的低声说。他站在城市废墟中，脚下所踩的瓦砾可能其中一片就属于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离星球日报三个街区的快餐店。
“出于过去多年老友的情谊，我一直对你手下留情，但没有下一次了。”超主扬起了下巴，热视线在眼中凝聚。
他大概再也看不见那么清澈美丽的蓝色眼瞳了。
倒计时还有5秒，他得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记得被控制时发生的一切，你骗不了我。”他迈开脚步缩短了他们的距离，近到足以看清那热视线的光芒是如何像岩浆般在眼中流转，而超主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索性摘掉了头罩。“你一定记得你问我的那句话，关于我是否爱过你那句。”
布鲁斯勾起嘴角，在绽放的火光与幽绿的烟雾中低语。
“我从没爱过你。”
他拎起蝙蝠侠的脖颈时，对方已经没了气息。近距离的爆炸撕裂了那个人类的脆弱身躯，残缺破碎，鲜血几乎溅满他一身一脸。
他应该感觉到什么，比如这个世界唯一还有能力反抗他的人终于死了，比如他曾经的挚友终于死了，比如他曾经可能爱过的人终于死了。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平静，仿佛这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毕竟，再也不会有什么战争了。
他慢慢放下布鲁斯仅剩的躯体，氪石造成的伤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发挥效力，久违的剧痛撕扯着全身每一个细胞，痛彻心扉，深入骨髓，令他弯下膝盖，触及地面，染上尘埃。
布鲁斯在死前是否也感受过同样的痛楚？
他不知道，他想他再也无法知道了。
布鲁斯醒来，发现自己正盯着韦恩庄园主卧大床边的奢华地毯，身体陷入柔软舒适的被褥中，赤裸的后背还贴着一个热源。
那个人觉察到他惊醒过来，保护性的圈紧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胸口，安抚的亲吻在他的颈侧。
“我爱你。”克拉克在他耳边呢喃。
布鲁斯闭上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我知道。”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