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雨夜，哥谭。
布鲁斯不喜欢宴会，但他需要这个。作为他的另一个面具，属于布鲁西的战斗并不比蝙蝠侠的要容易，人心总是最复杂。
他优雅不失风度和那些美丽的女士们调情，一边应付过来奉承的富商。谁都想和布鲁斯韦恩有那么点关系，好给自己贴点儿金。
当他觉察到有人在远远注视着他时，他以为只是哪个期望宴会后被他带走的姑娘，转头却看见正在人群中采访一位女富豪的星球日报小记者，那个人居然一心二用，一边提问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时不时又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布鲁斯很确定慈善晚宴来访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但他也来不及去做什么，莱克斯卢瑟终于和哥谭市长谈话完毕，向他走来。
“布鲁斯，你最近可很少去大都会啊。”莱克斯笑说。“你不想亲自视察莱克斯集团和韦恩企业合作研发的成果吗？”
“卢修斯告诉我一切都很顺利，我想我用不着担心你会胡乱花掉我的资金。”他随意的说，身旁挽着他手臂的两位姑娘掩嘴而笑。
卢瑟保持了着那个微笑，绅士的说：“女士们，可以把他借给我用一会吗？”然后就伸手揽过他的肩，领他向场边走去，路上还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塞进了布鲁斯手里。
“布鲁斯啊布鲁斯，”他用着咏叹调的语气，碰了下他的杯盏。“卢修斯毕竟不是你，你才是韦恩企业的所有人。慈善确实是个伟大的事业，但太过于被动了。我们的世界停留在原地太久，想想那些所有已知的外星文明，那些在我们身边隐藏已久的外星人，甚至是古典文学里行走于人间的神。是时候向前迈步了。而能推动这个世界齿轮的人，必须得有足够的科技和财力。”
“这听起来太宏大了，莱克斯。”他吃惊的挑眉，抿了口酒。“你是在说创造历史吗？”
“财力，技术，以及对未来蓝图的构想，你我恰巧拥有这些。慈善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而我们能做的更好。”
“我得说你再次令我刮目相看，莱克斯。”他笑道。“而我毫不怀疑，你只凭自己就可以做到。”
“成长总会伴随着阵痛，布鲁斯。”那个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这并不是像那些在天上飞的英雄一样，单打独斗就可以解决的事，需要多方的合作才能完成。我目前已经和数位有志者达成了协议，但我更希望你也能加入。”
他还打算再说什么，视线却飘向了另一边。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克拉克肯特完成了采访任务，正穿过人群，向他们这边走来。“我还以为你会让星球日报派露易丝莱恩。”
“可惜我没有。”布鲁斯叹息道。“那个傻大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克拉克肯特。”卢瑟回答。他看着克拉克沉默了一秒后又说。“我得走了，布鲁斯。希望能尽快收到你的答复。”
布鲁斯并没打算改变今晚的行程，但克拉克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如果是过去，他会就这么直接走人，但现在不行。
“韦恩先生，可以占用一会你的时间吗？”小记者装模作样的拿出了刚才用到的小本子。布鲁斯上下打量他，西装大概是报社赞助的，那副愚蠢的黑框眼镜完美的遮住了他半张脸和那双独一无二的蓝色眼瞳。他还隐隐勾着背，一副乡下小伙初来大城市见识到上流社会的拘谨模样。
他将布鲁西式的微笑挂在嘴角。“肯柏，是吧。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肯特，先生，我之前有幸做过您的专访。”
“噢，抱歉，我不怎么能记住不重要的人的名字。”
克拉克倒是没有生气，他还以为对方会把那只钢笔甩在他脸上。“如果您不介意，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关于蝙蝠侠——”
“——我介意。”他干脆的说，招来侍者，放下酒杯。“请随意吧，肯特。”
布鲁斯熟稔的找了个借口从慈善晚宴上脱身出来，对此，阿福早已习以为常。
“宴会很无聊吗，先生？”
“卢瑟让我觉得恶心。”
“好吧，希望下一场’宴会’可以让您觉得愉快。您的’礼服’就在您的左手边。”
他扯掉领结，开始脱下衣服。“你没告诉我克拉克也会来。”
“啊，我以为您会很高兴看见他的。”
“我……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将脱下来的衣服随手甩到一边，抓起那件黑色的紧身夹克，过于紧了，能完美体现他的身材。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好的时机’呢，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说。“蝙蝠侠可从不退缩不前。”
“那蝙蝠侠最开始就应该拒绝。”他用蝙蝠的声音嘶声咆哮。近乎自暴自弃的套上那件低腰的休闲牛仔短裤，用定型发胶将头发向后撸，打开另一边的箱子，戴上内含韦恩科技的特质隐形眼镜，这也让他的瞳色变成了褐色。“测试。”
“一切正常，先生。”阿尔弗雷德看着驾驶座的右侧弹出的监视屏说，那上面显示着布鲁斯所看见的情景，还有他的生理指数。
车子在距离目标地点不远的僻静小巷停了下来。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他看起来脸色有点病态的惨白，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能经常吸食大麻一类的毒品，而最近并没有进食，导致整个人有点精神颓废。
“希望今晚能有点收获。”他最后总结。
阿尔弗雷德目送他下车。“狩猎愉快。”
一走进夜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舞池中央的人们扭动着身体，在闪动的红绿灯光和交替的黑暗中仿佛地狱之舞。他绕过疯狂的人群走去吧台，酒保问他想要点什么。
“来点儿够劲的，最好像火一样。”他说着行话。
酒保盯着他。“塞壬还是戈耳工？”
“我更钟意潘多拉，”他意有所指。“危险的诱惑。”
“你是谁？”酒保粗声问道。“企鹅人派你来的？”
“我和皮罗斯先生有约，”他回答。“我的名字是伊恩柏森，企鹅人派我来取货。”
他顺利过关了，被带出店厅，穿过老旧的木门和长长的只有冷光灯的走廊，他估计自己现在的位置在这座建筑后部的地下一层。领路人停在走廊尽头的铁门前，歪了歪头示意他进去。
接下来就是关键。
皮罗斯只是个买卖非法药剂的，但每次有新品，他都有办法弄到货，也就意味着，其他人都得从他手里进货。他很谨慎，胆小又多疑，平常手段很难从他这里套到想要的信息，但布鲁斯必须找到稻草人用来制造‘迷情’的地下工厂所在地。
“我没听说过你。”皮罗斯眯着眼打量他，这个精瘦的老头坐房间一头的实木书桌后，整个房间除了这桌子，就只有两边堆放的黑色箱子。
“我不怎么亲自出马，先生。”他挑选着措辞。“但这笔生意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太重要了，企鹅人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那他应该有告诉你规矩。”老头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打手突然从他身后抓住他的脖颈，一脚揣在他膝后强迫他跪下。他象征性的挣扎着，看见另一个人拿着一支装满了浅红色液体的注射器逼近过来，那就是‘迷情’。
“等等！”他假装慌张的大叫，感觉针管抵在颈侧的皮肤上。“我以为我只需要喝掉它！”
“哦，那是上个星期。”老头一脸无辜。“我们改规矩了。”
针头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扩散向身体各处。一切都还在计划内，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对抗各种毒素，他能对付这个。
他们看着他在地上挣扎了，直到一分钟后平静下来。
“令人印象深刻。”皮罗斯拽着下巴上的胡渣。“那种计量没人能受的了。”
布鲁斯努力睁开眼，试图从幻象中抽离出来。“我想我通过测试了？”
“实际上更好，”皮罗斯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小子，别管那个肥企鹅了，我这有个更适合你的工作。明晚这个时候，在老工业园区的路口等着，有人会来接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模糊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条小巷里，大雨依旧倾盆落下，阴冷的沁水石砖仅能缓解这快要将他焚烧起来的热度。他应该去约定好的汇合地点，蝙蝠车会在那里等着他，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心脏在胸腔中剧烈的鼓动，完全乱了节拍。那幻象顽固的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看见崭新的皮鞋踩过水洼，肮脏的泥水飞溅上高档的黑色西装，昏黄的路灯拉长了那孩子的身影，融入边界的黑暗里，像只巨大的蝙蝠向后伸展开双翼。
“停下……”他低喃，靠着墙壁滑坐在地，紧紧抱着头。“停下。”
那孩子消失在深巷尽头的黑暗里，然后另一个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蝙蝠侠，他黑色的披风像股浓墨与大地交融，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还混杂着暗红的血水。
“你在害怕什么？”蝙蝠侠说。“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过去的亡灵？一个无用的人类？”
“闭嘴……”
“这座城市在腐烂，而你以为自己能够治愈它？”
“闭嘴。”
“又或者你以为自己还能有其他出路？比如那个氪星人？”
“闭嘴！”
“为什么？”
布鲁斯费力的抬起头，看见那个蝙蝠侠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穿着三原色制服的外星人。那个人飘离地面，专注的……深情的看着黑暗骑士，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衣领拉近，将嘴唇贴近他的嘴角。
“你在害怕什么？”蝙蝠侠冷笑，在啄吻超人嘴角的同时注视着他。
“布鲁斯？”另一个声音在遥远的黑色边界里说。
“你在害怕步我的后尘吗？”
他看着他们拥抱彼此，唇齿相贴。黑色与红色，白天与黑夜，光与影，仿佛一块拼图此刻终于完整……
“布鲁斯！”又一声大喊。这声音穿透了幻象，他看见另一个超人冲出黑暗，浑身散发着太阳般的微光。
“我不能。”布鲁斯低声说。
超人温柔的抱起他，用披风裹住他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我不能……”
“没事的，布鲁斯。”
“我承受不起……这会毁了我。”
他按在那人的胸口，S型的标志在他手掌下凸显。
“而你属于更好的人。”
布鲁斯在自己的大床上睁开眼时，他梦里的那个超人并没有消失。克拉克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抚开。
“烧退了，但你还很虚弱，有哪里不舒服吗？”
布鲁斯只是盯着他，大概是因为之前高烧的缘故，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此刻显得格外明亮。
克拉克没怎么多想就开了X视线打算先扫描一下身体状况，但对方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脸颊偏转了他的视线。“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分析完那个迷幻剂了？”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克拉克皱起了眉。
“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和你无关。”
“作为你的朋友，同事，伴侣——”
“——我们还不是伴侣。”这句话脱口而出，布鲁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紧抿着嘴等待对方的反应，同时又惧怕对方将会给出的回答。他总是会和人保持足够的距离，足够远到不会伤害对方的距离。但克拉克不是别的人，他是特殊的。他把那战场上的吻当成意外，给了自己让克拉克进入这范围的理由，带着侥幸的认为自己能够得到更多。他想到了那个幻境，然后是之前数个夜晚里陪伴他的噩梦，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来自另一个未来的警示。
他不能视而不见。
但他从未惧怕过未来。
“我们可以解决，”克拉克最终开口。他抓住贴在他脸侧来不及收回的手，这只手依旧冰凉。“我决定了，不管你认为这是什么，魔法也好，错感也罢，我会和你一起搞清楚。”
布鲁斯低垂下视线。“如果这只是意外……”
“你总是优先考虑最坏的情况，不是吗？”克拉克苦笑。“如果这只是意外，”俯下身，隔着被褥圈起他，贴上他的额头。“如果只是意外……韦恩先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