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yo
【凌朔】
第二十三章 解决之道
从没像现在这么痛恨龙神一族的血脉链，不管你喜不喜欢，从未诞生之时，你们的命运就被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这玩意儿，你我根本不会弄至如斯田地。你不用经受这等痛苦，更罔论来这种肮脏之地寻我，就因为你无法自愈伤口。
我们这到底算什么啊……
我跪在他的身边，无法触碰，无力援手。
愤愤一拳重锤在地。我可以毫无畏惧的面对黑帝，现在却除了眼巴巴看着，无法为我的哥哥做任何事。
为什么？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吗？
“起来。”低垂着头嘶声道，随后咬牙大吼。“起来！混蛋！”
毫无反应，他的眉头紧蹙，显然是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
我还能做什么呢？
对了！我的核心源！
连忙将手放在他身上，总算是感应到那枚核心的力量涌动。
“你既不愿用，那便我来吧！”
说着，便试着如过去那般引导核心源将源力释放出来。一根根红色的光丝自他胸前盘旋而上，随后落回体内，牵引着他的核心源缓缓转动，融合互补。伤口虽仍无法愈合，但见他的脸色慢慢放松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些不怀好意的鬼魂又回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可如何移动又成了问题。起身恢复为龙的形态，出乎意料的成功了。我挡在他身前，驱散任何胆敢靠近的幽灵。生者对于亡灵来说，总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对于没脑子的亡灵来说，虚弱的生灵和美味可口的点心没什么两样。
正当我将靠近的鬼魂击飞出去，身后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你再这样随便使用灵魂的能量，不等离开地府就得魂飞魄散了。”
回头看去，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看不见脸孔的人正站在那里。
“你是谁？”
“引路人。”对方淡淡道。“黑龙神，你所寻求的答案，我有。”
“答案？”
他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副人类少年的面孔。但当他抬起头，我看见了他脸颊上那个刺目的战败者的标记。
那枚同样的标记，此刻就烙印在我的身上。
“我来告诉你，关于黑帝的故事吧。”
他领着我们回他的居所，帮我背着哥哥慢慢走在前头。路上我问他为什么他可以触碰生者，但他拒绝回答。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倒是你，要是想彻底消失的话，就尽管继续使用灵魂的能量好了。”
“灵魂的能量？”
“你好好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我看着自己的手——为了便于隐身又换成了人类的姿态——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将手掌举起，光线直接穿过手掌投射进来。
慢着……好像比过去更透明了一点……
我透过手掌看着前面行走的人，一时无言。
“你这样来回变换自己的姿态，又为了触碰生者强行使自己凝聚实体，都是相当损耗灵魂的做法。”
“……哦。”
“哦就完事了？”
“你管我那么多！”
“不管你这么多，你怎么回人间去？怎么去找黑帝给自己报仇？”
“复活”听起来很有诱惑力，可我不觉得自己真想如此。无论是真情还是谎言，那都意味着再一次的伤害。
不，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相比生时种种，我宁愿永世于此。
行至暗红的血河边，只见河面被浓厚的白色迷雾所覆盖着。实际上，这就像一堵无限高大的厚重雾墙。
岸边停靠着一艘首尾高跷向内弯曲成弧的黑木舟，船尾的弧形支架上还挂着锈迹斑斑的灯盏，内里的白色蜡烛几近烧完，烛油沿着灯架呈下落之势凝固在空中。
“上来吧。”
我有点犹豫。“这里不是‘彼岸’吗？”连接着生与死的河流，正常来说，亡者便是由这里进入地府。
“我们的目的地不在那边，”他解释道。“只不过通往我居所的道路只能由这里进入罢了。”
再一次，我对烙印的震慑力感到惊讶。即使能够留下，也只得被隔离在这种破地方吗？
船只在浓雾中自行向前行驶，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撞在岸边。我下了船扫视四周，面前只有一片荒芜的山地。但在岸边不远的崖壁上，有一个山洞。
龙都喜欢住在高处。
岩壁上的青色冥火照亮了洞穴，极其简陋，几乎没有什么陈设。
等一切安排妥当，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问。
“你是当时的参战者之一？”
引路人用树枝捅了捅篝火，好给昏睡在一旁的我哥取暖，地府里实在是能冻死个人。
“你想要知道如何打败黑帝？”
“没错！”
“别想了，不可能的。神界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也拿黑帝毫无办法。”
“我没想杀了他，告诉我怎么封印就行！”
他丢掉树枝，在我对面坐下。
“在此之前，你得先了解黑帝。只有了解你的敌人，你才能知道如何对付他。”他出神的看着篝火，开始讲述远在我诞生之前的古老故事。
在那久远的黄金时代，人类与神明们共同生活在大地上。既没有妖兽骚扰，也没有人类作恶，人们生活的幸福而又满足。
但，有光就有影。
诞生于混沌的黑君，司掌着死亡与毁灭，本是以生灵的恐惧与怨念为食。而现在，他既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无人记得，无人供奉。在力量日益消减之下，黑君终于出手，打破了人间的美好生活。
他四下播种怨的种子，让人类的负面情感大幅提升，懂得了自私、欺骗与掠夺。人间渐渐有了暴力、谋杀和战争，而他得到了自己的食物，并愈发强大起来。
神明们无法教化已被污染了灵魂的人类，为了防止事态恶化，便派人去找黑君问罪。
黑君不服，又因人间满溢的负面情感而充满力量，丝毫不把神界放在眼里。
战争出乎意料之外的轻易被挑起，更持续了数千年。
被战火摧残的世界给了黑帝无穷无尽的力量，而神界则节节败退，面临被屠戮殆尽的危险，眼看着黑帝就要赢了。
“但你们想出了封印黑帝的方法，世界得救了。”我忍不住插话。
“而我就是那时候死的。”他终于抬头看向我。“我是最后一个真正知道如何封印黑帝的知情者。”
“……所以你不是被隔绝在此，而是当出现如今这种状况后，成为最后的‘底牌’。”
“将封印的方法教给你，我的使命便完成了。”他叹了口气。“至于你想不想做，做的怎样，都不关我事。”
“听你的口气，封印的方法有问题？”我不禁警惕起来。
“对你来说没问题，你和黑帝的力量几乎同源，即使失败，你也不会死，只会成为黑帝力量的一部分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感到心下冰凉。“你所谓封印的办法，是要我‘吞噬’他？”
互为同源的力量可以互相掠夺吞噬收归己用，但对方可是传说级别的黑君，我一个小小龙神如何能够吞噬掉那般庞大的能量？怕不是会被反噬，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却见他扯起嘴角低笑。“我什么时候说，是要你，‘吞噬’掉他？”
便在这时，有其他人走进了洞穴。我紧张的站起来，他立刻安抚。“不要紧，是我的同伴，他们会送你们离开地府。”
来者中一人爽朗道：“能在地府碰见执掌天地的龙神，也算不枉此行。”
冥火照亮了他们的身姿，和他一样穿着黑斗篷，隐去了面容。
“这位就是白龙神？”其中一个走到近前时，看见了一旁昏迷中的哥哥。“看起来伤的挺重，能撑到现在，该是龙神生命力的功劳吧。”
“我做过处理了。”我看着靠过来的陌生人，不舒服的皱眉回道。
那人似乎点了点头。“你用了你们龙神的源力吧，不愧是龙神，换成普通人早魂飞魄散了。”
“那种事情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引路人不满道，还顺带瞪了我一眼。“话说回来，一切还顺利吗？”
这群人在篝火边坐下。
“我们什么时候顺利过？”有人回道。
“就算他的实力根本不及过去的万分之一又如何？神界已经完了，等他清扫完人界的烂摊子，冥府就是下一个。”另一个人说。
“他才不在乎生死平衡，”坐在我身边的那人愤愤挥手，一掌熄灭了篝火，手指旋转间，灰烬升腾，形成黑君的人影。“正相反，我看他巴不得天地大乱。当三界全都被摧毁，他的力量将会比过去更为强大。恐怕到那时，就再也无人有能力对抗他了。”
众人看着那人影旋转，一时无言。
最终，我开口道。“封印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尽全力一试。”
这群人却突然炸锅似的接连叫了起来。
“什么？！”
“等等！你让他去封印？”
“你真不要命了？！”
“天地秩序已乱，我们答应送他们离开地府就是想着，好歹龙神们活着，多少稳定点世间平衡，不至给黑帝彻底弄垮。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是要让他去送死？或者说白了，嫌黑帝力量还不够强，再给他多送点能量？”
“喂！”我不禁抗议。这群人说来说去，就是觉得我一定会输嘛——虽然实力确实相差甚远，但总会有办法的。
“那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引路人怒道。“黑龙神的力量和黑君同源，除了他，这世间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家伙已经在他手上死了一次，你又怎会知道这一次能有什么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这也是我在考虑的。
“听好，你只要想办法接近黑君就行。”引路人看着我说。“越近越好，”
沉默间，我突然觉察到哥哥终于醒转，不禁立马将封印的事抛在脑后，欣喜的探身过去查看。
“哥，你终于醒了。”我见他慢慢睁开眼，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眼中满是疑惑。
“是啊，你再醒不过来的话，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也要加入我们这群死者中的一份子呢！”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突然说，撤去了力量，让灰烬慢慢飘洒下来。
我扶他慢慢坐起身，他看了看四周，低声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该怎么回答呢？
我的心情，黑帝的过去，万分之一可行的封印之法，即将启程的人间归途……
最终，我如久远之前的过去那般，对着他微笑。
“哥，我们回人间吧。”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