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夜 死斗
Splinter赶到码头时，足忍正等在那里，刀刃紧贴着他孩子们的颈侧。
“我们将看着你带他们离开。”足忍如此说道。
四周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打斗，Splinter忍不住开口。“Leonardo在哪？”
“死了。女主人杀了他。”足忍平淡的回答。
恐惧烧灼着他。“我并不这样认为。”
足忍不再多说。“你该离开了，老鼠。”
Splinter哀伤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孩子们，心如刀割。
他记起自己曾经教导过他的长子，当他遇上了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他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放弃其中一个兄弟，以救另一个。当他说完，他看见他的长子低下头，竭力屏除情感的流露。现在，他明白了，他的长子拼命想要抑制的情感是什么。
痛苦，绝望，无助，失落，愧疚。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要如何向他余下的孩子解释他们的哥哥因何而死？
他真的要抛弃他的长子，以救其他的孩子吗？
与此同时，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Splinter一一唤醒他的孩子们，看着他们苏醒过来。除了Raphael的伤口有些严重，仍然昏迷不醒，另两个似乎都无大碍。
“Splinter师父？”紫色的那一个揉着头困惑的看着四周。“你怎么会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好痛。”橙色的幼子呻吟着。“我记得被狠狠的揍了一顿。”他转头，看见了举剑立在身旁的足忍，吓的尖叫出声。“他们怎么还在这？！”
“那些待会再说。”Splinter快速道，想要将自己的孩子们尽快带离足忍的威胁。“Raphael伤的很重，我们必须立刻回去给他治疗。”
Don走过去和Mikey一起架住红色的兄弟，他看了看四周，注意到有哪里不对。“等等，Leo在哪？”
老鼠沉默，Don立刻反应过来。“我们不能丢下他！”
“Donatello，Raphael的伤不能再等了，他失去了很多血。”他逼着自己说下去。“如果我们现在不离开，你将再次失去一个兄弟。”
这个向来温柔的孩子眼中开始燃烧起莹莹怒火。“为什么你要说的好像Leo死了一样？Sensei，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Karai没有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她要放我们走？”
老鼠摇了摇头，无力回答。“现在不是时候，Donatello，你要服从我的命令，我们必须离开。”
足忍看着他们搀扶着走远，没有移动。April立刻将龟壳战车开了过来，Casey跑过来帮忙将Raph抬上车。然后，他们就如落荒而逃般匆匆离开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幼子无助的看向他的父亲。“你真的认为Leo他……死了吗？”
老鼠看着码头在窗外远去，没有回答。
伤口的痛感又回来了，Leonardo苏醒过来，发现身下的地面微微起伏摇晃着，风中满是海水的咸味。他粗略的评估了一下身体状况，慢慢撑起身坐起。迎面，他对上了面朝他席地而坐的Karai的目光。
记忆在一瞬间回来了。
他们试图营救Raph，红色面具的弟弟躺在自己的血泊中。
计划失败，他的弟弟们被打倒在地，失去意识。
他被击败，镇静剂让他昏了过去。
以及最后，Karai怨恨的话语。
“我的兄弟们在哪？”他咬牙，忍着伤口的抽痛站起来。Leo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船的停机坪台上，而船正停在夜色笼罩下的大海中央，无论向哪个方向望去都看不见陆地。
“家。”女人看着他吐出一个字，短的他无法理解。
“什么？”
Karai拿着头盔站起身。“我装了追踪器，然后放他们走。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我的忍者正在摧毁你的巢穴，屠杀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两个人类朋友。”
Leonardo惊怒不已，他瞪着眼前这个女人，握紧的双拳不住颤抖。“不！你撒谎！”
“你夺走了我的父亲，我便夺走你的一切。”Karai平淡道。“现在，你是孤身一人了。这艘船上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而你将在此孤独死去。没有人会来找你，也没有人会记得你。”
蓝色面具的忍者龟伸手便要拔出背后的加太，却握了一空。Karai解除了他的武装，他的二重武士刀此刻正躺在那个女人的脚下。
“我要杀了你！”他痛苦的说。“我怎么会曾经信任过你？以为你和你父亲是不同的？！”
Karai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情感波动。“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我曾经信任过你，我们曾经并肩而战！……为什么你要一次次救我？”
Leo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我以为你可以被救赎。”他又想到他的家人此刻可能已经因为他的错而死去，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汹涌而来。“我的兄弟们总是告诫我不要相信你……现在，我想他们是对的。”
Karai摇了摇头。“我的父亲只是想要离开这里，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手？”
“离开？用那台时空传送机？”Leo想到了飞船上的那场战斗，这个女人刺了他一剑，他残缺的壳，以及为了阻止Shredder，他只能带领他的家人选择毁灭之路。他的怒火又回来了。“你以为他逃脱流放，归来后造了台时空传送机，仅仅只是为了再次离开地球？不管他是从何处得到的传送技术，那台机器是个武器！一旦Shredder完成了那台机器，他首先就会完成对Utrom的复仇！等他消灭了Utrom，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除了战争和死亡，根本不会有其他结局！”
“那又如何？对于一个追杀了我父亲数千年的种族，为何不可复仇？”
“就如你现在这样？你父亲咎由自取，你却要怪罪于我？”
“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兄弟去袭击我父亲的工厂，我父亲又怎会失踪？”Karai咬牙。“我就知道不该救你！”
Leo听得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救我了？”
“在飞船上。”
领袖立刻明白她所指的是哪件事。
“你刺了我，用我自己的剑。”Leo一字一句道。“这怎么能算是救我？”
“我父亲打算杀你，”Karai说。“我阻止了他。”
“而他就这么住手了？”
Karai沉默。
“既然你如此恨我，又为何要救我？”Leo说。
Karai欲言又止，Leo便继续说道。“因为你知道那是错的。你的父亲也许是养育了你，但他并不在乎你。对于Shredder来说，你不过是他的武器。他只教给你杀人的伎俩，并没有教你是非善恶。”
“那你又如何？”Karai扬起下巴。“对于那只老鼠来说，你也不过就是你家族的武器。”
“是的。”出乎她的意料，蓝色的领袖并没有否认。“我是我家族的剑，我的父亲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与你不同的是，我的父亲教育了我生命的重量。我的武器在兄弟们之中是最具有杀伤力的，自小父亲便教育我要尊重生命，一旦疏忽大意，我便可能轻易夺人性命。所以，我是一把守护的剑。”
Karai低笑。“杀人之剑却不能杀人，一把套上了刀鞘的剑又有何用？你的父亲也真是残忍。”
Leo苦涩的说。“你还是没懂。这场战争属于Shredder，而不是你。你可以离开，去坚持你自己的荣誉之路，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Karai移开视线，突然道。“你又能离开那只老鼠，放下这一切责任，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吗？”
Leonardo愣住了。
“这场战争……这场宗族战争根本就与我们无关。”Karai看向他的眼神中突然溢满了浓浓的哀伤。“这是我们的父亲之间的战斗，但真正参战并为之付出代价的却是我们。就如你之前所说，我们只是父亲的武器，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武器只需要服从命令。”
“不是的……”Leo试图反驳，却找不到还击的话。作为长子所负担的责任，作为领袖所承担的重任。这些每天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为了家人心甘情愿放弃了自我，他想象不出失去这一切的自己要如何存活。
他们都只是宗族战争的牺牲品。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是现在？”Leo最终说道。
“因为，这场宗族战争，将由我们来终结。”Karai将他的二重武士刀丢还给他。“今晚，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她戴上头盔，嘶哑的声音自头盔内传来。“杀人之剑，守护之剑，就由命运来抉择吧。”
Leo握紧自己的剑，思绪万千。Karai的话语仍缭绕在心，他记起父亲曾经说过，并不想将他们卷入世仇，让他们带着仇恨去训练。但最终，他们深陷于宗族战争的泥沼，没有尽头。
如今，他们可能是家族最后的幸存者，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Leo的眼神冷了下来，举剑猛攻而去。
他们交手过数次，上一次，他击败了她，这一次又会有什么不同？Karai应该也明白这点，却为何会认为自己一定能够获胜？
她说她杀了他的家人与朋友，这也许是比他的伤口更让他痛苦不堪，却也因悲愤给了他力量。
我在像Raph一样思考。
Leo在心底苦笑，双剑连绵不断的劈斩向前，逼得Karai不住后退，差几步便要摔下停机坪台。
这一次，他不会再救她了。
忽然，Karai的眼中杀气四溢。她猛地甩出数枚手里剑，趁着Leo格挡的间隙攻去。剑与剑相撞，带起点点火花。她不断的压缩他的进攻距离，闯进他的剑网，逼他愈发吃力的抵抗，最后瞄着他的伤口重重一击。
Leo向后摔倒在地，来不及稳住气息，半跪于地一手反握加太，抗下了当头而来的斩击，另一把剑架住从侧面袭来的钢爪。力量相抗间，他顾不上伤口的剧痛，咬牙用力将Karai推开，一剑刺向Karai空门大开的腹部。对方迅速以剑格挡，而他扭转手腕用力一挑，将剑挑飞了出去，远远滑下平台。
Karai低吼，借着后退之势拉开距离，臂甲的暗格弹出一条带着利刃的锁链向他刺去。蓝色面具的忍者龟快速的挥剑挡开攻击，毫无停顿的斩向她，但伤势减弱了他的攻击力。
剑与钢爪相撞的下一秒，Karai突然一掌击向加太，无法抵抗物理原则的剑身顿时折为两段。Leo来不及惋惜自己的爱刀，在踉跄后退的同时，锁链的利刃席卷而来，割开了他的右手臂，使他松手放开了完好无损的那把剑，然后继续向下划过他的左腿，令他痛哼着跪倒在地。
局势一瞬间对他彻底不利，Leo用断剑挡开再次袭来的利刃，而Karai已冲至近前。
她抓住利刃做剑，刺向他的头颅，Leo侧脸及时避开，却仍被划伤了左侧的额头，鲜血流淌而下，他不得不闭上左眼。反射性的，他挥剑而上，断剑打落了Karai的头盔，露出她略显吃惊的脸。
Leo抓住这一瞬，奋力反击。断剑难以置信的切割开Shredder厚重的铠甲，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而Karai也以钢爪回敬，他们俩的身上很快便覆满了鲜血。
一记重击，锁链被斩断，Karai被击倒在地。翻滚退去间，她睹见了Leo掉落的那把剑，立刻捡起它，这令Leo不由怒火中烧。
“你还想再用我的剑来伤我吗？！”
他全身大大小小伤口无数，整个人像沐浴在血中，此刻带着森冷怒意，仿佛自地狱而来的恶鬼般逼向她。战至此时，他们俩都已开始失去理智，只为了能更严重的伤到对方而互相撕斗。
Karai咆哮着挥剑斩向他，被Leo以断剑的剑柄精准的击打在手腕上而脱手放开，加太飞扬而上，又因重力而跌落下来。Leo高举手臂稳稳接住，毫无停顿的一剑斩落，沿着Karai的颈侧切割开铠甲与内里的血肉，最后卡在了骨骼之中。Karai惨叫出声，她一把抓住Leo握剑的手，不给对方有任何躲闪的机会，左手的钢爪用力刺出，切过腹甲埋进身侧，并因用力过猛卡在壳中而断裂开来。
铺天盖地的痛苦将他淹没，相比他过去所受的任何伤势都不值一提。他虚弱的跪了下去，发现Karai也同样如此。她仍紧抓着他的手不放，鲜血在他们身下铺展开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Leo在剧痛中低声道，女子的面容开始在视野中模糊起来。
Karai抬起头，脸上溅满自己的血。她看着他，嘴唇颤抖。“如果我们不是如这样相见……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Leo的眼中泛起雾气，他摇了摇头。“别说了。”
Karai努力抬起手，触碰他同样染血的脸颊。“这样……我们就可以……自由了……”
她的手轻柔的向下抚去，然后握住断裂在他体内的爪刃。Leo将眼泪紧锁，低垂下头，放任她继续。爪刃更深的捅进他的身体，破坏着他的内腑与壳甲，如火烧般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是奇怪，”他听见Karai突然笑了。“为什么我会对你这只乌龟有好感？”
Leo睁开眼震惊的看着她。
Karai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他突然意识到，此刻她不再是脚帮的女主人，Shredder的养女。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再见，Leonardo……唯一我所亲近之人……”
随着气语渐弱，Karai在他的面前断了气。
守护之剑终成杀人之剑。
苍茫大海，冷月之下，他是孤身一人了。
松懈的瞬间，被他强压已久的诸多思绪翻涌上来。相比他身上的伤口，失去家人的恐惧，亲手杀死自己所熟悉之人的冲击，以及Karai最后的话语，才真是伤他更重。他放任眼泪浸湿脸庞，低头捂着脸呜咽着。
他一点也不想独自死在这里，他想要回家，回到弟弟们与父亲的身边。
这想法是如此强烈，他将自己的手从Karai的紧握中抽回，挣扎着试图站起身，大量的失血令他腿脚发软。他抬头努力辨认着自己在船上的位置，逐渐凝固的思维艰难的思考着如何回家。
他还记得紫色面具的弟弟在计划建造潜艇时，和他说过关于航海的问题。如果他能保持清醒，他应该能将船开回去。
Leonardo最后看了眼死去的Karai，拖着破碎不堪的身体向着控制室蹒跚而去，所经之处徒留血路。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