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夜 损毁
Raphael深陷于黑暗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正自张望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遥远的黑暗中传来。
听起来像是哭声，但是很怪异。
如果是陌生的声音，在这莫名的黑暗中，他肯定会说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但他很熟悉这个声音，他听着这个声音有十九年了，每天都要不停的给他说教，想要忘记实在是有些困难。
怪异的是，他从不知道这个声音还可以如现在这般哭泣。
发生什么事了？那个Splinter Jr. 怎么可能会哭？他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字典里有‘哭’这个字。而他讨厌看见自己的哥哥如此痛苦的样子，于是他向着那个声音跑去。
“Leo！”他冲着黑暗大喊，却发现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不管他如何拼命向前跑都追赶不上。
“不！等等！回来！”
他努力向前伸手，试图抓住那声音。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
灯光昏暗，安静，无威胁。视野清晰后，他发现自己正盯着紫色哥哥研究室的天花板。
随之而来的，是自右手臂扩散向全身的剧痛。
他咬牙看了眼手臂，上面绑着厚厚一层绷带。一根输液管正连着他完好的那个胳膊，上面连着一个血包。
Karai！那个女人用钢爪撕开了他的手臂……然后说要利用他来引他的兄弟们踏入陷阱！
该死！
他挣扎着试图起身，急于确认兄弟们的安危，却头晕目眩毫无力气。喘息间，他感觉到有只手臂正压着他的肚子。转头看去，橙色面具的弟弟就趴伏在他的床边熟睡，因为他的移动而不满的咂嘴，更用力的抱紧他。
Raph低吼，握紧拳头想要敲在幺弟的头上。然而看着对方不安的睡脸，落在头顶的拳头停住了，转而张开，揉了揉他的头。
安全就好，这次就算了。
环顾四周，紫色面具的哥哥坐在远处的工作台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们俩的身上都缠着绷带，但看起来并不严重，Raph不禁暗骂自己到底是惹了多大的麻烦。能在救了他的同时全身而退简直和做梦一样，果然只有他大哥才能做得到。
但这还是无法让他安下心来，他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摇了摇幺弟，带着点恶作剧性质的拉扯那张脸。“Mikey！醒醒！”
橙色面具的弟弟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他。“什么？吃午饭了吗？”
“吃你自己去！”Raph没好气道。“大家都没事吧？Leo在哪？你们怎么救我回来的？”
Raph能看出对方慢慢脱离了睡眠状态，猛的清醒过来。“Raphie！你没事了！”说着便要扑向他。
“别叫我那个恶心的名字！”嫌弃的伸手抵住对方的脸，不让他靠过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Mikey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站在床边一时不知所措。Raph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肯定是出事了。“对、对了，”Mikey逃避了，转而去推醒紫色面具的哥哥。“Donnie！Raph醒了！”
Don疲惫的抬起头，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向红色面具的弟弟，连忙起身走过去。“别动，Raph！你失去了很多血。”
“大家都还好吗？”他没理，再次问道。
Don低头查看他的绷带。“我和Mikey只受了点轻伤，不要紧。”
“Leo呢？”
Don停住了，他缓慢的眨眼，立起身看向他。“Karai放了我们，Splinter师父将我们唤醒，带我们回家。”
Raph不耐烦的等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突然发现这个向来好脾气的哥哥此时正努力压抑着怒意。
“Leo在她手上。”
“什么？！”
“他说Karai杀了他。”
Raph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你在说什么啊？Leo是不是气我这次闯了大祸，不想见我？得了吧！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叫他给我过来！”
“够了！Raph！”紫色面具的哥哥皱眉看他。“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去找Sensei吧！我所知道的只是Sensei把我们唤醒，告诉我们必须丢下Leo离开，因为你失血过多而且血流不止——”
“——你们把Leo留给了Karai？”Raph愤怒的打断他。
“我们没有选择。”
“你们居然把Leo一个人留给了Karai？！”
“那你想让我怎样？！”Don气道。“要么失去你，要么失去Leo！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还能怎么做？！”
Raph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最后倒回枕头里。
不，他气的不是Don，而是自己。
都是他的错，他把他的兄弟们引入了陷阱。都是因为他，Leo才会落在Karai手里。要不是为了他，他们完全有可能把Leo夺回来！
全都是他的错！
Don看着他痛苦煎熬，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Raph，别再乱动了。你失血过多，得让身体慢慢恢复过来。”
“但Leo等不了那么久。”
Don没说话，眼中全是悲伤。他将手温柔的搭在红色面具的弟弟额上轻抚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Mikey重又靠了过来，小心翼翼接近生闷气的暴脾气哥哥，一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肚子。“没事的，Raphie，Leo能照顾好自己。”
他又想起了苏醒前听见的那个恼人的哭声，想要行动却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他沮丧而又无处发泄。“我不这么想，Mikey。那个女人疯了，她说要向Leo复仇，她会杀了他的。”
他昏沉睡去，又因为担心而不时惊醒。熬到最后Splinter终于来看他了，Raph看着他的父亲，心想他是怎么忍心丢下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不管。
“你该让Don去找他。”他一开口便说。“我已经没事了，不用管我。”
Splinter却没有迎上他的视线。“我很高兴你没事了，我的孩子。”
“Leo需要我们！”他有些急道。“已经等得够久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Leonardo能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他的脾气又上来了。“他应付不了所有事！Karai疯了！她说她要向Leo复仇！谁知道她会怎么折磨他！”
Splinter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愧疚。“我找到你们的时候，Leonardo已经不见了……足忍告诉我……告诉我Karai杀了他。”老鼠叹了口气。“我不能……如果我不立刻带你们走，他们就会杀了你们。”
Raph明白，他不过是做了最明智的选择——只要放弃一个，便可以救下余下的所有。
全是他的错。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找他！”
老鼠严肃的看向他。“在你的伤好之前，你哪儿也不准去，Raphael。”
他没顶嘴。
不过，他什么时候乖乖服从命令了？
“Don，你得帮我。”Raph看着在工作台前心不在焉的捣鼓着线路板的哥哥。“你能追踪Leo的手机信号吧？如果手机还在Karai手里，那我们就能找到他。”
Don停下了手里的活。“Splinter师父说——”
“——谁在乎啊！你到底能不能追踪信号？”
Don再次沉默，最后回身看向他。“我试过了，我一回来就试了。没有信号，Karai一定是毁了它。对不起，Raph……如果，如果不是我一开始搞错了情报，这一切……”
“如果我能管好自己的脾气，没去招惹紫龙。”Raph低声道。“行了，Don，我们还是停止这种自责的戏码吧。距离我们和Leo分开有多久了？”
Don移开视线。“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无论Karai想怎么处理Leo，一切都已为时晚矣。
但他没法就这么放弃，那是Leo！他们的大哥！他们不能就这么失去他！
动动脑子！Raph！他在心里对着自己吼道。想想看，如果是Leo会怎么做？
Leo总是有许多主意，总是能想到解决办法，他一直跟在领袖身边看着对方如何解决问题，这一次，他必须像Leo那样思考。
“码头，我们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办法弄到码头的监控吗？”
“Raph，那里没有监控。而且我很肯定，既然Karai选择那里，即使有监控，她也会解决掉的，足忍行动从不留痕迹。但是……”Raph看见他天才哥哥的大脑突然开始疯狂转动起来。“如果我能搞到一个间谍卫星，也许我们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显而易见的狂喜起来。“干得好，Raph！”
“是、是吗？”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帮上忙的Raph，一时有些恍惚。
紫色面具的哥哥飞快的敲打着键盘，他从不知道只有三个指头的他们也能如此快速的使用。“快点，快点，快点……搞定了！现在，因为这颗卫星是移动，根据行进路线，我需要查询四个小时前的数据记录。”
Raph离得老远，看不见屏幕让他急躁不已。“随便你怎么说，天才。发现什么了吗？”
“正在看。”Don瞪着屏幕。“找到了……该死！”
“又怎么了？”Raph简直受够了对方起伏不定的情绪，这让他心烦意乱。
“卫星经过时已经结束了，什么也没拍到……但是，有艘船从那个码头离开。”紫色面具的哥哥继续敲打着键盘。“我看看能不能查到船只的信息……找到了，那艘船注册在Oroku Saki的名下。”
“AKA，The Shredder！”这就是了。“Leo一定在那艘船上！Don！”
“正在做……有趣，那艘船停下了，但是那里不是港口，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在哪？”
“为什么是那儿？”他的哥哥没理他，陷在自己的思考中。“船在那里根本无法上岸，为什么是那里？”Don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倒抽了口冷气。“不可能……”
“你再自言自语，我可要下来揍你了！”Raph起身挥舞着拳头。
Don终于看向他。“那里是出口。”
“哈？”
“潜水壳的出海路线之一，也是进巢穴的入口管道之一。”Don紧张起来。“应该只是碰巧，我看看能不能调出监控之类的。”
Raphael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撑起身下了床，拄着挂血包的支架挪到电脑前。只见一个鸟瞰视角的景象正对着一艘游船，随着镜头放大，他们终于得以看清船上的一切。
而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血，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蔓延在停机坪台上，其中一道血线连接向船舱。
“根据血迹的颜色，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了。”Don在他身前轻声说，Raph向后退去。
费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太迟了吗……
“不管是谁的血，以这个出血量来说……”Don回头道，却没发现对方的身影。输液管在支架上摇晃着，珍贵的血正滴落下来，而研究室的门敞开着。随后，是巢穴大门的开启声。
Raph咬牙拼命催促自己快点走，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因为贫血而头晕目眩，步路蹒跚。但他无法停下，他能感觉到，他的大哥离他很近了，而对方正急需帮助。
他扶着墙壁向前艰难的走了十几分钟，突然看见下水道的水面颜色泛着奇怪的暗色，那暗色一直延伸向远处的黑暗中，某种预感让他加快了脚步。
转过弯道，他在黑暗中辨别着方向，突然，不远处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Raph警惕起来，惊觉自己毫无防备的独自行走在下水道里实在是鲁莽，但对方并没有给他威胁感。
相反，他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Raph踏近了一步，那个黑影没动，看起来似乎是靠坐在下水道的墙壁上。他再走近了点，现实终于展露在眼前。
蓝色面具的忍者龟全身覆血，遍体鳞伤，毫无意识的蜷缩在地上。出血量已经减弱了，而天知道他带着开放性伤口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躺了多久。
有生以来第一次，天不怕地不怕的Raphael觉得自己被吓爆了。
“Leo！”他听见自己尖叫着大哥的名字，踉跄的跑到他身边，抬手想要触碰却又僵住了。
如果……如果他没能摸到他的脉搏……如果他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他还是咬牙逼自己按上对方的颈侧，在令人绝望的几秒钟后，他终于感觉到了。微弱，但是跳动着。
无论如何，他的大哥还活着。
他开始嘶喊另一个哥哥的名字，知道他就跟在自己后方不远处。然后又开始试图唤醒重伤的兄长。他贴着他坐下，注意到一支爪刃断裂在他的身侧，伤口令人恶心的血肉模糊。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处，将兄长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来吧！Leo！睁开眼！”他坚持不懈的小声说。“你已经回家了，我找到你了，快点醒来吧！”
但对方毫无回应，而且身体冷的仿佛他其实是抱着一块冰。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开始有点崩溃。“全都是我的错，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你给我起来，继续对我说教啊！”
他盯着对方的脸，试图搜寻到任何一个回应，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忽然，蓝色面具的兄长颤动了一下眼睑，随后，那双如水的蓝色眼瞳缓缓打开了。
Raph松了口气，一瞬间有些发软。“Leo！”
对方的眼瞳毫无焦距，直到他再次唤了一声，才将视线转向他。
“Raph……”这一声嘶哑又虚弱，他不由心里一紧。
“别说了，Don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我杀人了……”这个认知似乎刺伤了他的兄长，Leo的眼神破碎，闪烁着泪光。
Raph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在说什么啊，Leo？”
Leo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杀了Karai……以后……她再也……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突然明白对方因什么而备受折磨。“我不在乎！你没做错什么！别责怪自己！那个女人疯了，她想把我们全杀了！你不过是在保护我们罢了！”
“但、但是……为什么……她最后要那么说……”Leo眼中满是痛苦。“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什么了？”
“我是她唯一亲近之人……她说……她对我有好感……”
Raph被这话语冲击的定住了。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但是，怎么可能？他们是敌人，有着世仇的宿命之敌，那怎么可能呢？
Karai怎么可能会喜欢Leo？哪怕那个‘喜欢’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渺小的直到生命的尽头才能直视它？
“这就是……我们最终的命运……我们都会死……只要父辈的仇恨仍然存在……我们永远……无法自由……”
“Leo……”
“为什么……为什么父辈的仇恨却要我们来偿还……”
滑板车的引擎轰鸣声在下水道中炸响，Don带着医疗箱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慌张的幺弟。Don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下令。“他快死了！我要立刻给他做手术！快把他抬上车！”
Raph已无力再站起，橙色面具的弟弟帮忙把兄长抬上车后，转而过来扶他。他依旧贴着他的大哥坐下，盯着那个身心俱创的领袖，看着对方在归程的途中愈益衰弱，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渐渐失去光彩。
“Donnie！”
紫色面具的哥哥只是按下了加速键回应他。
– 第二幕 父辈之仇 完 –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