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夜 遗产
“继续挖！他一定就在这里的哪个地方！”Raph怒声催促道，用力挖掘着脚下的泥土，他的兄弟们在他周围同他一样拼命的挖掘着。
他们已经这样挖了三天了，因为最开始隧道还不稳定，他们没法靠近，导致浪费了一天时间，现在，Raph想把时间赶上来。
不需要Don去提醒，以Leo的伤势再加上砸在身上的碎石以及之后的被埋，他很可能在坍塌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但另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是他那时候仍然活着，并在其后死于漫长痛苦的窒息。
有时候，Raph讨厌Don的理智。科学分析，却近乎无情。他不是为了知道他大哥的死因而去挖掘的，他只是想找回他，让他回到他所爱的家人身边，然后给他一个英雄的葬礼。
他用力铲下的铁锹突然传回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令他心里一紧。他用铁锹拨拉了一下，自泥土中露出一节银白色的金属条，仔细一看，应该是一把武士刀。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铁锹沿着刀身探索，碰到了一个结，他将那个结微微挑起，一抹熟悉的蓝自泥土的掩盖中显露出来。
Raph松开了铁锹，腿一软跪了下去。
“Raph？”Don在他身后担心道。而他所剩下的全部世界，就只有那一抹蓝。
他猛地开始徒手扒去覆盖着蓝色的泥土，随后，一把熟悉的蓝色剑柄显露出来。他颤抖的伸手握住剑柄，将那把武士刀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仔细的擦掉上面附着的泥土，他发现剑身破碎，却依旧锋利，就像它逝去的主人。
Raphael将剑柄贴上额头，不顾会否割伤自己，将武士刀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他再次拥抱了他的兄长。
Splinter跪坐于地，看着红色面具的儿子捧着一个长长的黑色包裹走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东西，便已心下了然，悲伤顿时淹没了他。
“对不起，Sensei。”Raphael嘶哑道，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他面前，掀开黑色的布块。“我们真的试过了……这是我们唯一所能找到的。”
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破碎的蓝柄武士刀，属于他长子形影不离的爱刀，如今却离开了主人，静静躺在黑色的布块上。
“Leonardo……”他的眼泪划过苍老的面庞，然后低下头闭上了双眼。
他的长子，他所爱的其中一个孩子，消失了。
无论他在星界如何搜寻，那温柔强大的精神体都已不复存在了。
全因他的仇怨。
“您希望我如何处理Leo的武士刀？”Raphael平淡的说，仿佛只剩空壳。
他伸手抚过剑身。“这把刀是你哥哥灵魂的延伸，它理应作为你哥哥的一部分，被埋葬于墓中。”
“不。”
老鼠惊讶的抬头看去，却见红色面具的儿子眼中闪着光芒。
“我做不到。对不起，父亲，但现在起，我来决定这把刀的归处。”
说完，Raphael将武士刀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起身向他鞠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Don走过大厅时，发现电视还开着，有人正缩在沙发里。
已经很晚了，而他们最近为了找到Leo，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如今作为最年长的一个，他理应肩负起曾经属于Leo的责任——照顾他的弟弟们，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他绕过沙发看去，发现最小的弟弟正抱着双膝缩成一团，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但又似乎什么也没在看。
他叹了口气。“Mikey，你在干嘛？”
对面传来无精打采的声音。“看电视啊，还能干嘛？”
“好吧，Raph在哪？”
“Leo的房间。”
“又去了？”
“老兄，”Mikey将自己更深的埋进臂弯里，仅露出眼睛。“他伤心极了，还很自责，让他喘口气吧，就随他去好了。”
Don不禁沉默，最后低声道。“那你又为什么缩在沙发里，而不是自己的房间呢？”
橙色面具的弟弟彻底将脸埋了起来，带着哭腔轻声道。“因为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Don在他身旁坐下，伸开手臂将对方拉近怀里。Mikey立刻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没事了，Mikey，我在这里。”他安抚的揉着幺弟的壳，对方却摇了摇头。
“不，这再也不会好了。你知道我总是喜欢胡闹，因为我知道他会照看着我……以后，我再也不能这么做了。”
Raphael盘腿坐在他大哥房间的冰冷地板上，膝上躺着一把剑身破碎的蓝柄武士刀。
他明明充满了愤怒，想要去胖揍点什么，去破坏，去毁灭。但是，杀他哥的人已经死了，足忍做鸟兽散，整个脚帮总部人去楼空，他连找个人复仇都做不到，哪怕是可以成为报复目标的都没有，他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他当然还有一个可以复仇的目标，那就是他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只要他能改变其中哪怕任何一件事，他的大哥现在就依然会在他的身边。
但他没有。
他不相信他，还说他疯了。
于是，他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只剩灰烬在苟延残喘。
一切都不同了。
失去了Leo，他们要怎么继续以后的生活？他们要怎么重新启动自己的时间？他们要怎么跨过这道坎？
以及，他要以什么脸面去面对他的家人？如果他们恨他夺走了他们所爱的人？
Raph仰头叹了口气，嘀咕道。“干得好啊，Leo，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这算是什么惩罚吗？”他抬手抚过剑身。“我不是你，我不像你那么强大，即使我从来不承认，你就是我奋斗的目标。”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那蓝色上。“没有你，我做不到，而他们会恨我。”
他答应了Leo要照顾他的兄弟们，但他并没有。他逃避了，在他的兄弟们需要他的时候躲了起来。
“Donnie现在做着你的工作，去照顾我们。”他继续对着武士刀低语。“虽然他也不怎么好受，毕竟你是为了保护他，才会出现在那里。但他做的不错，他脾气好，又细心，所以我们现在还能撑得住。Mikey那个笨蛋则变得不怎么有趣了，一点也不像他。”他重新将手按在剑身。“你看，没了伟大的Fearless Leader，我们就要分崩离析了。”他突然握紧，锋利的刀刃立刻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沿着指缝流淌而下。“明白了吗？你的托付给错了人，我根本不值得你的信任。”
他闭上眼，低下头去，想要强忍翻涌上来的悲痛，却没能阻止泪水滴落在武士刀上。
“我想念你，大哥。”
一个星期后，他们为Leo在Casey的农场举行了葬礼。大多数他们所认识的朋友都来了，甚至是一些他们没有意料到的不常见的面孔。这个时候，Raphael就能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大哥是个多么伟大的人，他的魅力影响了如此之多的人，他的灵魂是如何的闪耀。
那个兔子武士，Miyamoto Usagi，原本准备在Leo的生日时，送他一把特殊铸造的有着蓝色鞘身与刀柄的武士刀。他虽然对武士刀没有他大哥那么了解，但也能看得出来，那把刀的精良工艺，以及其中所蕴含的真挚情感，他的大哥一定会非常喜欢的。然而如今，那把刀也就只能作为陪葬品，埋在墓中。
好笑的是，墓穴甚至是空的，他们只是埋了个空棺材下去，因为他们无法找到Leo的遗体。
他又想起Splinter原本想将Leo余下的那把武士刀作为遗物，放在空墓里，他说那把刀是Leo灵魂的一部分，理应一起被埋葬，但是被他严词拒绝了。
是他找到的那把刀，由他决定刀的归处，而他绝对不会把他大哥的爱刀埋到六尺之下去。
仿佛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荒谬绝伦的噩梦，他看着人们走到墓前对他大哥说着最后的话语，他的兄弟们与父亲也是如此，然后他们看着他，希望他也能说点什么。
但他承受不起，只是固执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的父亲叹了口气，然后他们将墓穴填平。
如此，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此立定。
Leonardo死了，他的大哥与领袖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死了，他的家庭破碎了。
他们在农场停留了几天，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谁都不太想现在就回巢穴，那会逼迫他们面对如今家庭缺失的事实。但这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因为他们或早或晚还是得回家。
在农场生活的日子，又令他想起几年前，他们在这里给Leo养伤的日子。他帮着大哥一起复健，重新铸剑，振作起来，燃起斗志。
相比如今真是讽刺，每日的消沉，随波逐流，颓废不堪，就连Splinter也没什么心情去管他们。没有了Shredder，没有了脚帮，他们便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在某天的傍晚不知不觉走到了墓前，看着残阳在墓碑上投下血色的光芒。他听见他的兄弟们走到他的身后，他们注视着墓碑，没有人说话。
Raph盯着墓碑上深深铭刻的字语，低声开口。“我们回家吧。”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整个巢穴依旧沉浸在悲痛与哀伤中。最终，Splinter下定了决心，不再放任他们继续消沉下去，因为那是他们的兄长所并不愿意看到的，他们必须放手。
然后，Raph一直想回避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Splinter拄着手杖立在他们身前，严肃的看向他。“Raphael，上前，跪下。”
他从队列里站出，在父亲身前恭敬的跪坐在地。
他的父亲将手杖搭在他的肩上，沉声向着其他人宣布。“从今日起，Raphael将是这个家族的新领袖。你们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如同听从我的。”
Raph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兄弟们也没有。毫无喜悦，只有内疚，以及自己夺走了属于他大哥的东西的背叛感，从内部啃嗜着他。
“这是……Leonardo的遗愿，他希望我们重新团结起来，他希望我们能够保持强健……我们不可以辜负他。”Splinter艰难的完成自己的话。“现在，Raphael，站起来吧，回到你的兄弟们之中。”
Raph起身，转头往回走时，发现另两个兄弟的神色各有不同。
Mikey似乎有点……不高兴。而Don只是平静的站着，像是对此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他才是年长的那个，按理来说，他才是最适合接任领袖的人选。在Leo死后，也是他一直在照顾着他们，安抚他们，试图让他们度过悲痛。而现在，仅仅只是为了遵循遗愿，Raph便夺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但这一切都只是Raph自己的推测，Don看起来并不像是对领导权有所执着的人，他更喜欢研究和发明。也许Don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介意，而Raph之所以会有这些黑暗的想法，是因为他想要被责怪。
他必须被责怪，全都是他的错，他的大哥才会死去。如果他听进了对方的话，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帮忙，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但是他没有。
为什么他们不大骂他呢？为什么不揍他一顿呢？为什么没有人责怪他呢？
而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带领他的家人在失去兄长的痛苦中，继续生活？
他不是Leo，他并不完美，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个。
但他必须完成，因为那是他对Leo最后的承诺。
– 第三幕 死亡梦魇 完-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