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破刃之剑
第十六夜 忌日之伤
Raphael趴在马桶上,将胃里剩余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头疼的仿佛快要裂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宿醉,但今天意义非凡。
虽然他暴脾气的称号后面又多了一个酒鬼的称呼,但不可否认,酒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它可以麻痹神经,混淆感官,一醉解千愁。
骂他是懦夫也好,混蛋也罢。当伤痛难以忍受,他只能选择逃避。酒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东西,把自己灌醉,醉到稀烂,然后再找些不长眼的紫龙干一架,最后再带着些淤青和擦伤回家,倒床便睡。这样,他的大脑便没机会再去用过去的回忆折磨自己。
最开始,Don简直是出离的愤怒。Raph猜测自己打破了他的某个下限,并为此得意。
看着平时温柔的哥哥给他来个三十分钟关于过量饮酒对健康造成损害的讲座,简直令人怀念的想到另一个已经不在的兄长。那个人如果看到现在的他,估计会让他的壳好好和地板亲密的接触一下,然后给他来个讲座马拉松。
不过,现在,他的兄弟们已经习惯了,懒得再来和他谈论什么关于健康的话题,就连他的父亲也不再劝说他不要喝酒。
他们终于放弃他了。
有时候他想,他们是明白的吧?他之所以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原因。而且,他酗酒又没有碍着谁,凭什么不能这样做?
有人在敲卫生间的门,随后,橙色面具的弟弟的声音响起。“嗨!老兄!你还没好吗?”
“再等几分钟!”他喘着粗气说,开始了又一轮的呕吐。
“你已经在里面一个小时了!”Mikey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叫Donnie?”
“不!我没事!”Raph立刻叫道。他才不想让那个婆婆妈妈的家伙抓住向他说教的机会。“走开Mikey!”
“可是我快憋不住了!”对方终于哀嚎起来。
“我才不管,一边去!”他毫不留情的吼了回去。
幺弟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开始疯狂的砸门,同时鬼哭狼嚎似的大喊起来。“啊啊啊啊啊!我要憋不住了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啊啊啊!”
Raph没理他歇斯底里的哭嚎,按下抽水开关将马桶清理干净,踉跄的抓着水池边缘将自己挪过去,用冰冷的水漱口,再接水洗脸。水的凉意令他渐渐清醒过来,心跳和呼吸都开始恢复正常,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狼狈又苍白,好像刚打了败仗的士兵。
他没有注意到门外安静下来,直到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不想听见我这么说,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Raph没有动,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血丝,浑浊,渐渐弥漫着雾气……
“Raph,我们必须走了,”紫色面具的哥哥轻声说。“今天是Leo的忌日。”
Sai猛地刺穿了镜子,整个镜面顿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愚蠢的无畏的领袖,英雄般的牺牲,人们将永远的歌颂他的名字。
他看着镜子里破碎的自己嘲讽的笑。
很好,Leo!你做的太好了!完美的结局!
“我知道了,马上好。”沉声回答,他听见门外的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下头继续用冷水洗脸,用力的擦着脸颊,感觉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也无法洗去。
前往Casey的农场的途中,大家都很安静。Don专心开车,幺弟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新买的漫画书,父亲闭目静坐,似乎是在冥想,而他无聊的把玩着一只Sai,想要逃离这一切,免于之后将要发生的一堆狗屁。
被困在车里简直令人发疯,去农场的一路总是漫长至极。当终于到达时,他是第一个跳下车的人。
远远便看见April微笑着从屋里走出来迎接,告诉他们,客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于是,待众人寒暄一番之后,终于开始了最重要的环节。
大家围站在白色的石碑前,开始轮流上前,向逝者诉说自己的思念,与一些祝福。Raph有些烦躁的想,难道以后每年都得这样吗?对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来上一刀?非要一遍又一遍的弄得鲜血淋漓才能记住他?
Mikey说到了一半,终于还是忍不住痛哭。April体贴的安慰他,扶着他退后。
父亲的话,最长,都是关于思念,还有鼓励大家要振作。
而Don的话,大多是感谢与愧疚,他仍然无法对当初的事释怀。这也是当然的,Leo是因为他才会死的。
不要误会,也许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Raph恨过他,但现在已经不了。他始终是他的哥哥,他的家人。而且这件事也不能责怪他,因为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受害者。唯一需要为此事负责的人,正是Raphael自己。
如果他当初有听进Leo的一句话,如果他当时没有被偏见与愤怒蒙蔽双眼,他的大哥就不会独自迎战,孤立无援。
“Raph,来吧,该你了。”Don向他喊道,示意他上前。Raph转头看向他,却仍屹立在最远处,一动不动。
“Raph,别这样,拜托。”他再次说道,声音柔和,恳请他不要破坏这个时刻,但是他不能,也不想面对他哥哥的墓碑。
就如同一年前的那一天。
“Raphael。”父亲微微皱起了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希望他能够听从他兄弟的话,但是他做不到。
他原以为一年的时间足以磨去他的刺,现在看来却恰恰相反。
他从一个星期前就处于狂暴状态,比平时更为愤怒,更难以自控,更容易一点就炸。
现在,他努力强压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我不会去看那块愚蠢的墓碑!放弃吧!”他听见自己尖锐的开口。“那只是一个空墓!我们甚至没能找到他!哪怕是一块尸体的残骸!要我对着一块愚蠢的墓碑说话?抱歉!我做不到!”
空气冻结,父亲看着他倍受打击,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幸好Don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Raph!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Don生气的说,眼中满是痛苦。父亲制止了他进一步的责备,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我希望Leonardo的决定是对的,我希望任命你为家族的领袖并没有做错。”
“你最好希望如此。”他刻薄的说。
是的,他是Rapheal,Splinter之子,家族的领袖。
但他从不想要这种结局。
草草的结束,众人回到屋内,然后陆续告辞。而他们如过去一般,会在农场做短暂停留。
确定四下无人后,Rapheal才走到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字发呆。
Leonardo Hamato
挚爱的儿子,兄弟
英勇的领袖
最好的朋友
永远不会忘记你
爱你至永恒
请上天将这个孩子拥抱入怀
愿你安息
他坐倒在墓碑前,右手捂住脸,感觉脸上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来自过去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快乐的,愤怒的,悲伤的,痛苦的。
他们总是在争吵,打架。但是他们确实在乎对方,互相关心并照顾。
不论他曾经说过多么伤人的话,那都不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讨厌过他的兄长,毕竟,你要如何去恨一个全心全意保护并照顾了你十九年的人呢?
“原谅我吧,大哥。”
天色渐深,凉意越来越重。他站起身,揉了揉脸,深呼吸,然后转身往回走。
屋内已经点亮了灯火,温暖的灯光映照下,他看见Don正站在门廊上温和的笑,迎接他的归来。
坦白说,Rapheal真的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以后的生活了。
从农场回来后的第二天,就是Leo的生日。
这个白痴死在了自己生日的三天前,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提前一个星期来为他的二十岁生日做准备,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但谁能料到,一切都不可能完成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一年里,大家都改变了很多。
Mikey变得无聊,Don更加沉闷,而父亲的健康也成了问题,Don不得不耗费更多的时间来照顾他。至于他,则开始花时间待在Leo的房间里,看书架上的那些兵法书。
当他第一次这么做时,Mikey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天要下红雨了吗?”,于是他赏了对方一个爆栗。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在未来某天会开始看这种天书并试图学习,他肯定会说对方是脑子坏了。可如今,如果他想成为更好的领袖,他就必须完成领袖课程。
只要Leo可以做到,那么他便也能!
但说的容易,做起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几个月前,他们发现了一支残存的足忍小队,于是决定解决他们。但是他判断失误,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精英带领足忍反向伏击。多亏了Don反应迅速的耍了个诡计,他们才得以全身而退。那件事后,他的兄弟们对着他一阵冷嘲热讽,父亲则罚他训练量加倍,以及一个月的家务活。
那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因为他搞砸了很简单的任务,如果是Leo就不可能会出错。
至于领导力,Raph从不觉得他们是真心承认他为领袖,而仅仅只是因为“这是Leo的遗愿”以及“父亲也决定同意”,所以才会服从命令。在这个家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从外闯入的陌生人,每个人对他都像是隔着一层纸。至于这层纸意味着什么,Raph不想知道。所以,他总是找机会独自一人在夜晚去往上层,坐在屋顶看着下方的繁华都市发呆。
就像今晚,Raph受不了巢穴里快要窒息的气氛,所以早早就逃了出来,坐在自己常去的屋顶喝酒。
“生日快乐,Leo。”他含糊不清的嘟哝,向着无月的夜空举了下啤酒罐,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自私的白痴!害我连、连礼物,也没法送!”
低头看着腿上放置的礼物盒,他随手甩掉喝剩一半的啤酒罐,开始粗鲁的拆开包装。很快,一个木质锦盒出现在眼前。
打开盒子,金色的绸缎上正摆放着两块古朴的龙纹刀镡。Raph知道,他大哥自从无意间在April的日本古物藏柜里发现了这个,便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他打算在对方二十岁生日那天送给他。
结果那白痴让自己被杀了。
Raph抓起一枚刀镡,愤愤的砸向旁边的墙角,看着它消失在黑暗里。然后抓起另一枚,更用力的砸向房顶另一边的黑暗。恍惚间,他觉得刀镡撞在黑暗里弹了回来,但根本没心思去细想。
热血冲上大脑,他一手摸索着拿出腰带上的一只Sai,无意识的用锐利的刃尖一遍遍在左手臂上拖拽而过。来回几次之后,一种新鲜的刺痛感自手臂传递至大脑,就像是令人沉的毒。
他无法拒绝这种感觉,所以更用力的划过手臂。红色的晶莹液体开始涌了出来,相当艳丽的颜色,和他的面具尾带混在了一起,无法区分。
Raph茫然的看着覆满红色的手臂,又看了看同样浸满红色的Sai,愈发奇怪。
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么多的红色,几乎占据整个视野……
“Raph,你答应过我的。”
来自久远过去的鬼魂在他的脑海中低语,令他不由自主的颤栗,突觉夜变得更冷。他抬头盯着远处的黑暗开始发呆,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意识到自己所注视的,不只是黑暗。
有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正站在远处的黑暗里,静静的看着他。
那是谁?
Raph皱眉,迟钝的思考着。他刚踉跄的站起身,就见那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转身就跑。
下意识的,他追了上去。
纯粹只是本能反应,Raph想要抓到这个人,问他为什么要一直躲在黑暗里观察他。但每一次快要抓住对方时,那人就再次拉开距离。
烦躁与昏沉的感觉令他的怒火开始飙升,在下一次对方故技重施,想要甩掉他时,他迅速掷出几枚手里剑,封住了那人的逃跑路线。
这一次,那个家伙终于转过身来面对他。
“怎么不跑了?再跑啊混蛋!”红色的忍者龟咧开嘴讽刺的笑。
那人没有回答,兜帽下一片黑暗,看不见脸。然后,那人突然向着他冲了过来。
他先前喝了不少酒,反应比平时要迟钝的多。直到对方与他擦身而过,站定在几步之远的地方,才看清那人手上所握之剑的剑身上有血。之后又过了几秒,Raph才感觉到右肩的刺痛,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臂流淌而下,但是他没有理会。
因为他呆住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人。
正确来说,是那人手里的剑。
一把熟悉至极的蓝柄武士刀!
“为什么你会有我哥的刀?!”Raph疯狂的咆哮,一瞬间所有的酒气都散了,清醒无比。“说!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黑袍者依旧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接着后退一步,继续转身逃跑。
Raph咬牙紧跟其后奋力狂奔,但这家伙很快便将他甩在身后,闪身跑过一个转弯处。等他到达那里,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气急败坏的怒吼着不放弃的四处奔跑寻找,直到嗓子叫到嘶哑,毫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类看见,但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没有犹豫,他立刻返回了下水道。但不是回家,而是去往更深处的地下,一个禁忌之地,没有人再愿意踏足之所——Leo最后的战死之处。
等他到达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在期翼着什么。但这里如一年之前,丝毫未变。一切宛如昨日,那段坍塌的隧道,滚落而下封闭隧道的碎石,他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那声凄厉的惨叫。
闭上双眼再次睁开,Raph将视线凝固在隧道尽头被封闭处的碎石堆之前。一把破碎的蓝柄武士刀端正的深深刺进地面,蓝色的刀柄与剑身覆满暗红色的血迹。
在那天之后,只有他还会不时返回这里,于是此处就成了他个人的秘密空间。他将唯一寻回的Leo的爱刀放置在这里,作为一个剑墓。每当他心情不好,或者烦躁迷茫,他就会来到这里呆上个几小时。这样做可以令他静下心来,就像是他的大哥仍然在他身旁,帮助他压制这狂躁之心一样。
Raph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他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在剑前坐下,他开始尝试自己所不擅长的事——思考。
这是他接任领袖后,学习的第二件事。他要像Leo那样思考,然后解决问题。
想想吧。Raph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是Leo会怎么搞定这事?
他的大脑开始对刚才发生的事件进行处理,有几个疑点浮现出来。
第一,那个黑衣人是谁?
第二,当年大哥刺进Shredder身体里的那把刀明明应该随同尸体被深埋在这坍塌的隧道里,为何会重见天日?
第三,有人在之后回去带走了Shredder的尸体吗?
Raph不禁握紧了拳。
如果足忍确实在那之后回来带走了Shredder的尸体,是否意味着,他们也带走了Leo的?
最不愿意去想的一点就是,也许Shredder没有死,他逃出了那里,并故意保留了Leo的刀,借此向他们以示威胁。
Raph抱紧了头不甘的低吼,思考果然不是他擅长的事,他开始后悔喝了那么多的酒。
现在,他必须将这件事告诉Don,但不能让父亲知道,除非他想给他的老父亲一个心脏病。或者是Mikey,那个大嘴巴搞不好就会随口说出来。
Raph立刻跑回了巢穴,正巧看见紫色面具的哥哥离开实验室走进厨房。他冲过去,将端着
咖啡准备离开的哥哥堵在了餐厅里。
“Don!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哥哥却呆看着他左手臂上的伤口,脸色惨白。“Raph!你见鬼的脑子也被酒换掉了吗?!”立刻放下咖啡杯,一把拽过他的手臂开始检查。“为什么你……你不是想要自杀对吧?!对不起!如果是我以前对你的态度,我现在向你郑重道歉!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
Raph茫然的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不!我没有想要自杀!但这不是重点!”
立刻将刚才看见Leo的刀的事和他的猜想全部说了出来,Raph焦急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令他失望的是,Don的眉头不断抽动,最后叹了口气。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
“Raph,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一样。如果说有罪,我们都是罪人……但是,现在,我们必须放下那一切,继续向前走……我想Leo也不会希望我们一直因为那件事而自责。”
Raph抓狂的挥了下拳头,竭力压低音量。“Don!你必须相信我!我确实看见Leo的刀了!我们必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我们得把Leo的刀夺回来!”
Don摇了摇头,苦笑。“对不起,Raph,我无法相信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你应该清楚,这个家已经无法再次承受打击了。”
Raph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这些设想是真的,那就意味着Leo白死了。但他依旧对于他哥消极的反应感到难以置信,怨愤的血液开始沸腾。“好!随便你!你就继续逃避吧!我一个人做!我也用不着你来帮忙!”
一路愤怒的狂飙回到只属于他的秘密空间,他跪倒在Leo的武士刀前,双手紧紧握住剑身,额头抵靠着剑柄。破碎的剑刃仍然一如往昔的锋利,割破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松手,任由血液沿着剑身流下。
“我发誓,Leo!”
Raphael闭上双眼,一字一句的冷冷道。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必将以血来偿还!”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