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夜 弃与守
【过去】
Raphael静静的跪坐在道场，看着黑暗中的某处发呆。
这里很适合他，像他这种危险的怪物就应该被关在这种地方才对。
干的好！Raphael！现在大家更讨厌你了！
不，应该是更恨你了！
想想看你做了什么？
你杀了你的哥哥，你们的领袖，Splinter最喜欢的儿子，Don最敬重的兄长，Mikey的英雄。
他们看你的眼神除了怨恨就只有厌恶。
你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优点？！
你有Leo的领导力吗？你有Don的机智吗？你有Mikey活跃气氛的能力吗？
你什么都不是，只会惹事生非，给家人带来麻烦和危险。
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脸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识相点，你就应该自觉的离开他们！越远越好！
暖黄的光线穿透了黑暗，一个影子默默走到他身后站定，低声冷漠的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Donnie说，只要静养一个月就可以完全康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只是沉默。
“他很幸运，”声音讽刺的说。“你的Sai刺偏了，错过了他的气管和动脉，所以虽然失血过多，但还是活下来了。”
他慢慢握紧了拳，更深的低下头。
没有在多说一句，身影转身往回走，Raph犹豫了一瞬，然后叫住了他。
“Mikey……你恨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无法再信任你……”那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我知道你和Leo总是吵架，但你居然恨他这么多吗？恨到要杀他？！”
“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混蛋不是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冷笑。
幺弟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顿时讽刺的回答。“对！你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他抬头看着对方急道。“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我只是一时失去了控制！”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Mikey怒视着他，他第一次看见对方这么生气的样子。“要是再有下一次呢？等真的杀了哪个兄弟或者是师父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失控了’？！””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Raph猛的站了起来，恶狠狠的逼近他。“我做了！并且我无法收回我所做的一切！所以你告诉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们原谅我？！”
Mikey害怕的看着他，向后退去。“退、退后！Raphael！”
Raph见对方有模有样的叫着自己的全名，以为这会像平时那样使自己屈服，但是他错了。红色的兄弟咧开嘴嘲讽的笑。“如果我不呢？”
幺弟发现自己碰到了墙壁，退无可退。“我、我警告你！否则——”
Raph没等他说完便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左手臂压在他的喉咙上，将他狠狠抵在墙上。幺弟惊恐的看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这令他嗤笑起来。“否则什么？去向Splinter报告吗？然后让他赶我走？！”他加重了手臂的压力，这令对方开始慌乱的挣扎，但又抗拒不了他的力量，直到幺弟突然咬了他的手。
Raph痛叫出声，看着血淋淋的右手，渐渐握紧。“你咬我？”他抬头，眼中满是暴戾之气。
Mikey呆看着他，嘴里都是血。还没等缓过气来，就惊慌失措的扯着嗓子尖叫。“Donnie！救我！Splinter师父！”
Raph顿时急燥起来。如果在这个时候被他们看见，他们铁定以为他要伤害Mikey，那就真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闭嘴Mikey！”Raph猛的将幺弟扑倒在地，死死捂住他的嘴，但他仍然在尖叫，同时不顾一切的挣扎，试图推开他的哥哥。Raph感到耳膜震的生疼，不管怎么警告，对方都不停止尖叫，仅存的一点耐心迅速消失殆尽。
“我说了闭嘴！”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Mikey惨叫一声终于停止呼喊，但他怨毒的看着红色的哥哥，泪水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怎么？！你想杀了我吗？就像你对Leo做的那样？！”Mikey不管不顾的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怪物！你不是我哥哥！”
Raph不知道哪一个更令他难以忍受，是他弟弟说他是怪物，还是那句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最后一丝理智消失了，他再次一拳打在对方脸上。“闭嘴！”Mikey的嘴角流出新的血液，看起来有些狰狞。幺弟又开始大喊Don和Splinter的名字，于是他一拳接一拳的砸了下去。
闭嘴闭嘴闭嘴！他不会让他向Splinter打小报告的！他不会让他们赶他走的！
不知何时，烦人的声音消失了。他打了个冷颤，突然回过神来。用力眨了眨眼，发现Mikey满脸是血已经没了声息，整个地面一团糟，血自幺弟的嘴角流出，溅洒在地板上。他触电般的向后跌坐在地，惊愕的看着幺弟一动不动的身体。
他做了什么？！他、他杀了他的弟弟吗？！
他窒息的抽泣了一声，看着那些血感觉整个内脏都翻了个面，对于自身的厌恶感几乎将他淹没。
幺弟是对的，他是一个怪物。明明说过要让他们原谅自己，结果却再次伤害了自己的兄弟。
他仓惶的逃出了下水道，踉踉跄跄的奔跑在屋顶。闪电突然划过阴沉的夜空，冷风呼啸，随着几声闷雷，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令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他停在屋顶边缘，茫然的透过雨幕扫视四周。
他该怎么做？他的Sai早已被Splinter收了去。
从这里跳下去？先不说他的血肉会铺满下方的街道，要是被什么医学狂人得到了也不好。
去找帮足忍或紫龙战斗到死？要是死不掉呢？反被活捉的话，那就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去跳海？！淹死乌龟么？！别开玩笑了！
他退了回去，泄气的靠着边缘的墙壁。
见鬼的怎么连想死都这么难？！
在雷雨中发泄的冲着灰暗的夜空大喊，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类看见。等力量用尽，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脸上湿润一片，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当他平静下来，也做好了决定。他不能再逃避了，他想回家，他一点也不想离开他们。即使他们恨他，大概也不会想见到他了，他还是想要回家，死在家里也比死在外面好。
令他意外的是，Splinter看着低头跪在他身前的自己，并没有作出任何愤怒的样子。父亲只是疲惫的叹了口气，让Don把他关在巢穴下层的一间废弃房间里。父亲说，将由Leo来决定他该受到何种惩罚，但这却比直截了当的打他一顿还要令他难受。
他到底是怎样的混蛋，居然背叛了他的家人？！
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习惯了用划伤手臂的办法来分散心里的负罪感，但效果渐渐减弱。直到一个多月后，左手臂的伤口越来越多，已经无处下手。这时，Don告诉他Leo已经基本恢复了，他的大哥将会来看他。
原本一直想亲口向对方道歉，现在却突然退缩了。
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大哥？大哥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他该和大哥说什么好？大哥会和他说什么？
大哥他……会像Mikey那样说他是怪物，然后让他滚出这个家吗？
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
当Leo走进来的时，他羞愧的低着头，石化在地板上。大哥似乎说了什么，语气很疲惫，很痛苦，但他一个字都没法听清楚。
然后大哥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他抬头，看见大哥背上的双刀，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等他回过神来，他看见自己正拿着其中一把武士刀发呆，Leo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Raph，把武士刀还给我。”大哥说的很慢，全身紧绷，似乎担心他会突然进攻。
果然，他们不可能会再信任他了，为什么他还像个白痴一样期望他们会原谅自己？
自嘲的低笑了一声，他突然举刀向大哥刺去，Leo动作流畅的迅速拔出另一把武士刀，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
双刀紧贴着摩擦而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感觉到冰冷而又锋利的刀刃噬咬着他的腹甲……
【现在】
Mikey难过的给兄长清理手腕的割伤，仔细用绷带包裹好，然后他们将Leo重新束缚在床上。
变异体专用束锁，与不间断的镇静剂致眠。
Raph并不喜欢这个方法，将他的大哥当作囚犯来对待。也许过去的一年里，他们的敌人也是这样从不让他有清醒的时间，这想法令他觉得恶心。可悲的是，现在，他们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如此。
等他终于安顿好兄长，转头去查看父亲的情况，Don刚给父亲处理完伤口。
很难说Don现在是何种心情。好不容易重新与大哥建立的一丝信任，如今被撕得粉碎。
一方面，他想逃避，拒绝承认这个死而复生后，给他的家族带来伤害的人是他的大哥。另一方面，他又因大哥为自己而死的事实所折磨，无法轻易放弃寻找解除控制的方法。
他想恨他，但又无法去恨。毕竟，这根本不是Leo的错。洽洽相反，现在，Leo才是最痛苦的人。
“他怎么样？”Raph走进来问。
“不太好，虽然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但Sensei毕竟不年轻了。”Don低声道。“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我所担心的是以后。”
“你是说，父亲他……”Raph没能继续说下去。
他们站在父亲的身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Raph开口。“我们不能再拖了，你必须尽快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我已经厌倦了一直给我哥下药。”
“我们带他回来时我就给他做过全面检查了，”Don说。“除了长期囚禁造成的营养不良，和用刑导致的身体创伤，他的体内还有一些药物残留，但我并没有在系统循环中发现这些药物。”
“但他们必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才能控制他！”Raph坚持道。
“我推测可能使用的控制方法有两种，一种是通过药物影响大脑神经系统判断，另一种是通过对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形成某种应激反应，再辅以药物来达到控制的目的。我目前偏向后一种。”Don向外走去，Raph立刻跟上。“你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还有那么多的痛苦。无论Shredder是如何折磨他的，他都成功了，Leo已经坏掉了，那个怪物很可能是他为了逃避折磨保护自己所创造的攻击型人格……我不确定如此之深的伤口能够被治愈。”
“Don……”
“不，我是认真的。”Don停下来看他。“如果他们已经不需要通过药物就能控制他，Raph，也许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Leo再也无法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Raph急道。“我们不能一直靠镇静剂锁着他！”
“一切的关键还是Leo，”Don说。“唯一解除控制的方法，可能只有他重新掌握对自己的控制。你说过，他没有服从Shredder的命令杀了你，那么他也许可以再次抵抗攻击型人格的控制。他只是……需要希望，以及抗争的决心。”
“那就是你所说的心理治疗？”Raph皱眉。
“我会继续寻找他们施与控制的连接点，你再去试着和他谈谈吧。”Don疲惫道。“但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你无法拯救不想被拯救的人。”
Leo当然想被拯救。Raph在心里想。他的大哥是那么的爱他的家人，他当然也想回到他们身边。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用在一个人战斗，不用再独自抗下所有。
如今Raph接过领袖的重任，Leo已经自由了。他不需要再成为总是负责的那一个，他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大哥的床边打瞌睡，一边等待着对方醒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轻轻呼唤他，那熟悉的声音令他顿时清醒过来。抬眼看去，蓝色面具的兄长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Leo？”他戒备道。
长子苦涩的开口。“你不该独自在这里，太危险了。”
欣喜如电流般在他体内扩散开来，他的大哥又回来了。但转瞬，Raph的心又一沉。“你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Leo目光闪烁，有些吞咽困难，最终颤声道。“Splinter师父……他还好吗？”
Raph沉默，这令Leo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惊恐与愧疚。“不！”他连忙道。“Sensei没事，Don说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修养一下就好。”
“你们不该阻止我。”长子低沉道。
Raph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胃不禁拧在了一起。“那是你，你想要逃出去。”
“我试了，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你，”Leo的声音变得破碎。“但接着父亲出现了……我、我试着抵抗，但我失败了。”痛苦的闭上眼，重又睁开。“那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你必须让我走。Shredder想要利用我杀了你们，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你不会！”Raph坚定道。“你抵抗了控制，没有杀我，两次都是！你可以战胜它！”
Leo自嘲道。“只是运气好罢了，我可能会杀了你，我几乎杀了Sensei，我……我应该保护你们，而不是伤害你们！”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
Raph不耐烦的皱眉，但他的兄长还在继续。
“我不能冒着失控伤到你们的风险继续留在这里，但我也不能离开这里再次被Shredder利用我去杀人。”
“听着，Don正在寻找能够帮你摆脱控制的方法，而你所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红色面具的弟弟命令道。“只要我们没有放弃，你也不准放弃！听清楚了吧？！”
Leo怔怔的看着他，然后无奈的扯出一丝笑意。“你就是不能放手，是吧？”
Raph呼出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所以，那个是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你被控制的时候，你称自己为太初，就好像有个恶灵还是什么在你身体里一样。”
Leo移开视线，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那感觉就像我原本就该如此，那才是真正的我……我可以控制，但我必须服从……”
Raph有些担心的打量他。“Don认为那东西可能是你的攻击型人格之类的，你知道，为了从他们手上保护你自己。”
长子视线飘忽的盯着天花板。“也许吧。”他再次转向红色面具的弟弟，目光中满是欣慰。“我都看见了，你与我战斗的时候，你在指挥他们，而他们服从了。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选择了你。”
Raph摇了摇头，声音略有些沙哑。“但没有你不行。”
“你会没事的。”Leo柔声安慰道。“你会成为一个好领袖的。”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脑海中又想起一年前那个令人痛苦的时刻，最后站起身。
“休息一会吧，我得去找Don。”
“我爱你，Raph，你们所有人。”长子突然在他身后开口。
“我知道，我也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