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夜 伤与爱
【现在】
Donatello希望他的兄弟们能够记得，他的本职并不是医生。他只是热爱科学与研究发明，而作为家里最聪明的那个，他充分利用自己最出色的技能去帮助他的家人。但说到底，他并不是专业的医生。
作为一个忍者家族，他们总是会卷入战斗，难免会受伤，那就是他开始兼职医生的原因。虽然因为过去的种种，他也不得不接触医学知识。但他要再次强调，他并不是专业的医生。
所以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自从Leo回来之后他就立刻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状况，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异常的药物，身上也没有安装追踪器。
他翻看了所有龟类相关的研究资料，血液循环和神经系统，但都没有符合条件的选项。他想冒险去黑脚帮总部的主机，但一想到万一暴露遭到反击，巢穴目前战力不足，只得作罢。
他需要喘口气。
Don起身去查看父亲，推开Splinter的房门后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进来了。
幺弟在父亲身边靠墙坐下，蜷起身子抱着膝，也不知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多久。
“Mikey？”Don轻声唤道，走过去在他身前跪坐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去休息？”
“Sensei会没事吗？”幺弟害怕的弱声道。
Don伸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道。“Splinter师父是百年来最伟大的斗士，他会没事的。”
“那Leo呢？”
紫色面具的哥哥沉默。
“你找到那个脑控装置了吗？”
“脑控装置？”
“漫画上有很多类似的剧情，”Mikey低声道。“坏蛋们想要控制英雄，就给他们洗脑。比如大脑催眠术，脑虫，精神控制芯片，致幻药，黑魔法。这些你都检查过了吗？”
“Mikey，那只是漫画而已。”
“但我们都有碰见过啊，也许Shredder的手下有些会黑魔法的家伙，给Leo洗脑控制了他。”
Don叹了口气。“如果是那样，Leo不可能有清醒的机会，不是吗？”
“那，致幻药？”
“他的身体里没有异常的药物在循环，即使有，如今也早就循环出身体了。”
“那就是脑虫。”幺弟坚持不懈道。“或者是精神控制芯片。”
“Mikey，”Don无奈的说。“如果有那种东西，我一开始给Leo做检查时就已经发现了，除非……”
“除非？”Mikey奇怪的看着哥哥的脸突然凝固，随后变成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真傻！怎么会忘了这个？”Don欣喜道，随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大声了，连忙捂住嘴，拉着幺弟出了房间。“去找Raph！你们待会到研究室来见我，我先去确认下信息，我应该没记错。”
Raph一进门就发现研究室比平时更乱，各种书籍与图纸铺满了地面和桌子上。他没什么心情废话，所以开口便直切主题。“你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了？”
正背对着他们的Don停止向电脑里输入字符，转过身来看着我们，看得出来他很疲惫，但是眼神却格外明亮。
希望。那就是Raph所意识到的。
“先随便找地方坐下吧。”
Raph抱臂靠在桌子上。“也许你该先说。”
Don似乎还沉浸在找到答案的喜悦中，没顾及他们对长篇大论的科学术语接受不能，自顾自的快速道。“你知道，调节、支配和联系我们内部器官功能活动的是神经组织，而神经元是神经组织的重要成分，这种高度分化的细胞，在生理功能上具有能感受刺激和——”
“呃，Don？”Mikey一脸茫然的举手打断了他。“说人话，拜托？”
“好吧，”他敷衍的应了声，继续快速道。“我认为有人在他的体内植入了芯片，刺激他的大脑的神经细胞，并达到某种频率的共振，以及——”
“Don！”Raph不满道。
他举了下双手示意妥协。“我认为只要摧毁植入他体内的大脑控制芯片，Leo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就这样？这么简单？”Raph瞪着他。“那你怎么一开始没发现？”
“我一心想着药物影响，因为那是常见的影响神经系统的方式。直到Mikey提醒了我，”后者得意的举手，被Raph按了下去。“而且芯片是植入体内的，它的位置很可能在颈后，壳的下方，那个位置一般很难注意得到。”
“你确定吗Don？”Raph怀疑的问，不希望最后只是白高兴一场。“但他瞳色改变的问题怎么解释？”
“谁在乎啊！”Mikey高兴道，向外跑去。“我去告诉Leo！”
“我肯定。”Don看了眼幺弟的背影。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继续道。“我刚和一个医学研究组讨论了关于大脑控制方面的问题，所以我确定我是正确的。”
“医学研究组？”Raph怀疑的看着他。
Don再次犹豫，低声吐出一个词。“Genesis。”
“我以为你是在调查他们，”Raph说。“怎么？你们现在是脸书好友还是怎样？”
“那不重要，”Don含糊道。“总之，我们可以救Leo了。”
Raph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却在这时，Mikey的惊呼突然响起。
“Leo？……Leo！”
他们不安的互相看了眼，冲出研究室。只见Mikey跑出大哥的房间，趴在栏杆上慌乱的向着他们大喊。“Leo不见了！”
他们立刻搜索了整个巢穴，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不在巢穴。”Don肯定的说。“他一定已经离开了。”
“但是去了哪儿？”Mikey不解道。“他已经无处可去了，不是吗？”
“我不能冒着失控伤到你们的风险继续留在这里，但我也不能离开这里再次被Shredder利用我去杀人。”
Raph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兄长之前的话语，当时他忽略了，因为他还在气头上。
“那个白痴！”Raph突然愤愤的咆哮起来，吓了另两个兄弟一跳。
对保护他们和荣誉至上有着变态执着的大哥，肯定无法容忍亲手伤害自己发誓要保护的人，Splinter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也是为什么他最后突然会说爱他们，他是在告别！
那家伙怕不是想要做他曾经做过的傻事！
“Don！去查下巢穴周围的监控！”Raph立刻向着紫色面具的哥哥命令道。“我们得立刻找到那白痴！”
“你觉得他正被控制着，回Shredder那儿去了？”Don试图跟上他的想法。
“不！”Raph冲着紫色面具的哥哥气急败坏的嘶喊。“那白痴打算自杀！”
第一次觉得找到自己的兄弟是件困难的事，多少也明白了点过去Leo寻找赌气不归的自己的心情。不过以前他们会通过追踪放置在龟壳手机里定位芯片传回的信息来确定对方的位置，但是Leo的手机早八百年前就毁了，他们只能分散开来寻找，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在撞运气。
虽然根据监控能有个大概的方向，可以确定对方没有离开地下，但整个下水道系统和庞大的迷宫差不多，谁知道那家伙会往哪里去？
他到底会去哪里？
Raph猛的停下来，发现自己的脚正带领他走向那个伤心地——Leo在那里战死，他们在那里破碎，时间在那里终止。
不可能！
没有犹豫，他跟随着直觉的指引，向着那个禁忌之地狂奔而去。
【过去】
“为什么？”那是他被伤口痛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Leo停了下来，他努力看向大哥的脸，等视线逐渐清晰，却见大哥淡淡的笑。
那样柔和的笑，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因为你是我弟弟。”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刚才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即使我几乎杀了你？”他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见的答案是什么。
“‘几乎’，”大哥强调，低下头将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擦在伤口，疼的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你不会杀我的，凭你也杀不了我，little brother，别忘了我比你强。”
“和我的Sai说去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恼火的说。“这真愚蠢，Leo！我不想等哪天清醒过来，发现你们中的谁在我身旁断了气！”
“那就控制你的脾气！”Leo直截了当的说，将绷带系上最后一个结，然后顺手拍在伤口上，疼的他顿时背过气去。这混蛋完全是在借机报复！“别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我不会放手的！所以，还需要我再强调你修炼的不够吗？”
“不用了。”他捂着伤口没好气的嘶声说。刚想放松下来，整个人又突然弹了起来。“Mikey？！”
见鬼！Don从来不和他说Mikey的事，他不会真的……
“Mikey他没事。”Leo强硬的将他按了回去。“好吧，虽然昏迷了三天，不过Don说已经没事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幸好你平时总是喜欢敲他，所以脑袋比较结实。”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算了，没事就好。
Leo一定是趁他不注意时给他下了药，他很快便昏昏欲睡。快睡着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又问。“你会……原谅我吗？”
略有些凉的手放在他的额上，令他安心的睡了过去，但他没有错过大哥最后的话语。
“我原谅你，otouto。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
【现在】
Raph在隧道的尽头停下，看见自己苦苦搜寻之人就在前方，可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的胸口抽痛不止。
蓝色的兄长正盘腿坐在自己的武士刀前——他当作剑墓深刺进地下的那把武士刀，他们当时唯一寻得的Leo的遗物。
“你不该在这里。”Leo低沉的开口，没有移动。
Raph小心谨慎的慢慢走进。“为什么？以防你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只有我能进这里。”
蓝色的兄长微微低下头。“所以，是你做的这个。”
他知道对方是指刀的事，随口答道。“是又怎样？”
“你该放手。”Leo平静道。“这只是毫无意义的留念，紧抓逝去之物对现实毫无帮助，你必须将家人放在首位，指引他们继续前行。”
Raph想要压下自己的脾气，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让怒气肆意挥发，但对方的话实在是伤了他。
“你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混合着哀伤和痛楚。“我们不得不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试着继续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而我在努力做你过去做的事！但我不是你！我没法像你那样完美！令每个人都满意！所以不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长子没有说话，他趁机迅速缩短了剩下的距离，也得以看见了他大哥脸上极力想要压制的情感。Leo伸手按在刀柄上，似是怀念自己的爱刀。然后他收拢手指握住刀柄，用力将刀拔了出来。
刀刃破碎，却依旧锋利。
长子将武士刀横放在膝头，慢慢抚过刀身。“这是谁的血？”
“我的。”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终是令兄长抬头惊愕的看着他，同时一丝不满出现在那双蓝色的眼瞳中。“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Leo的视线落在他左手缠绕的层层绷带上。“你又开始了？我以为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关你什么事？”Raph没好气道。“你死了！记得吗？”
Leo的眼中重又充满了伤痛。“我并不是……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们！我从来不想以这种方式伤害你们！我很抱歉你必须经历这些。”
Raph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无法理解兄长的脑回路。
为什么他要为自己的死向他们道歉？应该是他们向他道歉才对！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Leo！你是我们的大哥！不是什么可以被舍弃的消耗品！我不管你是怎么理解‘保护我们’这回事的，但‘保护我们’不意味着你自己就可以被消耗！”他在兄长身边坐了下来。“你是唯一的，无人可以替代的，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人！现在你不用再承担领袖的重任了，你自由了！你才是应该放手的那个！放手吧，大哥！回到我们身边来！”
“我不能。”Leo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武士刀，声音破碎。“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是个威胁，我不该存在。”他抬手抚过刀身，重又按上刀柄，但Raph迅速伸手压住了刀身，用力抓紧，不顾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掌。
“我不在乎！”红色面具的弟弟咆哮道。“新的你，旧的你，都是你！我们一起面对！我们能够搞定！Don已经找到了解除控制的方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回家吧！Leo！”
“你不能肯定一定会有效。”Leo的声音哽咽起来，紧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我已经受够伤害你们了。”
“你不会的。”Raph近乎哄劝着对方，更用力的握紧刀身，不让长子移动它，血自指缝滴落下来。“放手吧，Leo！”
像是被他的血刺痛般，Leo终是松开了刀柄，任由对方将武士刀拿开。
“你不该救我，你会后悔的，Raph。”Leo低沉道，泪水开始自眼角滑落。
而Raph只是毫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向着蓝色的兄长伸手。“我们回家吧，Leo。”
回应他的，是一个久违多年的温暖的拥抱。
于失落之处，于终止之时，他们终于再次完整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