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夜 虚假的希望
Suriel站在停泊区，从来来往往自战场归来的战士们中，焦急的寻找那个蓝色头带的巨龟的身影。
彼时，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差不多一个月了，相互间虽然算不上非常熟悉，但那个巨龟对他来说，几乎就像是家人。毕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照顾过他。
虽然他有从别人那里听说过，那家伙是Genesis的终极武器，没人可以伤的了他。但每一次对方出去执行任务，他都会忍不住担心。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他立刻明白自己要找的目标就在那里。战士们畏惧的让开道，浑身是血的变异龟走了出来，手臂上绑着的红色带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Suriel立刻冲了上去。
“哥，你没事吧？”
乌龟将视线转向他，身上的肃杀之气还未散去，灼灼燃烧的银蓝眼瞳冰冷的看着他。
就在他被那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时，Lucifer突然抬手揽住他的肩，继续向前走。“你在说什么傻话。”
称呼的问题困扰了他们俩一阵子。于Suriel来说，他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分清家人和工作。Lucifer允许他在私下里叫他哥，但工作时，他必须叫他师父。于Lucifer而言，‘哥哥’会激起宿主的记忆，一切开心与痛苦的回忆，关于‘家’的回忆，但这并不会阻碍到他对容器的控制。恰恰相反，这帮助了他平息宿主的情感波动，让他更好的控制容器。
所以他放任那孩子叫自己哥哥。
万万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终于可以甩掉Samael那个跟屁虫，结果却换来一个更黏人的尾巴。
等Lucifer洗掉身上的血迹，和他一起去餐厅时，少年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绑着的那根红带子也被清洗了，如今干净整洁的绑定在原位。
“那是什么？”Suriel很久以前就对此有着强烈的好奇，如今，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口问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吗？”
Lucifer少见的愣了一秒，随后冷下了脸，像是想要掩饰什么情绪，含糊道。“算是吧。”
Suriel显然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见他一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Lucifer立刻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打算参加阶级测试？你想要晋级管理层吗？”
Suriel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想要帮助你。”
“帮我什么？”Lucifer好笑的看着他。“我是武器，战斗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你想放着我这种拥有庞大力量的武器不去摧毁最难攻克最有价值的目标，而是去踩死个蚂蚁吗？还是你想让我这个武器仅仅作为一个恐吓人的装饰品？”
“只是不会那么危险！”少年争辩道，难得强硬的皱眉看着他。“我知道你是Genesis最强大的武器，他们觉得你战无不胜，所以根本不在乎你！他们只是利用你罢了！”
“你的邪眼也是武器，你会在乎你的眼睛想不想冻住谁吗？”Lucifer凉凉道。
Suriel闭了嘴，随后有些混乱的想要找些词反驳他。“但、但那不一样！我只是——”
“——够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你瞎操心！”蓝色面具的变异龟生硬的打断他的话，将他推进餐厅。
Suriel的体重补回来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变得更为强壮和自信。有Lucifer这个老师指导，不但体术提升了不少，针对邪眼的训练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现在，他可以更为专注的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他可以选择封住对手的行动，甚至是扼住对方的呼吸或心跳。
当然，那些还需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与此同时，对阶级测试的备考也令他焦头烂额。虽然Samael有时会帮他，但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
考试分为笔试和体试。单单笔试就令他头疼了，他虽然也会一点通用语，但都是些市井之徒的粗俗语言。他几乎是缠着Samael一直到对方受不了，给他指派了一名语言教官了事。
体试则简单粗暴，就是战力测试。他自认为只要能熟练掌控邪眼之力，基本不会有问题。对此，Lucifer倒是不客气的说了他一顿。
“别太自大了，小子。凡是胆敢参加测试的，都是精英。你觉得他们会赢不过你一个出身市井的无名小卒吗？”
虽然打击人，但确实是实话。管理层名额有限，循环时间又长，如果他没通过，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否则他就要再等一年才能参加下一轮了。
Lucifer是个严格的老师，虽然他有时候觉得对方有点装模作样，仿佛是在模仿谁。不过只要有成效，他也不会太在意。但对方早起晨练的习惯却让他着实受不了。
比如现在。
他的房门被敲得震天响，有人在门外吼他。“Suriel！”
他将被子遮住头，试图再次沉入梦乡，门外的人却没有放弃。“快点给我起来，Suriel！”
再等五分钟。他迷糊的想。然而对方已经不客气的打开房门，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不耐烦的吼声同时响起。
“臭小子！我不杀你不是让你偷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呻吟道。“才五点啊，哥。”
“是‘师父’！”蓝色面具的变异龟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拖下了床。“该训练了，Suriel！我给你三分钟，否则你就等着在全船人面前被衣冠不整的拖进训练场吧！”
Suriel不禁畏缩了一下。那样的话，他的测试就铁定泡汤了。
他快速的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跟着变异龟去了训练场。他们把上午的时间全花在了那里，虽然累的要死，但他感觉很充足。至少Lucifer对他的进步很满意，于是他得寸进尺的缠着对方要学剑术。
“武器千千万，干嘛要学刀？”Lucifer干巴巴道。
“因为你啊！”他答的理所当然。
Lucifer叹了口气。
显然这三个月下来，对方已经习惯了被他缠着，并且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蓝色面具的变异龟抬手指向场边的武器架。“去拿两把木刀来。”
他高兴的跑去把刀拿回来，递给对方一把，自己握着一把，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木刀对于他这种新手很沉，不是很好掌控。
“认真看，仔细听。”Lucifer说。“大师不是一日练成的，不管练什么，都要从基础开始。你要是敢抱怨一句无聊，我就不教了！”
他当然不会抱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体术训练结束后，他都有了额外的剑术练习。他学的很认真，也很快。他喜欢听见那个巨龟表扬自己，毕竟，那个对外人不可一世的家伙，对自己却是特别的。那就是他自出生起就缺失的情感——亲情，可以依赖并且被人所爱的归属感。
Genesis是个等级森严的大家庭，他在为笔试备考时了解到了足够多的历史。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吹嘘的有多正义或多高尚，就只是使命罢了，犹如自然法则般天经地义。对他这种一出生就被抛弃，遭人冷眼排斥甚至毒打的孤儿，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你不会因为同情羚羊就要逼狮子改食谱。
他刚来时也试过交朋友，但他发现除了Lucifer和Samael，他很难信任别人。所以一旦另两个人离开去出任务，他就会变得很无聊。虽然Samael另外指派了一个生活导师，帮助他更快的融入Genesis这个大家庭。但从他的言行举止开始重新学习，却是个艰难的过程。他相当慢的改正着自己身上的市井之气，渐渐变得如Samael那般沾染了点贵族式的稳重气息。
虽然他无聊时，还是会满舰船的到处乱逛。毕竟，太空生活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直到他无意中闯进了一间阴森寒冷的舱室。
看起来像是医务室。Suriel好奇的拿起那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金属器具，然后被另一边闪烁着光的显示屏所吸引。
屏幕上用通用语标出一行字。
战神计划
Suriel感觉自己在哪儿听过这词，于是试探的点了下屏幕。顿时，一个又一个资料铺展开来。
变异龟，宿主，同化阶段完成度，升级计划……
画面里是少年所熟悉的那个人，但那个人并不是‘他’。
那个人是宿主，而‘他’夺取了那个人的人生，摧毁了那个人的一切，如今以那个人的姿态存活于世。
Suriel突然感觉心下微凉，不知道是在害怕对方以后也会如此无情的对待自己，还是他根本就不了解他所信任的那个人。
“你不该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Suriel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站在门边的黑暗中。“对、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他匆忙跑过对方身边，却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臂，干枯细长的手指磕的他手臂生疼。
“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转头，对上一双怪异的细瞳，秃头男人像条毒蛇般在他耳边嘶语。
“那家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器，他可是亲手逼宿主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莫名的恐惧令他挣扎起来，但没有成功，那人咧开嘴，明明是笑着，吐出的话却令他不寒而栗。“如果你干扰了武器的运转，我就杀了你。这是艘大船，没人会发现你失踪了，也没人会在乎你，而Lucifer会忘记你。我将保证这一点，因为我是那个维护武器运转的人。”
对自己所在乎的人的威胁令他失去的勇气又回来了，他猛地挣开了对方的手，快速按上镜框边缘的按钮，燃烧的金瞳顿时锁定了那个男人。
“如果你敢动他一下，我会让你的死变成一起稀松平常的健康问题！”他冷冷的开口，看着对方抓着自己的脖颈徒劳的试图呼吸。“我不需要接近你就可以杀你，没人会怀疑我，你大可以戳瞎自己的双眼！否则就尽管小心防范着吧！”
他解除了控制，逃也似的快步跑开，听着身后那人跪倒在地呛咳着喘息，心脏慌乱的跳动着。一直到跑进了公共长廊，他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一个后知后觉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这下，他的阶级测试可能真的完蛋了。
也许是想要帮助自己唯一的家人的意念在支撑着他，而且看起来那个秃头男人并没有把他做的事通报给上层，所以在他得知自己居然顺利通过了笔试时，不禁有点飘飘然。
Lucifer眼中有着一丝赞许，但嘴上仍说着。“不要得意忘形，你还有一场战力测试要考呢！”
Suriel看着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视线重又落在对方手臂上绑着的红带子上。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红色带子，而是和Lucifer所戴的一样，是一个红色的面具，属于宿主的弟弟。
他逼宿主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但他留下了宿主弟弟的遗物。
为了什么？
而且为什么那么小心的保管着？
他有很多问题，但他问不出口。
不过没关系，无论Lucifer过去如何，他所认识的，是现在的‘他’，他没必要去自添烦恼。
几星期后，在他完成体试的同时，最终结果下来了。出乎意料的，他顺利通过了测试。
Lucifer拍了拍他的肩。“终于通过阶级测试了么？现在你就是Genesis管理层的一员了！”
他腼腆的笑了笑。“还不知道我会被派到哪里，现在说这些有点早。”
“这样的话，看来下次我得叫您‘大人’了。”Samael苦笑。“上位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说什么呢！”他给了对方一手肘。“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哪会那么容易通过测试！”
Lucifer和Samael互相看了一眼，后者先行退至一旁，他顿时莫名的警觉起来。
“命令下来了，我要立刻启程去出任务，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蓝色面具的变异龟看着他低沉道。这和过去都不一样，通常有任务时，对方说走就走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搞什么告别。
“去哪？很危险吗？”Suriel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我不能告诉你。”Lucifer并没有试图安慰他，这令他的心沉了下去。“晋阶管理层有很多事需要学习，Samael会留在这里帮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他快速的扫了一眼Samael，后者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他。虽然那家伙不再跟着Lucifer做武器运行状况观测了，但有重要任务时，他们两人还是会一起行动。为什么这次却留下了？
没再多说一句，Lucifer转身离开。
Suriel看着蓝色面具的变异龟跳进一台蝠翼战机的驾驶舱，隔离门关闭，战机轻盈的起飞，一眨眼便消失在深邃的宇宙中。
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期盼着三个月的漫长时光快点结束。
他只是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