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终局-致我所爱的家人
第三十六夜 叛徒
如果要在“打游戏”和“去上面”里二选一，那“去上面”肯定是首选。
他们奔跑过屋顶，尽情释放堆积了一整天的体力。
“好了伙计们，你们都清楚规则。”长子跑在前头，向紧跟在身后的弟弟们笑了笑。“不用科技，全凭技巧，不准作弊！”
“好啊！谁来找？”幺弟好奇道。
“反正不是我！”Raph从他身旁跑过，坏笑着把他撞开。“轮到你了，聪明鬼！”
“嘿！”Mikey不满的停下来。可没等他再说什么，他的哥哥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长子正向着自己选中的藏身处跑去，却见Sai使用者也跟了上来。
“Raph！我们不能都藏在一个地方，去找你自己的藏身处吧！”
“为什么不是你去重新找一个地方呢？”对方抱臂质问道。“你不是最擅长躲起来的吗。”
Leo一时无法回答，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捉迷藏游戏而已，弟弟怎么又在生气。
“好吧，我走。”他让了步，转身打算离开，对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而且相当用力。
长子皱眉想要挣开，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而红色面具的弟弟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Leo！”Raph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抓住他的肩开始用力摇晃。“他们来抓你了！你必须立刻醒来！”
蓝色面具的变异龟慢慢睁开眼，磅礴大雨正倾倒在他身前。他正躲在天台通道与墙垛间的狭小角落里，短短伸出来的一节屋檐勉强能够遮雨，用来裹住身体的棕色斗篷上溅满了水，让他好不容易保存的体温再度降了下去。
长子收紧手臂环住身体，有些发抖，渐渐自梦境中回过神来。
他回来了，他就要回家了，可追杀者就是不断的袭来，防不胜防。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毁了传送阵，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位置，可那些人还是能找到他，他们就是不肯不放过他。
他累了，连番战斗耗尽了他的体力，而要想约束那力量则需要更多的精力。他不敢再次使用，他已经失控过，没必要再来一次。
Leo合上眼，打算再休息一会，危机感却在提醒他有敌人来了。
几乎瞬间便清醒过来，猛地倾身就地一滚，躲过一发能量弹。他自斗篷中伸出手，本能的想要调用那力量，却又握紧拳阻止了自己。
“怎么？觉得我还不够资格当你的对手吗？怪物？”
袭击者端着枪走出隐蔽处，是个穿着联邦军制服的中年人。
“我不想和你战斗。”
“而我要杀了你！”
咬牙切齿的扣下扳机向他射击，蓝色面具的忍者龟灵活的闪避，回手扔出一枚手里剑，精准的刺进枪管的能量槽上，随后一团橘红的火光爆炸开来。那人痛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中满是血。
“你输了。”Leo站在一旁没有继续进攻，希望对方知难而退。“回家去吧。”
“家？”那人突然神经质的笑了一声，接着疯了般的嘶喊起来。“我没有家！你夺走了它！都是你！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全都没了！”
Leonardo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指责到底在说什么。但显然，那是他被控制时所做的无数罪行之一。
“我是个军人！战死沙场再平常不过！但他们只是毫无威胁性的平民！他们只是想躲避战争活下去！而你这种怪物根本不在乎！你摧毁了一整个幸存者星球！”
蓝色面具的忍者龟试图回忆，他空洞的表情顿时激怒了对方。
“怎么？你毁掉的星球太多，现在记不起来了吗？不要告诉我，仅仅三个月你就忘记了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三个月？！
Leo惊愕的看着对方。
他被控制了至少有三个月了吗？！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犹如闪电般穿过他的脑海，他忍不住捂住额头痛哼出声。
蝠翼战机自他头顶轰鸣而过，空气中满是硝烟与血腥味，而恐惧的气息无处不在。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是Lucifer，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但他不想去伤害那声音的主人。
他的灵魂充满了痛苦，破碎不堪。
无力抗拒，无法停下。
脆弱的生命之火急剧锐减，唯有他在熊熊燃烧……
一声暴喝令他瞪大眼回过神来，只见那人拔出腰后的短刀一步扑向他。Leo抓住对方手腕，侧身闪至对方身后，一扭一带间，将对方试图还击的手抵扣在身后，同时抓住握刀的手，逼那人将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你打不过我！”Leo近乎暴躁的低吼。“为什么就不能放弃，然后离我远点！”
“不！”对方挣扎了一次，没有成功，顿时不顾割到自己的危险猛地向后撞去，Leo不得不松开手躲避撞击。
男人回手一刀划开了他胸口的斗篷，Leo没有还手，任由对方将自己逼退。他想寻找一个不用杀掉对方也能解决这场战斗的办法，直到他的壳撞上身后的墙壁。
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秒，男人突然扣住他的脖颈，他看着那短刀悬在眼前，但对方没有刺下。
“我知道你的能力，怪物。这把刀根本伤不了你，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他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挂在上面的两枚手榴弹。男人用刀挑开了保险栓，向他露齿一笑。
宝石蓝的眼瞳瞬间缩紧，Leo一掌将对方击开，抬手划过对方胸口，白刀的光芒在他手中一闪即逝，手榴弹顿时飞升而起，在他们头顶上空轰然爆炸，立刻吸引了远方脚帮军队的注意。
Leo没有去看向他冲来的军队，而是低头注视倒在他脚下的那个男人。鲜血开始自胸前狭长的伤口中涌出，在暴雨中晕染成大片大片的红。
Leo闭上眼，重又睁开，眼中的银蓝光芒渐渐熄灭。
即使Lucifer已经不在了，如今的他又有什么不同呢？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那个名为Leonardo荣誉至上坚守道义的自己，已经在那天同他的弟弟一起死去了。现在，他只是一把无主的武器，摇摆不定的，失控中。
而所有这一切，都将成为他的罪。
他看见那人挣扎着自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项链，颤抖的手指打开了挂坠，露出坠盒上的两张照片。
一个妻子，与一个儿子。
那人看着照片，嘴角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随后瘫软下去。
大雨如幕，世界重又陷入单调的雨点敲击声中。蓝色面具的忍者龟无声而立，久久未动。雨水浸透了他的斗篷和面具，自脸颊沿着脖颈向下跌落。
头顶突然传来脚帮无人机的呼啸声，Leonardo警觉的看了眼天空，在军队逼近前离开了现场。
他怕被人跟踪，所以特意将传送地点选择了远离巢穴的地方。费劲千辛万苦，现在，他终于踏上了熟悉的小路。左转过巷道，面前出现一个井盖。他迫不及待的掀开它跳下去，向着家的方向飞奔。
弟弟们还好吗？没有了他和Raph，他们一定过的很艰难吧。一切全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
Leo停下了脚步，恐慌感突然充束了他的全身。
他的记忆出了问题，没法分清现实和幻象，那错乱的记忆近乎是真假参半。可话说回来，他又怎么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Leo紧紧抓住手臂上的红带，一时呼吸困难。
他清楚的记得杀死弟弟时的感觉，他知道那是真的。那他又怎能肯定他在巢穴杀死家人的记忆里就一定全都是假？
Leo靠着下水道的墙壁颓然坐了下去，蜷起身将脸埋进臂弯里。
无畏领袖个屁，他可以对抗一整个星球的追杀者而面不改色，但他现在怕的要命。
他不敢回去，害怕发现那段记忆是真的，自己亲手杀死了家人。Raph的死已经令他崩溃不已，他没法承受失去余下家人的可能。
他在脑海中拼命回忆，想要记起更久远以前的事，但那个可怕夜晚的记忆却强硬的挤了进来。
他站在噩梦深处，再次重历了一整个回忆。他扼杀了幺弟，看着父亲低垂头靠在墙上，胸口的加太深深扎进墙壁里。然后他刺穿了Raph的心脏，将他钉在大厅的地板上，最后是Don。他看着戴着紫色面具的头颅滚落到脚边，心中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直到有人突然自黑暗中伸手环抱住他。
“没事了，大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Leo怔怔的发现，原本应该死去的幺弟此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温暖的怀抱将他和黑暗隔绝开来。
这是全新的记忆，他之前不曾记起。
黑暗突然退去，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自幺弟的怀抱里睁开眼，Raph拿着自己的二重武士刀不满的说着什么，然后Don和父亲也走了过来。
他记起自己抬起手去触碰Raph的脸庞，那温暖的热度确认了对方的真实。
可这样的话，如何解释他杀了Raph的记忆？
如果Raph并非死在那个时候，那他……噢，天啊……
血在他的身下蔓延，Don拼命试图给他止血。他想要醒来，想要安慰紫色面具的弟弟，但黑水淹没了他，他无法移动，无法呼吸，他不再存在。
然后他突然睁开眼，看见手里的白刀刺进Raph的胸口，正中心脏。
对方倒在他的怀里，他抱着弟弟哭泣，Raph伸手触摸他被泪水浸湿的面具。
“我原谅你……”
Leo呜咽起来，回到现实。他拉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看下水道。
他走错了，老巢穴在几年前就被毁了，父亲就是在那时候死的，这段记忆是真的。然后他们搬去了新家，他们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分崩离析。他被Lucifer折磨的失去了控制，他的弟弟们纷纷离他而去，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弟弟们的威胁，所以他决定死。但他失败了，Raph为此付出了生命，而他的存在则被剥夺。
他借着墙壁站起身，向着新家跑去，并且越跑越快。
Lucifer一定是为了防止自己醒来，所以才混乱了自己的记忆。就像当年Shredder为了控制自己，不断的让他经历自己杀死家人的幻境。
Lucifer只想要他，一旦他将主导权交付出去，应该不会再去伤害他的弟弟们。Leo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根据他从追杀者那里得到的情报，他一直在宇宙中四处破坏脚帮军队和反抗军的驻地，所以Don和Mikey应该是安全的。
新家为了安全起见离老巢穴很远，他费了点时间绕过脚帮的巡察队，在快到新家时却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却远远看见巢穴入口的墙壁已经坍塌，碎砖石散落一地。
“不！”他绝望的大喊，一眼看出是遭人攻击。
跑进巢穴，曾经让他们重新拥有家的感觉的这个地方，再次被毫不留情的摧毁了。
没有了他和Raph，那两人要如何从Shredder大军的袭击之下死里逃生？
“不！不可能！”Leo不自觉的叫喊，疯狂的扫视废墟。“他们一定还活着！我知道！一定还活着！”
他浑浑噩噩的跑出了巢穴，穿过下水道，开始向上爬，然后一拳将井盖打飞，跳了上去。
黑压压的脚帮军队将他团团围住，显然等候多时。
“别挡道！”蓝色面具的忍者龟危险的咆哮，左瞳的银蓝之光瞬间被点亮，狂暴的白色电流自他体内释放，夹带着烈风，呼啸奔腾着向外碾压而去，一下便击溃了包围圈。毫不犹豫的，Leo向着缺口冲去。
一枚飞镖突然自他身后袭来，太初力者回手一刀将其斩落，装载在飞镖内的镇静剂顿时洒落一地。
“自作聪明！”Leo咬牙看向偷袭者，科技忍者解除隐身落在他身旁的消防楼梯上。
“欢迎回来，乌龟。”对方开口道。“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你的巢穴已被我们摧毁，你的军队也已被屠杀殆尽。如今地球彻底处于主人的掌控之中，”眼见蓝色面具的乌龟正要爆发，他平淡的又加了一句。“所有这一切，都多亏了你。”
“你们攻击我的家族！杀害我的朋友！”领袖怒叫道。“这怎么又怪我？！”
“你抛弃了你的家族，你的军队，你的盟友，是为其一。”忍者指着他道。“你杀了Raphael，你的亲弟弟，反抗军的第二指挥官，主人想要消灭的威胁者，是为其二。”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对方继续道。“你四处摧毁主人在外星的驻地，致使主人决定彻底消灭你的家族，剿灭你的军队，是为其三。”忍者平淡道。“没有了你和Raphael，反抗军无力抵抗。他们全都死了，因为你。”
盘旋的电流剧烈波动着，最终消失了。蓝色面具的变异龟呆立在原地，瞪大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科技忍者转向身旁的毁灭者。“抓住他。”
一股猛烈的火力突然自上方向着他们倾泻而下，忍者抬头，正看见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自隐身战机里一跃而下，怀里端着把只属于Genesis的步枪。那两人稳稳落地，开始分工扫射，很快便将毁灭者打烂大半，科技忍者见大势已去，不得不启用隐身撤退。
直到战斗尘埃落定，Leonardo依旧未曾移动。
“殿下是对的，宿主反噬使他成为了真正的‘Lucifer’。”执法者走到乌龟身前，小心观察着对方。“武器的状态并没有问题。实际上，比以前更为完美。”
“他的控制系统坏了，需要重新设置。”其中一人看着乌龟颈后狰狞的伤口道。“我们必须立刻带他回去。”
“我哪也不去。”
乌龟低低的开口，转头看向抓住自己的那人，蓝色眼瞳并未点燃内里的能量，却依旧令对方不寒而栗。“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你不能。”执法者道。“你是Genesis的武器，无论你是否承认。在世人眼中，你只是‘Lucifer’。”
“我们不是唯一知道你回到地球的人，”另一人道。“有人泄漏了消息，和设计在Seth星伏击你的应该是同一伙人，但并不是脚帮或反抗军，Genesis内部出了奸细。”
“你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攻击你。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们回去。”
“放开我！”Leo试图挣开他的手，但连番的精神冲击令他一阵脱力。“我、我必须去找我的兄弟！他们很危险！”
“不，他们很安全。”抓住他的那人突然说，Leo惊愕的看着他。“我们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注视着你的家族，远早于你知道的时候。你以为是谁给了Donatello那个程序包？你以为是谁传授Shredder控制你的方法？你以为是谁帮你摆脱了Shredder的控制？你以为Donatello离开你以后，是谁在庇护他？”斗篷下的猩红之眼在雨幕中隐隐蒸腾。“我们是Genesis。”
“你的弟弟们早已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另一名执法者走到他身旁，淡淡道。“是时候回家了，Lucifer。”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