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夜 崩塌
Leonardo发现自己在一间黑暗的囚室里醒来，寒气透过腹甲传递，令他全身发冷。他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被处罚了，他无法通过武器测试，因为他们没法稳妥的清空他的大脑，他总是有办法再次记起家人被杀的记忆，最后脱离控制，陷入崩溃中。
他慢慢撑起身，向后靠坐在墙壁上。监禁区很安静，但也很阴冷。他蜷起身，被搅的七零八落的大脑缓慢思考着。
既然自己现在还能保有记忆，是否说明他们终于放弃自己，打算杀死他？
这个想法带着莫名的慰藉，令他麻木的内心涌出一丝解脱感。
“嗨，Lucifer。”一个声音唤着他的新名字，带着面具的男人走了过来。一想到这人杀死了他的幺弟，他心中的杀意便沸腾起来，可随后却熄灭了。
颈上的抑制器令他全身脱力，即使他有办法杀了那个凶手，他最小的弟弟也无法回来了。
Leo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面具男并没有在意，只是将一小团东西抛给他。
“这个给你，你不是喜欢战利品吗？”像是想要刺激他一般，对方开口道。“要弄到这个，可费了我不少力气，就当是你回家的纪念品吧。”
完美的双关，他以为自己会发火，或者是反驳，然而心中却只有沉寂徘徊的黑暗。
自弟弟们死后，他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卷成一团的橙色与紫色的布条滚落到脚边，令他的胸口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悲痛，他的视野再次被泪水模糊。
Leo颤抖着抓住布团捧在手里，如获珍宝。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别浪费了。”面具男突然说。“如果你无法通过测试，即使是Suriel也救不了你。”
Suriel，那个孩子对他有着特别的情感，他想那不是属于他的，而是身为杀手时的自己。他看得出对方的孤寂，但他无法回应对方的情感。那个人杀了他的弟弟，他的灵魂已经枯竭，除了死，别无所求。
面具男离开后，他仔细看着手里的布团，一些布条上还沾染着血迹。他不禁用手指刮擦过那印记，然后合拢手掌贴近额头。
“otouto……”
他想记起起久远以前的美好回忆，但他的记忆已经被他们摧毁的支离破碎。他再也记不起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记忆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家人死去的血腥碎片。也许下一次他们试图清除自己的记忆时，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回忆了吧，他甚至有些期待他们能够成功。
Leo小心翼翼的拆开布团，属于弟弟们的面具此时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他将面具攥紧，贴近唇边，泣声低语。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我无法保护你们……对不起，我丢下了你们……对不起，我爱你们……”
然而，再多的歉意，再多的话语，他们都再也无法听见了。
Suriel看着押送兵将蓝色面具的乌龟带进来，后者一如既往的平静，任凭其他人摆布，将自己连上那台会让他失去自我的机器。
启动前的最后一秒，那只乌龟的视线突然对上了他的。他只来得及识别出内里浓郁的悲伤，对方就闭上了双眼。
“这次可能会有点痛，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细瞳男人阴沉着脸，调整着数据。“不想多受苦的话，就别反抗，Lucifer。”
有点痛简直就是太轻描淡写了，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将他的意识撕扯成碎片，咀嚼吞噬。他的整个身体猛地从冰冷的钢床上弹了起来，在束带的制约下扭动震颤。他的眼球在眼眶里胡乱的转动，即使痛到极限，嘴里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咔咔声。
黑暗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意识向下拉扯，现实瞬间离他远去。
然后他再次睁开了眼。
Leo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黑暗中，但这次有点不同，有别的东西也在这里。他以为是太初，但并没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能量。
某种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缥缈的充满了怨恨的低语。
“你放任我死去……”
下一秒，Leo骇然的看着幺弟从黑暗中爬出，他的头自刀刃造成的切口处，奇怪的向后倾斜着，将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暴露在他眼前。他可以看见断裂渗血的动脉和气管，森白的颈骨在血肉之后忽隐忽现。
幺弟抓住他的脚踝，将他用力拽到在地。长子吞咽困难，看见对方身下蔓延的血池，在地上拖拽形成一条血路，强忍着反胃感。“Mikey，我……”
“你杀了我们！”
另一个人影走出了黑暗，紫色面具的弟弟怒视着他，厉声指责，声音充满了遭到背叛的怨愤。贯穿胸口的空洞里，被烧焦的心脏和肺泡随着他的话语蠕动着。次子走到兄长身前，扣住对方的脖颈将他按倒在地，幺弟顿时自另一边压住他的手臂。
Leo本能的抓住脖颈上的手，对方的力量却出奇的强大。幺弟的血滴露在他身上，却仿佛滚烫的熔浆般灼伤了他，他不禁惨叫出声，却又因紧扼的喉咙只能发出一声哀鸣。
“你还真是彻底搞砸了呢。”
一个许久未闻的声音突然响起，Leo惊喜的自窒息中努力睁开眼看去，却见红色面具的弟弟冷笑着看向自己，胸口的刀伤刺痛了他的双眼。
“对不起。”他挣扎着低语，声音中满是悲伤与悔恨，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进黑暗里。
“你的道歉毫无意义，Fearless Leader。”Raph的咆哮声如滚雷般在黑暗中回响。“我们只是你的小小士兵，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
“不是的！”Leo痛苦的叫道。突然开始用力挣扎，差点将压在他身上的幺弟掀翻下去。
“承认吧，Fearless，你早就想摆脱我们了！”Raph苦涩道。“你杀我时，可是高兴的很呢！”
“不是的！”蓝色的兄长在次子的紧扼下努力发声，拼命叫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是我的一切！我爱你们！”
“省省吧。”Raph冰冷道。“你杀了我！”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被控制了！”Leo哽咽道。他只要一闭上眼，便可以看见那时绝望的光景。“我不期望你会原谅我，那是我罪有应得！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愿意做任何事来保护你们！”
“是吗？”Raph咧嘴，将腰带上剩余的Sai拔了出来，递给他。“即使是从你的手里？毕竟，说到底，你才是那个伤害了我们的人。”
Leo看着对方手里的Sai，眼神变得坚决。一旦他伸手拿过了那把锋利的武器，另两个弟弟顿时放开了他。
长子坐起身，一一看过他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早在三年前就该做的事，现在终于可以完成了。
Suriel看着蓝色面具的乌龟突然惨叫起来，生命监护仪开始陷入令人心慌的混乱鸣响中，血自那乌龟的耳边和嘴角流淌而下。
“他不能再承受了！”Suriel立刻怒声警告道，但那个变态男没理他。
“这是必要的！”对方坚持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乌龟的身体开始痉挛，心电监测仪发出快速的嘀鸣声。
“停下！你是在杀了他！”Suriel一步冲到仪器前，伸手想要关掉它，但被那男人拦住了。
“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对方愤怒道。
不等他们继续争论，拉长的嘀鸣声响彻了整个房间，生命监护仪的数据迅速衰落。
Suriel惊恐看着摊倒的乌龟，冻结在原地。变态男大骂着和他的手下开始试图将乌龟重新恢复过来。而他无法移动，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直到有人把他拉出了房间，关上门，阻断了那刺耳的长鸣声。
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茫然的瞪视着前方，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脸庞很快进入了他的视线。
“冷静下来，”那人低声安抚道。“他会没事的。”
Suriel看着他，半响才得以说出话来，声音却低弱而充满痛苦。“我不能在忍受了。”
“你不必了。”Samael平静道。“都结束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令他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Lucifer无法继续进行测试，计划失败了。”Samael无情道。“他会被销毁。”
“可是……”他还想继续抗争，但对方打断了他。
“没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有服从。”
救活那只乌龟，等待对方清醒，花了另一个星期的时间。直到对方稳定下来，重新被关进监禁区，他才得以有机会去看望对方。
蓝色面具的乌龟看起来比过去的状态更糟了，他打开对方的牢门，在那人身前蹲下。Lucifer蜷缩在墙角，用手臂抱紧双膝，视线低垂在面前的地板上，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他伸手试图触碰对方的手臂，却被对方畏缩的闪避所刺痛。
“哥，你还好吗？抱歉之前无法来看你，他们不准我见你。”他柔声说，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对不起，即使是我，这个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用黑布包裹的东西递到对方眼前，郑重的掀开。“这件东西你一直带在身边，小心保存着。我想，一定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物品。虽然他们不会同意我将这个交给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要自己保存。”
随着最后一块布料移开，红色最先侵入视野。有着惊人美丽的锐利的致命武器显露出来。他听见乌龟倒抽了口冷气，视线凝固在那武器上。
Lucifer颤抖的伸出手，像是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在触碰那武器前退缩了一下，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去触碰。他用手指慢慢抚过那尖锐的刃，最后握住了柄。乌龟将武器举到眼前近乎痴迷的看着，随后把它抱在胸前低下头抽泣起来。
Suriel的目光暗淡下来，但他还是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Lucifer，但你依旧是他。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发誓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哥，回来吧，我会想办法说服殿下的。”
Lucifer保持沉默，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乌龟突然低低的开口。
“我的兄弟与家人，只有Don，Raph和Mikey，而他们都已经死了。”
Suriel难过的看着他，但对方再也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向外走去，在关上牢门前停了下来。
“殿下的命令，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下来了。”他竭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情感，平淡道。“你将被派往脚帮军团首领的行宫执行刺杀任务，摧毁目标人物Shredder。你可以选择拒绝，但你将被剥夺武器资格，降级为二代战神提供对比数据的试验体……我等待着你的答复。”
直到那人离开，Leo依旧没有看他。刺杀Shredder听起来从未如此充满诱惑力，那也许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能够保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的出路。
他再次将怀里的武器放在眼前，属于红色弟弟的武器依旧锋利无比，Lucifer有帮他好好保存啊……
仿佛是回应他一般，红色面具的弟弟的幻影再次出现在他身前，有些悲哀的看着自己的武器。
“我几乎忘了，回忆是痛苦的，但我不能忘记。”长子的话语有些怪异，但Raph却听懂了。
Leo调转了Sai，将锐利的尖端抵住自己的胸口，Raph立刻愤怒的抓住他的手。
“没事的。”蓝色的兄长低喃着安慰道。手上猛地用力，Sai的刃尖刺穿了腹甲，继续向下，埋进他的体内。Leo低喘了一声，无视痛苦，强迫自己握紧Sai，更深的刺入进去。他感觉到刃尖刺穿了一个柔软的器官，心脏顿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剧痛。
他的身体开始麻木，在失去知觉之前，他将深深刺进体内的Sai拔了出来。鲜血顿时飞溅而出，穿过弟弟的幻影，落在地上。
Leo视线模糊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腹甲，很快在他的身下汇集成一滩血池。但不一会儿，血液便不自然的止歇了。他体内的太初之力不准他轻易死去，自发启动了。那穿透心脏的致命伤，不一会便消失的只剩下一小块疤痕。
Leo看着自己胸前的大片血迹，抬头向怒视着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笑意。
“如你所愿，我会完成任务的。”
不久之后，他单膝跪在那人身前领命，一如过去身为武器的自己。
Leonardo紧紧握住左臂，在红色丝带之下，又多了两条不同的颜色。
“即使这将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他终于能够与他的家人再次相见。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