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夜 爱与死的再会
家人。
父亲总是说，他们是这世界上彼此的唯一。家人，就意味着彼此关心，包容，与毫无保留的爱。
他们是兄弟。
Leonardo回到了新家，虽然脚帮军摧毁了大半，他还是自废墟里挖出了自己的二重武士刀。带着无比的怀念，长子慢慢抚过加太，将武士刀拔了出来。加太兴奋的发出铮鸣声，似是很高兴再次回到主人手中。
他调整好刀带，背后熟悉的重量令他安心又苦涩。他转身穿过半倒的房门，走进道场，在矮桌台前郑重的跪坐下来。
在那桌台之上所放的，是他们父亲的照片。虽然长子很想回去父亲的墓前，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如今也不再有必要。
长子看着那照片，闭上眼。星界如今空荡寂寥，他再也无法感觉到他家人的精神。他想回忆关于父亲的一切，脑海中却只有一个空洞。
他放弃的睁开眼，低垂下头。
“我很抱歉，父亲。”
他的声音柔软轻弱，饱含了乞求和悔意。
“我没能保护他们，我伤害了他们……我让您失望了。”
长子下意识的摸着左臂上弟弟们的面具，灰暗的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您总是说，我们是亲兄弟，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们不可争斗，不可伤害……而我全都没能做到。不仅如此，我还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即使并非我意，却经由我手。我玷污了家族的荣誉，抛弃了应守的道义，成为了世人所厌恶的存在，让您蒙羞……我知道我的罪行不可原谅，而我也将为此赎罪，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理解。”
Leo更深的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道场的地板上。
“您和我的弟弟们是我的一切，而现在……”
他竭力平息几乎溺满胸腔的悲伤，擦掉眼泪，抬起头向着照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再见，父亲。请再多帮我照看一会我的弟弟们吧，我会很快与您相见。”
他站起身，转头，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熟悉身影正立在道场中央，Leonardo向着他勾起嘴角。
“Raph……”
弟弟的幻影依旧带着愤怒，只不过这次，他看起来还有点难过。
“我很抱歉，你必须经历这些。”长子走到他身旁，轻柔道。已经不在乎这个幻影到底是来自大脑的欺骗，还是太初的伎俩。
Raphael伸出手怀念的触碰他背后的加太，然后看向他插在腰带间的Sai，似是对他将要做的事充满了担忧。
“没事的，Raph。”蓝色的兄长安慰道。“我有一个计划。”
红色面具的弟弟却摇了摇头，低垂下视线，眼中闪着泪光。
“我很感激，你一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Leo知道自己无法触碰对方，却还是忍不住给了幻影一个拥抱。“你可以陪我到最后吗？”
幻影回给他一个带着凉意的拥抱。
他们想要拿掉抑制器，但Leo拒绝了，因为他完全不打算使用它。他甚至让那个细瞳男人教他怎样调节抑制器的限制幅度，然后他将自己的力量彻底封禁起来。
这是他的战斗，他不想让太初插手。
只有这一刻，只有现在，他不再是Lucifer，不再是Genesis的武器，他再次成为了自己。
他要以Hamato家族的领袖与长子的身份死去。
他要以Leonardo的身份死去。
只有这一刻，他是自由的，他完全属于自己。
他告诉Raph自己有一个计划，是认真的。Leo知道自己没法对付一整个脚帮军团，而他要确保Shredder和他的帝国同自己一同殒落。
他从Genesis那里得到了几枚炸弹，把它们安装在了军火库、能源室与传送阵。一旦引爆，叠加的威力将会摧毁方圆数百英里内的一切。Shredder绝对不可能从这种爆炸中幸存，他也一样，太初再也来不及把他拼凑回去。
脚帮首领的行宫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高科技军事金字塔，周围遍布严密的防御系统，塔的四周还装载了放空火力网。
在毁灭者机械军团固若金汤的防守之下，反抗军从未能对行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Leo只有一个人，他的行动更为自由。长达三个月作为战争机器行动的经历令他脱胎换骨，源自武器的本能使他能够悄无声息的穿过重重防线，直达首领的寝宫。
高大的殿宇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气息，混合着日式的装帧设计，显得有些怪异的风格。一面墙上悬挂着钢铁所铸的脚帮三趾足标志，两旁的火盆静静燃烧着。
Leo突然有点怀念过去只需要对付足忍和紫龙的日子。
寝宫内的守卫相比外部出奇的少，也许Shredder觉得自己不需要有人保护。他从梁上借助黑暗潜行，看见下方穿着高大武士铠甲的脚帮首领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向手下的精英忍者下令。他极力隐藏着自己身上的气息，耐心等待着精英忍者离去，然后他调整好进攻位置，右手按上加太的剑柄，尽量不让刀刃摩擦刀鞘，无声的慢慢将加太拔了出来。
没有犹豫，他倾身跳下，挥刀向首领砍去。
Shredder突然回过头看向他，似是早有所料。铠甲的手臂锵的弹出爪刃，带着蛮横之力的一击划过他的加太，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被击飞出去，于半空中稳稳的翻身落地，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
“所以，武器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边。”Shredder低沉道。猩红的双眼自头盔后直视向他。
“我不是你的武器！”Leo冷冷道。“我来这，只为了杀你！”
“因为你是Genesis的武器？”宿敌看着他脖颈间的金属环，嘲讽道。“好一个听话的宠物。”
蓝色面具的忍者龟沉默，一丝屈辱的情感闪过他的脸。
似是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首领嗤笑一声。“我让你进来，便是给你两个选择。加入我，成为我的武器，或者痛苦的死去。”
Leo忽的咧嘴一笑，似是有些凄然。
“我不是武器。”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蓝色的领袖再次挥剑上前，钢与钢激烈的撞击着。首领接着身高优势压制着他的加太，低笑出声。
“不，你即是武器！”
一声暴喝，加太扭转刀身摆脱了压制。趁着对方失去平衡的一瞬，Leo降低重心自下向着对方身侧斜斩而过。他继续就地一滚，半跪于地，加太横在身前，重新进入攻击位。
首领立在原地，转身看向乌龟。他的身侧有一道狭长的切口，但还不够深。远远伤不了他的本体。
“很好。”Shredder看着他道。“这才是武器该有的样子。当你四处摧毁我的军队，你很享受杀死那些士兵吧？”
“闭嘴！”Leo怒吼，拔出另一把加太向着宿敌冲去。
首领一边游刃有余的招架他狂怒的攻击，一边继续道。“我说错了吗？还是说，比起士兵，你更享受杀死手无寸铁的平民？”
蓝色的领袖咆哮着，双刀快速斩击，而首领抓住了他因愤怒所露出的破绽，一脚踹在他腹间，让他窒息了一瞬，随后一记肘击令他跪倒在地。
“我明白了，”Shredder在他上方残忍道。“你更享受杀死你的兄弟。”
Leonardo愤怒的抬起头，杀气四溢。
“闭嘴！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瞄着对方的腹部，本体所在的位置攻击，但Shredder的铠甲相比过去更难对付，看似沉重却相当灵活。他跳起来用力斩下，但对方避开刀刃一把抓住了他，转瞬间他便被重重砸在地上。晕眩间，冰冷的钢刺进了他的肩膀，令他惨叫出声。
“我不会杀你，我会驯服你，就像多年前那样。”Shredder嘶声道。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被痛苦折磨的记忆。冰冷的房间里，有时是药物在他的身体里燃烧，有时只是简单的切割开他的皮肉，让他独自挂在房间里慢慢流血。痛苦从不会离他远去，即使他陷入黑暗，也会有血腥的梦境等待着他。
爪刃撤出了他的肩，留下火烧般的疼痛，血更多的划过皮肤。他蜷起身，慢慢坐起来，为了缓解痛苦而大口喘息着。
“起来，Leonardo，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Shredder嘶声道。
深呼吸，Leo让自己的愤怒与悲痛慢慢沉淀，埋进心底的黑暗里。
他必须冷静，很快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但在那之前，他要让Shredder付出代价。为了他的家族，也为了自己。
Leo抬起头，宝石蓝的眼瞳恢复了清澈。他半蹲下身，横刀在前，随着骤然发力，下一秒加太已然切过首领的手臂。他在对方身后落地，看着那人为此而惊愕，毫不停顿的再次挥刀而上，削下头盔的一角。
Shredder怒叫着挥出钢爪，他侧身闪至对方身后打算再次进攻，早有预料的脚帮首领一脚踹开他，跃起一拳砸下。Leo及时避开，重拳将地板砸出一个大坑。钢爪横扫而来，交叉的加太挡住了这一击。他借着冲击力后退拉开距离，跳起旋身横斩，第一击被对方低头闪过，他在半空扭转身体斩下第二击，削中头盔。
Shredder只歪头停顿了一下便恢复过来，趁着他身在半空，钢爪将他击倒在地，他的手臂和胸口一阵剧痛。没等他起身，Shredder已至眼前，一把抓住他的刀带将他提起，重重砸在地上。他的意识消失了一秒，右手的加太飞了出去，插在远处的地板上。
“面对你的命运吧，Leonardo。”Shredder将他提起，他努力稳定视线，对上那双猩红的眼。“是我给了你新的生命！我花了一年时间来打造你！你是我的武器！而现在！你要重新听命于我！”
蓝色的领袖咬牙低吼，抬手便将加太刺向对方的脸，钢爪瞬间架住加太挑飞出去，随即一拳打在他胸口。Leo向后远远摔出，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倒在地。
意识沉浮间，他看见Shredder向他逼近过来。而一个混合着绿色与红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对方身后。
他几乎就要合起的双眼猛地睁大。
红色面具的弟弟的幻影握紧了拳，一副想要攻击却苦无办法的气恼模样。Raph咬牙，急切的看着他。
一股久违的精神能量突然在他的星界波动，充满强烈斗志的弟弟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
「起来！战斗！」
脚帮首领一拳打向他的头颅想要击昏他，Leo以惊人的速度翻身避开，抬脚狠狠将对方的手踩在地上。他飞快的拔出腰间的Sai，捅进铠甲的腹部。
Shredder痛叫一声，钢爪将他扫开，再次给他添上了数道伤口。Leo空翻落地，继续猛攻上前，钢爪与Sai扣在一起，他侧身卸开力道，抓住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掀翻在地，再一次将Sai捅了进去。
Shredder愤怒的咆哮，一拳打在他脸上。Leo退了开去，落在自己的先前掉落插在地上的武士刀旁，伸手拔起，横在身前。
“我是Leonardo！Splinter之子！Hamato家族的领袖！”他向着宿敌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武器！我不属于任何人！”
他所捅的位置虽然有些偏了，但还是有一击伤到了那个外星人，因为Sai上沾染了一点点紫色的血。
“而我的耐心也已经耗尽！”脚帮首领站起身咆哮。
数道铁门开启声响起，毁灭者军团涌了进来，将他包围。
“抓住他！”
机器人的手掌收缩变形成长长的利刃，发动攻击。Leo低头躲开刀锋，挥刀削掉机器人的手。他用Sai架住其中一把剑，加太挡住另一边的攻击，但迅速就有其他的毁灭者上前，他向后倒去，卸开力道的同时，抬腿将两个机器人踹飞出去，然后迅速翻身后退，剑刺进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尽管他快速的清理着机械兵，但总会有更多的填补上空缺。他的速度最终渐渐慢了下来，剑刃噬咬着他的身体，血几乎覆满了他的身体。随着后背的凶猛一击，他栽倒在地，失血和伤痛令他一阵晕眩，黑暗在他的视野边缘危险的摇动着。
毁灭者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移开道，让脚帮首领走到他身前。
Leo默默撑起身，凝聚起剩余的力量，毫无预兆的猛扑过去，加太直刺向对方腹部。
Shredder交叉钢爪死死挡住，无论他如何用力，加太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似是嘲讽他的无能为力，Shredder低笑一声，爪刃收紧，加太顿时断裂开来。Leo惊愕的倒抽了口冷气，不待他反应过来，他便被再次击倒在地。
Shredder用膝盖压住他试图再次进攻的手臂，迫于他的背壳所形成的不利条件，他没法挣脱压制。后者近乎恶意的将他的断剑压在他的喉咙上，挑着他脖颈间的金属环。
“这是什么？追踪装置吗？”
“别动它。”Leo感觉到断刃划开了脖颈间的皮肤，不禁嘶声道。
Shredder将断刃刺进了乌龟的脖颈，血顿时涌了出来。他将刃尖插进环里挑了一下，发现金属很结实，而且有一部分连接进了颈后的皮肤里。他试图用刀刃割开，乌龟却突然痛苦的颤抖。
“我命令你告诉我这是什么？”Shredder将断剑更紧密的贴近乌龟的脖颈。“你和我战斗时，并没有使用那力量，但我的情报里明确显示你的力量依然存在！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Leonardo？”
蓝色的领袖只是咧嘴一笑。
突然而至的猛烈爆炸声震颤殿宇，脚帮首领稳住身形怒叫起来。“怎么回事？！”
殿外似乎慌乱一片，随之而来的猛烈冲击波掀翻了大片建筑，屋顶的残骸砸落在他们身旁，露出黄昏时分的血红天空。
Shredder惊怒的将视线调转回带着点疯狂笑意的乌龟。“是你！”
断剑瞬间刺向他的胸口，Leo反应迅速的抓住刀刃，破碎但依旧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手掌，血沿着刀刃滴露在他身上。Shredder用尽全力压了下来，断刃刺进了他的腹甲，令他痛哼一声。一块碎片砸在他们身侧令对方分神了一秒，Leo立刻扭转手腕夺回了自己的刀。
他翻身而起向后退去，一手举起沾染了自己的血的断刀，另一手紧握着Sai，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Leo露出一个带血的疯狂笑意。
“结束这一切吧，Shredder！”
他们在砸落的碎片中进行这最后的战斗之舞，Leo翻身沿着残骸跳出殿外，回身看着脚帮的首领追了上来，不禁笑了笑。
他想让对方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毁灭。
Leo扫视四周，军火库的爆炸所引起的破坏令人满意，大片的重要建筑被摧毁。
随后，他看见远方的能源室也瞬间成为一团赤红的火球。Shredder跳上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不！”
Shredder将视线重新锁定他，怒火倾泻而下。他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在狭窄的建筑边缘移动，一边奋力抵抗钢爪的攻击。他的意识开始游离，无法专注于攻击上，即使是当钢爪切进他的身体，也没能令他有更多的感觉。
然后是第三声爆炸。
震荡让他们失去了平衡，他趁机将Shredder踹下了建筑边缘。如果对方能在他们被炸死前爬回来，那么他乐意继续战斗。而现在，他想先休息一下。
他解开了脖颈间的抑制器，随手扔进下方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他不再需要它了，而且也不想戴着象征他失去自由成为所属物的物品死去。
军火库的猛烈爆炸仍在持续不断的响起，最终，那第三场爆炸造成的破坏开始显现出来。
传送阵的庞大能量爆发成一团混合着幽蓝与赤红的火团，失控奔涌的能量迅猛的扩散开来，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灼热燃烧的空气碾压着余下的所有，而他无视了逼近而来的致命能量，抬头望向悠远赤红的天空。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无比怀念的身影正向他而来。
红色面具的弟弟一如往昔，带着那不羁的笑意，向着他伸出了手。
而他回以温柔的叹息，紧握住那只手，在席卷而来的白光中闭上了双眼。
「我们回家吧，Leo……」
– 第七幕 终局-致我所爱的家人 完 –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