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结束与开始
第一夜 重生
连续数天的大雪之后，山林被一层厚厚的白雪所覆盖，一脚踩下去，几乎没过小腿。Raphael背着一捆柴火，慢慢踏过这片雪地，另一手还提着几条肥美的大鱼。
积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色的雾气，这初春的最后一场雪依旧寒冷无比。他趁着难得的晴天出来收集补给，还仔细检查了农场周边的防御系统是否有在顺利运行。即使Shredder已经不在了，他们也躲进了这个远离尘世，曾属于他们好友的农场，但他依旧无法放松。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也许脚帮的首领不在了，但他的鹰犬爪牙还活着，而他们渴望着向他的兄长复仇。
话又说回来，简直难以置信，从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已经整整一年了。过去的一切，仿佛是场无法遗忘的噩梦。他们醒来，但恐惧的余韵仍久久无法消散。
夕阳渐渐落向树梢，带着温热的阳光直射过来，令他稍稍眯起了眼。目之所及，树梢与雪地都被染成了一种如血的红，向着远方蔓延开来。
战斗的残像在他眼前回闪，杀戮仿佛是一件为了维持生存所必须做的事，就像是一种本能，平常到呼吸一样自然。他记得血液在体内沸腾的感觉，但他的大脑却冷静无比，仿佛他的身心被分割成两半。
那是当然的了，即使是现在，他的体内依然存在着属于Lucifer的那一小块太初碎片。他大哥认为，太初之灵已经与他们彻底同化，再也不可分割。而这也许就是世界重组之后，只有他们俩还记得关于太初和Genesis的原因。如今，他们已是独立于时间之外。
这对他到没什么太多的影响，远远不及他大哥的改变。有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谁。Leonardo的言行举止令他愈发不安，兄长有时所露出的超然于世外的姿态，带来刺痛生物本能的威压，只让他想起一个人——Lucifer。
但这还不是他真正所担心的事。
刚进入农场，Raphael远远便看见他大哥正坐在门廊满是积雪的台阶上，身后的大门随意的敞开着。即没穿什么保暖的衣物，也没有披着他走时扔给兄长的那条毛毯，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斜倚着门柱，盯着垂落的夕阳发呆。
他不满的低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对方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Raphael卸下背负的柴火，把鱼丢在地上，先去检查对方左臂的绷带是否完好。虽然没有再次出血，但即使隔着手套，他依然能感觉到对方冷的像冰块一般，天知道这家伙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立刻用牙齿拽掉手套丢在一边，蹲下身，让自己进入对方的视野。那双眼瞳此刻仿佛被冰雪洗净过的蓝宝石般晶莹透亮，让他忍不住去寻找，看那内里是否有能量在燃烧。
“Leo。”Raphael低声道，捧住对方的脸，想要吸引兄长的注意。“Leo，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双蓝的惊人的眼瞳渐渐恢复了一丝情感，却是一种死气沉沉的，近乎麻木的悲痛。
“都走了……”Leonardo低喃道。
“什么走了？”他耐心的问，已经习惯了如何去应对这种时刻。他从没像如今这般小心翼翼的照顾某个人，即不能推的太紧，且每一步都得谨言慎行。否则，那个人就会再次将自己封闭。长子看着他，慢慢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然后沿着手臂而上，冰凉的手指摩擦过他的脸庞。
“你是真的……”Leonardo突然惊叹道。
Raphael微微蹙眉，抓住他的手紧紧包在手心，试图帮他暖和起来。“我当然是真的。你几乎冻僵了，我们进屋再说，好吗？”
长子没有回应，视线不曾离开过他，他就当对方默许了，一手架住兄长的手臂，帮助对方慢慢站了起来。他们一步一步走进屋里，Leonardo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依靠着他慢慢让自己的双腿移动。Raphael带领他回到沙发上，发现那条毛毯被胡乱丢在地上，一时间明白过来。
这个可怜的家伙一觉醒来没有看见他，大概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吧。
他弯腰捡起那条毛毯，重新盖在兄长身上，然后回头去拿被他放在门口的东西。直到他忙完一切，重新回到沙发那儿，长子的视线从没离开过他，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蒸发似的。
Raphael把一杯热可可塞进兄长手里，命令道。“喝掉。”
蓝色面具的兄长顺从的照办了，小口小口的抿着热可可。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等着对方缓过神来。
热可可喝了一半，长子终于再次开口。
“抱歉。”Leonardo低垂下视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醒来时发现屋里是空的……我忘了你和我说过要出去的事。”
“我知道。”他果然猜对了。“你说‘都走了’是什么意思？你又做噩梦了吗？”
“没什么。”兄长敷衍道。
但他已经有了答案。“是关于Don和Mikey，对吗？”
对方沉默不语。
“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他试图安慰，就像过去的无数次。
“你怎么能这样说？”Leonardo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他们死了，因为我。”
这就是了，他所真正担心的。
他们醒来，团聚，重新拥有彼此，但这之中不包括另两个兄弟。
复活并不是毫无限制的。
在这场由Genesis所发起的战争期间被杀的人里，有部分被放了回来，但另一部分没有。他们的兄弟和人类朋友便是其中之一。如果Don在这里，他会说这个世界就像是启动了病毒查杀程序，而Genesis，准确来说，太初，就是病毒。这个病毒所侵蚀的部分被修复后，那些因此而死的人便再次回到了这个世界。而那些与此无关的死者，诸如被脚帮军团所杀，或者几年前便已死去的父亲和Casey，超出了修复的范围，所以无法回来。
再次失去家人的事实令Leonardo崩溃了，Raphael花了很久才重新让大哥振作起来，他才不想让对方再次回到那种状态下。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Raphael平静道。
兄长停顿了一瞬，小声嘀咕。“我宁愿不说。”
“但他们没有回来。如果是你杀了他们，他们该像我们这样回来的，但他们没有。”他观察着大哥的神色变化。“所以你没有杀死他们，凶手另有其人。”
“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你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Leonardo沉声道。“你不了解我，我已经不同了。”
Raphael不赞成的摇了摇头。“谁知道那些记忆有多少是真的？你和我一样，大脑被他们搞成一团糟。我到现在都想不起多少过去的事，而你在Genesis待的时间比我更长，谁知道他们还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Leonardo忽然抬起头看向他，Raphael一时间被对方眼底闪过的银光吓到了。
“我记得。”长子低声咆哮。“我所杀的人不计其数，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老人还是孩子……我把他们全都杀了……然而我还乐在其中，渴望更多。仅仅两三个星球的贡品根本无法填满我的杀戮欲。”
Raphael没有插嘴，但在心底，他本能的拒绝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那怎么可能呢？
“三十四。”Leonardo突然说。
他一头雾水。“什么？”
“不，准确来说是三十五。”兄长重复道。“那就是我所摧毁的星球数量。他们告诉我，我炸掉了最后一颗，现在它只是一堆宇宙尘埃吧。”
寒气仿佛穿过门缝透了进来，Raphael感到胸口一片冰冷。长子显然也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顿时自嘲的笑了笑。
“瞧，我再也不是过去的我了，但我和杀你那会儿也没什么不同。”
无名怒火忽的被挑了起来。
“够了！”Raphael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要说的像个混蛋？！你我都知道那是个卑鄙的把戏！”
“老实说，我有点惊讶你能忍受我这么久。”长子无视了他的话，笑容变得苦涩。“为什么还要在乎我呢？在我做了这么多之后。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丢在这里，远走高飞？”
“你真的希望我这么做吗？”Raphael反问道。“那就是你跑到外面的原因？你觉得自己活该如此？”
大哥收敛了笑容，严肃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能无视过去。我想继续和你在这里生活下去，但我不能无视我所造成的业力。我不想再战斗，但我想把他们全杀了！你是我最后的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即使是我自己。”
Raphael有点厌倦这种谈话了。“Genesis已经完了，凭你我现在的实力，谁能威胁到我们？让自己喘口气吧，大哥，把那些麻烦事都交给我来处理。”
长子并没有接话，转而又问。“反抗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你最后那一下烟火表演把脚帮伤的够惨，自从他们开始集结部队围剿各地的残兵败将后，几乎没多少威胁性了。”
“Shredder的尸首呢？”
Raphael哼了一声。“估计在哪儿成灰飘着吧。你也看见了，行宫范围方圆数百里都被夷为平地，他不可能在那种威力的爆炸中幸存下来。”
蓝色面具的兄长移开了视线，裹紧毛毯。“但我还是该确保他彻底死了的。”
“Leo，够了。”他再次强调。“都结束了。脚帮，Genesis，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我很好！”长子不耐烦道，抓挠着左臂上的绷带，Raphael立刻拍掉了他的手。
“别碰它，笨蛋！”红色面具的弟弟斥责道。“要是线开了，我还得再给你缝一遍！而我讨厌缝针！”他看着对方无所谓的态度，忍不住又加了句。“你干嘛不准自己好起来？你明明就能——”
“——因为我不想！”长子有些暴躁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Lucifer！每一次使用那力量就会让我想起我都做了些什么！那让我觉得恶心！”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让这个伤口存在！”Raphael反击道，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你知道吗？我受够了你这样自暴自弃！是！我们失去了一切！那又怎样？我们还有彼此！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结果现在，我们却被困在这荒山野岭！”
“那就走吧。”Leonardo凉凉道。“反抗军需要你，你本来就没必要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
“不！你这白痴！”Raphael反被气笑了，他贴着兄长坐了下来，一手勾过对方脖颈，故意勒的很紧，用力带进自己怀里。“我才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想都别想！”
Leonardo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对方身上，感受着弟弟的体温。令人安心的能量环绕着他们，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构筑他期盼了无数次的画面——
他们再次团聚，四个人，完好无损，就在这里。
Mikey会提议举办长达一周的胜利party，然后他们会先来个电影马拉松，接着是国王游戏。Raph会被幺弟烦死，他会看着他们在屋里打闹，直到不得不上前阻止，以防暴脾气的弟弟把幺弟揍的太惨。Don会在一边抱怨，说自己第二天又要修一堆东西。然后他们会去山林里探险，顺流而下，在河边野营，看着漫天繁星，日升月落……
Leonardo紧紧闭上眼，埋进弟弟的颈侧，想把眼泪憋回去。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