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一步之遥
如果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Raphael当晚就会把长子带走。然而即使他还有太初的力量，他依旧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反抗军在围剿残兵的行动中受阻，希望他能出手帮忙。Raphael不想离开大哥，但如果不去，Leonardo就会自己偷偷溜出去，然后把那些脚帮的士兵全杀了，就因为他认为这本该是他自己的责任。
六天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农场。迎面扑来的不是泥土和松叶的清香，而是鲜血与腐烂的恶臭。
他站在农场边界的防御网前，一时僵在原地。那些他曾用心维护的铁网上，此时挂着十几个脚帮士兵的尸首。像是某种宣告般，尸体在铁网上整齐的一字排开，内脏和血肉从骨头上一点点分离开来，撒了一地，大多是因鸟兽啃噬所致。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里走，雪地上满是打斗的划痕，暗红的血早已凝固成黑色的斑纹，混合着残肢铺撒在地，一路延伸向主屋。
“Leo！”他听见自己有些惊慌失措的尖叫，终于有力气向前奔跑。
绕过尸体和被砸坏的栏杆残骸，他在门廊上一脚踩中了一团腐烂了大半的内脏，差点滑倒。顾不上恶心，Raphael踉跄推开只剩半边的大门，冲进屋里。
“Leo！”他再次喊道。空旷的屋里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快速的检查了整座房屋，没有任何活着的敌人，也没有他大哥的迹象。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时，他突然想起了谷仓。
一推开门，收到惊吓的母鸡们就从角落里向着他飞扑过来。他连忙闪身避开，看着鸡群扑闪着翅膀，逃进远处的树林里。
Raphael收回视线，踏进谷仓的瞬间便感觉到有种危险的气息锁定在他身上，就像是锁定猎物。
他知道这气息是属于谁的。
“Leo？没事了，是我。”Raphael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以安抚对方的敌意。“我回来了，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出来。”
他等了一会，右上方的谷仓房梁上终于传来了声响。随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自高处落下，但仍隐蔽于阴影中。
“Leo？”Raphael试探道。“你还好吗？”
黑影终于一步踏进了阳光下，Leonardo浑身是血，眼中燃烧的银蓝之光丝毫不减。他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整个人都充满了冰冷的肃杀之气。那些覆满他身体的血已经凝固，弄脏了他的面具，但至少他为了保持刀刃的锋利，有仔细清理过自己的双刀。
“天啊，Leo……”他倒抽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Leonardo走出谷仓，他对自己留下的战场视若无睹，只是扫视着农场四周，像是在寻找是否还有新的敌人，同时淡然的解释道。“他们一直都知道我的位置，只不过在等待时机。”
“直到我……”直到他离开，并且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回来。
“这是个陷阱。”Leonardo终于重新将视线落在弟弟的身上。“很好的计策，几乎成功了，只不过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我知道他们就在附近，我也在等待着他们。”
“你一直都知道？！”Raphael惊愕道，随后怒火中烧。“那你为什么不说？！……等等，你是故意——”
“——你可以告诉反抗军，现在，他们的工作将会更加轻松。这些人都是精锐，没有了他们，消灭脚帮不过是时间问题。”Leonardo自顾自道。抬手看着雪亮刀身上自己的倒影，随后像被蛰到般迅速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抱歉弄脏了你的铁网，但他们是最有效的稻草人。”
Raphael一时竟有些不寒而栗。当他否决了兄长要去帮助反抗军的提议，对方却没有反驳时，他就觉察到不对了。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支开他的计策。为了让他远离战斗，也为了让自己能够毫无干扰的大战一场。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大哥是怎么若无其事的把那些尸体一个个整齐的挂上铁网。半响，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需要洗个澡。别告诉我，战斗结束之后，你一直在这里埋伏着。”
长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跟随他走回主屋。“这就是战争，不是吗？”
不，这是屠杀。
Raphael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了嘴。那些脚帮士兵是罪有应得，为Shredder卖命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送大哥回去洗澡，自己开始清理尸体。大哥在洗完澡后也出来帮忙，他们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彻底将农场清理干净。
红色面具的乌龟拄着铁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纯净的星空。他把铁网上的尸体留下了，没有精力再去处理。对面的兄长也在遥望星空，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如果是过去，他们肯定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农场的位置已被暴露，这里不再安全，但大哥显然认为脚帮不敢再来。他甚至独自在袭击点等了五天，期盼有新的猎物送上门，结果却一无所获。只能推断，这支精英暗杀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Raphael闭上眼，试图回忆过去，他们兄弟还在一起的时候，记忆却支离破碎，最后总会绕回到他被杀的那一刻。红色面具的乌龟用力摇了摇头，将那景象赶出脑海，突然开口。“我们离开吧。”
Leonardo惊讶的看向他，随后安慰道。“我说过没事的，我们不需要躲着他们，脚帮不敢再来袭击我。”
“那不是我的意思。”Raphael沉声道，对上兄长的视线。“我希望你快乐，Leo，所以我带你回到了这里，唯一还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但我错了。”
长子的目光变得阴郁起来。
“你并不快乐，对你来说，这里不过是另一场噩梦。我并不擅长谈心，见鬼！我甚至不擅长这样聊天！但如果你什么都不愿和我说，那我们不过是原地踏步罢了，我永远也无法帮助你恢复过来。”
“Raph……”
“比起我，你更需要他们。”
“那不是真的！”Leonardo立刻争辩道，突然间慌乱起来。“Raph，求你了，别抛下我一个人！”
“我发过誓，绝不会再丢下你，记得吗？”红色面具的弟弟重又抬头看向星空。“还有另一条路，另一个选择，也许也是另一个希望。”
“我不明白……”
“还有另一个家庭可以接纳你。”
Leonardo瞪大了眼，铁锹嘭的砸在土里。他几步便奔至弟弟身前，紧紧抓住对方手臂。“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Raph！别送我走！”
Raphael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被抓的生疼的手臂解救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说话，你这个白痴？！所有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想，就此住下来也行。”
长子一时愣住了。“可、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Raphael打量他。“以你现在的能力，足以自己开启时空门了吧？”
“你怎么会……？”Leonardo惊讶道。
“你我同源，记得吗？”他将手按上胸口，属于Lucifer的太初之灵，那能量此刻同样在他体内流转。
“可是反抗军……”长子一时间心烦意乱。“那些还在四处游荡的脚帮残余部队……”
“反抗军自己能搞定。”Raphael安慰道。“Leo，你用不着把这些都自己扛下来，他们不是你的责任。”
“但，是我把他们——”
“——不，是你给了反抗军赢的希望。要不是你当初拼死一搏，这个世界即使重生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可……”Leonardo低下头，视线飘忽不定，似乎还想为自己的所为定罪，但Raphael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就走。”
几乎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Raphael下楼时，发现蓝色面具的兄长又坐在门廊上发呆。他把对方拽了起来，领着他去了家族墓地，打算离开前做最后的告别。因为这一去，他们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这个世界对他大哥造成的伤害太多，在他第一次抓住对方用加太伤害自己时，他就明白了，如此不可能长久。Leonardo的伤太深，仅凭他一人之力已经不够，他需要帮助。另一个世界的二重身，显然就成了如今唯一的希望。
“呦，Sensei。”他从来就不擅长这个，但他逼自己开口。“只是想告诉您，我们一切都好……我和Leo就要离开了，但您一定能够理解，对吧？”
兄长在一旁不安的摸索着左臂上的伤疤。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他问。
“……我不想走。”Leonardo低声道。
“Leo，我们谈过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再次接纳我？”蓝色面具的兄长突然尖刻道。“上一次，他们不过是为了救自己的哥哥，才迫不得已让我留下来。”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Raphael皱眉。“我虽然没怎么和他们接触，但我知道他们是真正关心你的。”
“即使如此，我也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长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现在，他们的哥哥回来了，我这个替代品不过是多余的。”
“和替代品无关！”为什么和大哥聊天总是这么累？Raphael烦躁的吼道。“为什么你总要往坏处想？”
“我只是在理性分析罢了。”兄长声调平平道。“相比起那边，这边更需要我。Genesis一定还在这个宇宙的某个地方，我不会让他们再次毁掉我的世界。”
“Genesis已经完了，你的二重身杀了Michael，记得吗？”Raphael按捺着性子。“等他们卷土重来，可能还要好几年呢！在此之前，你就好好修养不行吗？！”
长子盯着墓碑，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在主屋前站定，早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今天绝对是个远行的好日子。彼此相视而立，Raphael在兄长眼中看见那挥之不去的犹豫和迷茫。
“你确定吗，Raph？”Leonardo再次道。
“结束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所有他们关心与爱的人都不在了，反抗军的事也已经安排妥当，剩下的不需要他们操心，这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们的存在。
“我不确定……我……”自崩溃后恢复以来的第一次，长子任由自己的悲伤暴露在外。他总是藏的很好，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假装自己能够应付了。“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Leo，没事的。”红色面具的弟弟按上他的肩。“你需要他们。”
“我更需要你。”Leonardo颤声道。
“我不会离开你的，再也不会了。”Raphael重复着那句誓言。即使要他说一百万次，他也会说下去。
长子闭上眼，叹了口气。“你真觉得他们不会介意吗？我们谈论的可能是永远。”
“就当是去见见老朋友，他们要是真不乐意再说。”红色面具的弟弟提议道。“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Leonardo心事重重，但仍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闭上眼微一凝神，黑色的纹路霎时间在他身上蔓延开来。Raphael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对方这样的姿态，都会被那满溢而出的强大威压所震撼。
Leonardo睁开眼，燃烧的银蓝左瞳漠然瞪视着前方。他握紧手里的白色长刀，在身前虚斩而下。顿时，一道耀眼的光幕出现在身前。随着光幕扩大并稳定，变成如水般透明，他们看见了属于老巢穴的熟悉一角。
蓝色面具的兄长回过头，目光中满是犹豫不决。Raphael向他咧嘴一笑，不等他再有心思反悔，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领着他走进那光幕里。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