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yo
【凌朔】
第二十五章 战啸
我抬起手，对着明媚的阳光看去，重新拥有实体的感觉有点奇怪。或者说，我从没想过还能回来。
哥所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一定会牢牢把握。这一次，我绝不会搞砸。
我要弥补我曾经的错误，弥补我所造成的伤害，补偿我哥因我所失的一切，甚至狂妄的决定，我要让这个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仿佛回到了初来人间，四处征战压制魔兽，将大地置于铁拳统治之下的时候。
黑帝太过强大，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是时候重新成为那个统御大地的黑龙神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太少，在黑帝发现我还活着，甚至在暗中计划封印他之前，我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天时间，而哥的身体不适合跟着我奔波劳累。
我背着他，召唤炎将我们瞬移，目标是回永恒岛的老家给哥疗伤——我没有再问要不要重新连接血脉链的问题，也许死而复生还是有代价的——我感到一种超然的平静，过去那些到死都纠缠着我的念头变得淡然了。
不要搞错了，我依旧深爱着我的哥哥，比死前更甚。但即使是掌管天地的龙神也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做了便是做了，伤了便是伤了，无论如何弥补，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我说了，我有个狂妄的想法，我要让世界恢复成哥最喜爱的那时候的样子。我唯一能弥补他的，就是让他余生快乐。
永恒岛还是老样子，黑帝没有毁掉这里我真是松了口气。我太喜欢这个家了，受不了它被人毁了的想法。
在这座梦幻岛的心脏地带，那个诞生了我们的悬空浮动的巨大球体，永恒的旋转着。内里较小核心的肆虐炎火与外围厚重的纯水完美融合，互相摩擦旋转。我小心翼翼的让哥沉入球体，一股纯水立刻围绕着他盘旋，拂过他身上的伤口。
他在那里会很安全，我们的诞生之所会修复肉体的一切创伤，还会补充他失去的能量。当他醒来，即使没有血脉链，他也可以恢复至巅峰状态。
而我没有这种休整的时间。
我把炎留下照看我哥，开始了我计划的第一步。
重新召集我的部下。
原本只需要对付黑帝一人就行了，结果到了如今地步，我得对抗一整支庞大的军队。为此，我需要一切力量。
我的宫殿已经荒废好多年了，几乎和我在人间碰到的那种废弃的人类宫殿没什么两样。我在冰冷的王座坐下，闭上眼，开始了自龙神大战后对精灵王们的第一次召唤。
“你们恨我，我很清楚。但黑君即将毁灭一切，你们无一可以幸免。
我们必须再次团结起来，才能击退黑帝的军队。
我知道我曾经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无意为自己辩驳，但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值得被再次信任的机会。
我会击败黑帝，这是我绝对不破的誓言。”
我挣开眼看着昏暗破败的殿堂，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仿佛恒久之后，各色的元素之光陆续在殿堂点燃，驱散了阴冷的黑暗，而我咧嘴一笑。
“在摧毁了神界的抵抗力量之后，黑帝势如破竹拿下了人类王国，他对冥府的破坏也使黄泉国度濒临崩溃，我们不能在等了。”火精灵王紧紧看向我。“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对付黑帝，我们现在就得动手。”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即使积聚目前所有残存的势力，也只够对付黑帝军队的。而黑君本人，尽管我极不情愿，这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我必须让哥助我一臂之力。
我扫了眼等待我下决定的精灵王们，在我伤害了他们之后，他们仍然选择了相信我，我不能再次辜负他们的信任。
“我不相信神界已经全军覆没，一定还有军队躲了起来，派一个人去与他们建立联络。”我开始一一下令。“我曾经轻视人类，但我哥是对的，即使是凡夫俗子，在保护自己所爱时，人类也会发挥出超乎意料的力量。人类军队也是这场战争必不可少的一员。想办法找到他们，把剩余的军队聚集起来。一旦我与黑帝对峙，我们要同时在人神两界发动进攻。他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我的身上，他已经胜券在握，不会料到还有人胆敢反抗，你们就趁此拿下他的军队。”
精灵王们面面相觑，火精灵王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那你呢，殿下？我们了解你的强大，但恕我直言，你无法独自击败他。你必胜的法宝来自何处？”
我只是不羁的笑了笑。“再次信任我吧，把你们的力量献给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哥醒来的正是时候，彼时，一切部署都已就位。
神界，人间。自恒古的黄金年代之后，终于再度为击倒黑帝而并肩作战。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降临了。
“哥，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我上下打量他，比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要健康多了。他的脸色再次恢复了红润，身体上连伤疤都消退了，如同崭新一般。毕竟，那可是我们的诞生之处啊。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轻松了……”哥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喃喃道。转头又疑惑的看向我，欲言又止。“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哥，正是猜忌让我们弄到这种地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绝不会辜负你。”
我的话却只是让他的眉头皱的更紧，在那丝我给他留下的深刻伤害之后，一抹隐隐的担忧令我麻木的心感到了熟悉的抽痛。
“哥……”我收敛起笑容，郑重道。“我别无所求了，就再相信我这最后一回吧。我们要向黑帝发动反击了。”
我的话令他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我要再次与黑帝一战，”我的声音很稳，带着坚定的信念。“但我需要哥的帮助，你的力量必不可少。”
他移开了视线，抱臂慢慢踱步。我能看出来他想搞清楚我的意思，我耐心等待他的决定，即使他拒绝了我，也是情理之中，我的计划也不会因此改变。
他的视线抬起，移向四周。我们的圣地梦幻之岛，不管在何时都能安抚我们的精神。而久远的美好记忆碎片正闪过他的眼前。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就卑鄙这最后一回吧。
哥转身严肃的看向我。
“你需要我怎么做？”
黑暗之师大军压境，摧枯拉朽般摧毁了所到之处的一切。而随着抵抗力量的消失，失去目标的军队不得不停下来。就在他们自认稳操胜券之时，进攻的号角与震慑天地的战啸在血腥的战场上炸响。
我换上了觐见主神时才穿的黑龙神王袍，一步步踏上高高的台阶，缓缓走向祭台上的那个人。
如今这世间唯一能阻拦我的，仅有黑帝一人，所以黑骑士们识趣的让开了道。
黑帝自祭台上转过身来，眼中有着难得的惊讶之色，令我得意的暗笑。
饶有兴趣的，他任由我走到他身前。毕竟，他杀过我一次，他就能杀第二次。
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威胁，我对他，不过是送上门的肥肉。
“你还活着。”黑帝道。
我笑了笑。“不，殿下。我比活着更好。”
骤然爆发的火焰四散开来，顿时吞噬掉四周的士兵。很快，整个祭坛就只剩我与他两人。
黑帝挑眉。“黑龙神，即使是你，想要独自攻击我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岂敢，殿下。”我勾起嘴角。“我当然不是一个人了。”
一道粗壮的赤蓝闪电带着磅礴之力劈在黑帝头上，与此同时，一声龙啸自昏暗的天空传来。白色巨龙穿过云层扑了下来，一口龙炎砸在黑帝身上。
在这两股恐怖之力中，我看见黑帝在笑，仿佛我们的攻击不过儿戏。
不要紧，我早有预料。
我猛地张开手臂，召唤天地的灵力，开始毫不节制的调动天地之力，核心源高速旋转着，带动出周身盘绕的金色电弧。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天空狂风大作席卷乌云。庞大的灵力渐渐因凝聚而呈现出浓重的黑色，我的颜色，也是他的颜色。
面对这力量的诱惑，黑君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这样！
我狞笑起来，倾尽所有能量疯狂的攻击那个人。
来吃我吧！
闪电被击散了，一股骇人的冰冷吸力自黑帝身上散发开来，仿佛不管我调动多少能量，他不但能尽数吞下，还贪婪的吞噬一切。
两股能量互相撕扯，拼尽全力坚持了一会儿，我的力量开始减弱了，黑色的灵力犹如浓雾般将我们笼罩起来，我的身体踉跄着拼命站稳，而黑帝向我踏了一步，走进了我的防御之内。他伸出枯槁的手臂，掐住我的喉咙，刺骨的冰冷开始撕扯我本源的能量，我的身体不禁战栗。
“黑龙神，我会好好吞噬掉你的。”
“休想！”
一声暴喝，化为人形的白龙跳进了黑雾，抬手便将自己预先积攒的灵力尽数倾泻而出。白色的灵力瞬间贯穿黑雾，将黑帝撞开。脱离控制的我抓住时机，高举手臂调动灵力开始计划的最后一步。
黑色与白色的能量犹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翻滚不息，纠缠在一起，而我开始拼命将黑帝的能量吸进自己的体内。
我听见黑帝在愤怒的咆哮，试图再次吞噬掉我，但与他属性相反的白龙神的能量，正是克制他的利器，而黑龙与白龙阴阳相生的特性，只会使我们越战越强。
冰冷有如刀割般的能量源源不断的冲进我的体内，我感到自己被呛住了。太多太多了，但我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我不顾一切的将黑君的力量吸收进核心源里。
我的核心源疯狂旋转着，噗的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再坚持一会！我咬牙对自己说。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怒啸着，加快了吞噬的速度。随着黑帝不甘的嘶喊，嘭的一声，黑与白的灵力漩涡炸开了。最后一丝黑色能量被我吸入体内，黑帝的身影早已不见。
我低低的笑了，无力的跪坐在地。
终于，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几乎没听见哥的说话声，脑海中回荡着那个人的尖叫，几乎隔断了我对外界的感知。
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我揪住自己的衣领，抱紧身体，挣扎着把黑帝压下去。
“朔！”
许久未曾听闻我哥会有这样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多亏了这个我无法忽视的声音，终于盖过了那声令我崩溃的尖叫。我努力抬起头看向跪在我身边的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哥抓住我的肩，似是想要抓狂的摇晃我，却又不敢。
这种感觉真好啊，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惹了祸。
“对不起，哥，我只能这么做，别无他法。”明明虚弱又痛苦，我却开心极了。“黑帝无法被消灭，所以我将自己当成了封印黑帝的容器……但我不够强大，没有哥的帮助我做不到。即使是现在，他也在想尽办法突破而出，我不能让他得逞。”
哥的眼中突然闪过泪光，他原本镇静的面具开始碎裂了。
我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不由苦笑着说完我的请求。
“我……必须沉睡了……哥……送我回星球本源的那座火山吧。”
他悲伤的摇了摇头。“朔……”
战斗与压制黑帝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我意识模糊的倒在哥的怀里，顺势抱紧了他。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在他的耳边愧疚的低喃。
“即使这时……仍要哥你……给我收拾烂摊子啊……”
来自星球本源的能量将支撑我更持久的封印黑帝，而只要我活着一天，黑帝便无法出来。
我们的战斗将永无止境，但我最终会消磨掉他的力量，直至我衰弱到他能再次突破我封印的那一天。
但到那时，我想哥一定早已找到更好的办法再次封印他。
而在那之前，我会永远战斗下去。
回到最初沉眠的那座火山，我开始了再一次的永眠。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