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分歧点
Don敲了敲兄长的房门，确认对方已经收到自己到访的信号后才打开。昏暗的房间内，兄长背对着门盘腿而坐。面前的地板上，两只已经燃烧了大半的蜡烛，是屋里唯一的光源。
他把装满食物和水的托盘放在大哥身旁的地板上，借此凑近检查对方。
虽然看起来伤口愈合的很好，面色却并非如此。
Don伸手按上对方颈侧，原本应该微凉的皮肤有些发热，脉搏也急促的多。
不应该啊。他皱眉起身，视线略过房间时，发现问题的元凶就摆在桌子上。
“Leo！”他没好气的一把抓过那瓶药，塞到大哥面前。“我给你这药，可不是让你拿来当摆设的！”
蓝色面具的兄长镇静自若，甚至没有挣开眼的打算。
“我不需要。”Leo平静道。“而且，你也不该和我说话。”
Don捂住脸，有种无力的挫败感。“你需要这药来消除炎症！听着，要么你自己吃，要么我让你吃！”
Leo不得不睁开眼看向他。“Don，我没事。去照顾Mikey吧，他才是那个需要你的人。”
“Mikey已经没事了，”Don从捂脸变成了扶额。“他都能给Raph往牙膏里怼芥末酱了，我想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放他出院……总算！这世上简直再没有比他更吵闹的病人了！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思考！他情况好转后，那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真不知道我到底是医生还是佣人。当然，他也提到了你，Leo，他一直想见你。但你也知道，Splinter还在生你的气。”
他抬头看去，发现Leo一直盯着烛火出神，转念一想便在兄长身旁坐下。
“Mikey恢复的很好，壳甲挡住了大部分本该很严重的创伤，虽然内伤也很麻烦，但总得来说，我们的身体构造救了他的命。他左臂的石膏还要过几天才能拆，但显然，已经不妨碍他恶作剧了。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比你恢复的还快。”
干巴巴的补上最后一句，Don等着兄长的回应，任何回应都好，可Leo还是沉默着。Don再次叹了口气。
“Leo，别这样对自己，Splinter绝不是为了折磨你才关禁闭。事实上，他比看起来的更担心你。”Don柔声道，试图找出那个能触发大哥的点。“你对他隐瞒了什么，对我们也是。你的情报甚至比我更灵通，但我从来没有多问，因为我相信你，Mikey也是。他觉得自己第二次输给同一个对手，还那样惊慌失措，感到很丢人。他想来见你，告诉你这事不是你的错。甚至Raph也是。这个家没有一个人会真正责怪你，Leo，所以你也不要把错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Leo的身体不再紧绷，实际上，他的肩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击败般疲惫不堪，还散发着一波波的愧疚与自责。
“我想我开始后悔这么做了，”Don深深的看向兄长。“我确实信任你，Leo，但我不该让你独自去做。”
不知怎的，Leo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谢你，Don，但我该继续冥想了。”
他警惕的皱了皱眉，但来不及多问，大哥就闭上眼，无声的下了逐客令。
四天后，这场为期近一个月的禁闭终于宣告结束。Splinter把他们召集起来，说了些大体就是“下不为例”的话，当然还有告诫。Leonardo只是静静的听着，在最后像往常一样鞠躬领命，但任谁都看得出异常。
他很平静，非常平静，仿佛一个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依旧只是专注于在道场训练，比平时更投入的推动自己提高技能。
如果你想找到他，你总能在道场发现他。很有可能，当你路过道场去厨房时能看见他，等你吃完晚饭，看完电影，再从道场前经过，你会发现他还在里面训练。
Raph在道场门口看了一会，兄长越发凌厉的招式让他退缩了。他退出去时撞到了幺弟，后者奇怪的看着他脸上想要逃避的表情。
“怎么了？”幺弟困惑道。
Raph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幺弟手臂的石膏上，又偏过头看了眼兄长，最后一言不发的低头离开了。
Mikey不禁更困惑了。
他看了眼道场，比平时更勤奋的兄长还在训练着。动作干脆利落，精准而又优雅，看不出丝毫疲惫的迹象。
他几乎羡慕了，如果自己有大哥那样的专注力和恒心，就不会把自己搞成重伤了。
他犹豫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去和大哥说话，因为即使大哥不再被关禁闭了，也很难说上话。
事实上，他觉得大哥在躲着他，甚至是极力避免和他单独在一起。哪怕他们不得不在同一个房间里，Leo也像是当他不存在般，看都不看他一眼。
Mikey已经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觉得害大哥被关禁闭而内疚，还是在为大哥故意无视他而生气。他讨厌这种复杂的感觉，只想尽快搞清楚为什么。
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Mikey鼓起勇气一步踏进道场。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警戒线，兄长立刻停下了动作，锐利的视线像瞄准猎物般落在他身上。
Mikey强忍着退缩的冲动，突然明白这大概就是刚才Raph的感觉。
禁闭结束后，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兄长。原本的温暖阳光，变成了冬日的冰冷湖水——在触碰的瞬间是温暖的，随后才会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他们三人聚在一起，有时会讨论这事。对大哥的担心，大哥性格的改变从来不是件好事。他们知道大哥很坚强，他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再危险的情况也能面不改色的沉着应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太过分了。且不说他们就是那个给了对方压力的人，Splinter的插手就是压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Raph什么忙也帮不上，大概还在后悔自己向大哥吼了那些伤人的话。每次他俩吵架都是这样，他几乎见怪不怪了。
Don好歹还有借口光明正大的接近大哥而不容对方拒绝，但也毫无成效。
至于他自己，在错失最初的见面机会后，他的勇气就像漏气的气球般一天天的缩小了。即使这时候Raph骂他“小鸡Mikey”，他也没力气反驳。
毕竟，大哥会被关禁闭都是他的错。大哥是不是因此而恨他，是他这段时间唯一思考的事。
思维百转间，他紧绷着脸笔直向大哥走去，却惊讶的看见后者避开了他的视线，收刀回鞘，打算绕过他离开道场。
Mikey忽然意识到，他在做刚才Raph做的事——逃跑。
搞什么？
他挡在大哥面前，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个一清二楚。
“呦！Leo！这就要走了吗？”他故作轻松道。
“别闹了，Mikey，我还有事要做。”
Leo的视线飘忽不定，反正就是，除了他，看哪都行。不过现在离得这么近，他总算明白原因了——大哥回避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伤口。
典型的Leo式思维。
眼见大哥绕开他逃也似的走向道场出口，他突然大声道。“你恨我是吗，Leo?”
大哥猛地定在原地，惊愕的转头看向他，像脱水的鱼般脸色发白的张了张嘴。
但没等对方开口，Mikey继续逼问道。“所以你才躲着我，对不对？你连看都不想看我，因为我害你丢了领袖位子，不是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Leo总算能说出话来，声音颤抖道。“我绝不会恨你Mikey，我还以为你恨我呢，因为我才是那个害你受伤的人！Splinter对我的惩罚不过是我罪有应得，我不配当领袖，也不配当你的哥哥。”
一旦确定大哥真的没有责怪过自己，Mikey顿时感到整个人轻松多了。他大笑着扑进再一次被他突然的举动而吓到的大哥怀里，挪开碍事的石膏手臂，尽己所能的紧紧抱住大哥。
“太好了，Leo！我还以为你恨我呢！我也绝不会恨你！你是最好的大哥！”
Leo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口，环抱住他。熟悉的温暖从那冰冷的湖水里渗透出来。
“对不起，Mikey，我没能保护你。”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终于可以说出早就想说的话，急切的想要让大哥放弃这个念头。“是我自己分了神，我太想要击败那个家伙了。”
Leo没有回话。他从大哥怀里抬起头，本以为会看见那双蓝色眼瞳里的熟悉温暖，却发现冰冷的湖水再次覆盖了一切。
“Leo？”他试探道。
大哥的视线穿过他，看见了别的什么。那种冰冷的凶狠他只在战场上见过。Leo抓住他，温柔的把他推离自己身边，然后继续向外走。
“这事绝不能再发生了……”大哥低沉道。与其说是和他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我绝对会保护你们的。”
他怔怔的看着大哥低喃着走出道场，残留在皮肤上的温暖消失了。
Splinter的不信任是显而易见的，他释放了长子，但一个字也没提过什么时候恢复Leonardo的领袖之位，而自责的Leo也从来没有问过。
所有的训练都必须在Splinter的监督下完成，还打乱了对练的顺序，自己负责长子的对敌训练。
Raph焦躁不安，迄今为止还没找到机会和Leo说上话，如今唯一能和Leo有所交流的机会也失去了。他不是那种能沉得住气的人，所以即使Splinter反对，他还是要求要和Leo决斗。
只是他算错了一点。
如果是平时，Leo一定能从他们的对决中明白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然而现在，被自责淹没的兄长心中，只余下“他对自己的恨意”这一个意识，认为这场决斗不过是对“失去老师宠爱的前领袖”的嘲讽。
所以Raph越打越气，而Leo步步退让。
“别当个懦夫，Fearless Leader！”
这话一出口，Raph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但想要收回已经太迟了。大哥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招式也变得更为凌厉，凶猛的将他逼退。一击狠踢正中胸口将他踹飞跌落在场边，他刚挣扎着撑起身，武士刀的锋芒已危险的抵在他喉间，逼着他又坐了回去。
“你输了。”Leo低声道。
他一时被大哥眼中隐藏的痛苦惊到，没有来得及答话。
一旁的Splinter走过来，用手杖敲了敲武士刀，示意长子退后。“是的，但你的兄弟不是你的敌人。我们需要谈谈你最近的态度问题。”
不好……
Raph看着大哥平静的收起武器，意识到大哥对父亲的态度比对他们的更为冰冷。
“我的态度没有问题，Splinter师父。我做了你要求我做的一切，我没有给这个家的任何人造成麻烦，这难道还不够吗？”
三兄弟震惊的看向兄长，现在他们知道这些冰冷的距离感是怎么回事了。
父亲的胡须抖了抖。“那从来不是我真正想要你做的，是你自己曲解了我的意思。Leonardo，我开始怀疑禁闭是否真的让你反省到自己的错误。”
Raph几乎可以感觉到兄长身上猛然爆发的怒火，这怒火和他的完全不同，带着令人窒息的痛苦。
“我有！”Leo丝毫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愤怒。“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出错！每一帧每一秒！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错！我所造成的后果！我是那个亲身面对一切的人！所以不要告诉我，我没有意识到我他妈搞砸的有多糟！”
一片震耳欲聋沉默，Leo打破了与父亲的怒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去，怒火和来时一样迅速的烟消云散了。
“我要出去透口气。”
不等其他人有机会阻拦，Leo快步走出道场，冲出巢穴。
Leonardo等在熟悉的屋顶，坐在屋檐边缘，无意识的摇晃着悬在百米高空的双腿。
他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毕竟，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思考自己的错误，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他也想到了破解之道。
“这次你倒是没有迟到。”他低声说。身后的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你好久没有联系我，我开始有点担心了。”Karai走到他身旁坐下，欲言又止。“我听说了你们和狼群的事。”
他面无表情道。“那是个陷阱。”
Karai探究的看着他。“如果你是在怀疑我，我没有做过背叛你的事，Leonardo。”
他微微摇了摇头。“你没有。背叛我的，是我的家人。”
Karai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是Splinter，是吗？如果我父亲知道我任务失败，他会毫不留情的惩罚我。”
Leo向后撑手，遥望星空。“我的一生都被要求要保护我的家人，我的兄弟。Splinter任命我为领袖的那一天，我被迫长大了，失去了童年，也失去了与之相关的一切。我的兄弟们不能理解我的牺牲，我的父亲也对此理所当然。一旦我失去了作用，我的存在就失去意义……想想真是可笑，我以整个人生换来了什么？连句感谢都没有，只有傲慢和指责……Karai，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Karai看向他的侧脸，翡翠的眼瞳在期望中亮起。“那就放手吧！”她试探着按住他的手，觉察到他没有拒绝，便慢慢握紧，拇指安抚的划过他的手背。“既然他们无视你的付出，那就代表他们不值得你的牺牲。你理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即使如此又如何，”Leo喃喃道。他迎向Karai的目光苦笑。“我无处可去。”
当然还有一个去处，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起，Karai就一直试图让他去的那个地方。一旦踏入，便只有以死亡，才能离开的那个地方。
“Leo?”
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Leo循声看去，他的兄弟们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此刻就立在屋顶的另一边，对他的背叛惊怒不已。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