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 忒修斯悖论-完结

黑镜: 忒修斯悖论-00

Black Mirror – The Ship of Theseus

 

如果忒修斯之船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如果用忒修斯之船上取下的老部件来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么两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

 

序幕

 

漫天黄沙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盘旋,狂风发出如野兽般的怪啸。曾经的大都市失去了往日的光辉,被长久肆虐的沙尘暴撕成碎片,了无生气。

栗色斗篷和围巾牢牢罩住身体,仅露出黑色面具的忍者龟蛰伏在楼顶的蓄水塔中,耐心等待着沙尘暴消失。他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即使是高科技也不是大自然的对手。但遮住眼睛的护目镜依旧能顺畅运行,为他呈现不被沙尘暴影响的视界,搜索着附近任何可能具有威胁的活物。

统御他的程序让他无视了恶劣的环境和身体的不适,只专注于任务本身——消灭盘踞在对面大厦地下车库里的兽群。

这个世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失控的变异病毒席卷全球,人类要么变异成怪物,要么变异失败当场毙命,少数活下来的人则成了怪物的食粮。

在这被称为“大灾变”之后的每一天,对于幸存者来说都是末日。

沙尘暴开始减弱,耳边的通讯器也随之恢复,再次接受到指挥中心的信号。

“Leonardo,”主人呼叫着他的代号。“沙尘暴减弱了,在下一波风暴到来前,你有42分钟。现在赶快行动!”

他迅速起身,长时间固定在一个姿势的身体发出噼啪响。他奔向屋檐跳下去,准确的落在伸出墙壁的铁架上,然后继续翻身向下,不一会就落回了地面。

正对着的地下车库入口犹如黑洞,他扯下碍事的斗篷,左臂上显眼的黑色纹章露了出来——鹰与地球,下方还有E.P.F的字样,昭示着他隶属于地球防卫军,人类对抗怪物的最后力量。他流畅的拔出背后的双刀,毫不犹豫的走进黑暗中,护目镜自动切换进夜视模式。

“小心,”主人说。“有情报显示,这个兽群拥有一只二次变异的首领。”

能够经受变异的人类其实和变异失败当场毙命的人数同样多,自发性的二次变异更是少之又少。而一旦成功,只会变的更为嗜血残暴。

他无声的穿过停车场,被人类遗忘的汽车在原地锈蚀,成了一个个便于隐身的障碍物。但他出色的感官和护目镜会为他提供准确的信息。

仿佛感知到他的到来,护目镜显示这层的怪物远远避开他,躲进更深处的地下。他可以继续追踪,但离地面越深,他和指挥中心的信号将会再次断开。

系统传递了他的疑问,主人开口。“去,回收部队已经启程。把它们全部消灭,但让首领活着,我还有用处。”

 

黑暗,和光明没有区别,或者说他感受不到区别。实际上,他连情绪都没有,因为是不必要且多余的东西。作为武器,他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去战斗就足够了。

没有恐惧,没有情感,只有既定的程序,也就不会因为判断失误而出错。

兽群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因恐惧而逃避,却又因无处可逃而渐渐沸腾。它们等待着他深入腹地,慢慢将他包围。他无视了,只专注于寻找首领。

要干掉兽群,最快的方法就是先干掉首领。一旦首领倒下,兽群就会失去战斗意识。但相对的,一个拥有首领的兽群,也更为疯狂。

咆哮声接连响起,证明他走对的方位。兽群不再能容忍他接近首领,第一波守卫跳上车顶,相互吼叫着召唤协同进攻。

夜视模式下,变异成奇形怪状的人类已经退化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也同样很难形容现在的模样源自哪里。像是各种生物的劣质拼接,这一次的怪物,拥有犬类的身躯和节肢动物的腿。

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扑咬向他,锋利的牙齿上还流淌着堪比毒液的黑色唾液。他敏捷的一一闪过攻击,在旋身躲闪的同时,双刀随之舞动。锋利的刀刃切黄油般轻松的撕开怪物,抽动的断肢和残缺的尸体很快铺满地面。

兽群惨叫着,明明想要逃跑却在首领的意志下被迫向他攻击,而他也因此找到了首领的所在,如炮弹般撞进兽群以血肉堆砌的防线里。

他像一把活的绞肉刀在兽群里穿梭,从容不迫的清理怪物,甚至有闲情不让令人恶心的黑血溅落到身上。眼看着他杀到面前,首领终于从藏身处跳了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二次变异的怪物,也同时拥有了智力。

护目镜突然像疯了般不断弹出新发现怪物的提示,密密麻麻占据整个视野边缘。拥有豹型身躯和蝎尾的首领站在他面前咆哮,召唤埋伏在旁的怪物向他攻击。

远超之前数量数倍的兽群仿佛蛛潮般向他涌来,他不可能对付的了全部,但除了迎战,他的程序里没有别的选择。

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双刀不会因油脂和骨骼而轻易变钝,坚硬如同护盾的壳甲保护他的重要器官免遭破坏,而阻断的神经传输屏蔽了痛感。

他是为战争而打造的,即使已经伤痕累累,他的战斗力丝毫不受影响。

而首要目标从未改变。

他击穿了兽潮,吃惊的首领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砍下了左臂。

兽群包围着他们,看着他和首领缠斗在一起,伺机而动。虽然没有痛觉,他依旧无法避免失血带来的影响——如果他不能尽快结束战斗,他就会失去机能。

死亡同样是一件于他毫无意义的事,即使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双刀不再能有效的攻击,他的思想依旧凝固于完成任务。

首领抓住了他防御的漏洞,将他扑倒在地。粗壮的爪子压住他的左臂和胸膛,发出骨骼断裂的声响。首领一边试图撕咬他,一边用尾刺疯狂的捅向他的身躯。

他偏头避开了撕咬,腹甲的防御在毒刺下摇摇欲坠。胡乱捅戳的毒刺划开了壳甲附近的皮肤,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突然传来。

有什么出错了。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唯一能活动的右手不断的将武士刀捅进首领的颈窝。随着首领愤怒的嘶鸣,他将刀刃抵住首领的脖子,猛力拉扯。

黑血瞬间洒满他一身一脸,沉重的无头尸体压在他身上。兽群发出一阵阵惊叫,连滚带爬的逃回黑暗深处。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痛苦的喘息声在微弱的回响。

他躺在黑暗中,被埋在怪物们四分五裂的尸堆里,第一次面对任务的失败。

也同样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疼痛,以及伴随情感恢复而来的疲惫,恐惧,与孤独。

但什么也比不上他大脑中不可阻挡的剧痛,他抬手摸向脑后,带回满手黏腻的鲜血。

他无力的瘫倒在地,感觉到自己被撕裂了。一种自深水重新浮上真实世界的解脱感,让他沉睡的灵魂苏醒过来。

 

突然间,他明白了“自我”的意义。

“我”,拥有了存在。

“Leonardo”不再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代号,而是成为了“我”的名字。

随着名字一同苏醒的,还有“我”的记忆。

“我”,曾经拥有一个家,一个父亲,三个兄弟。

“我”,从不孤独。

家,在呼唤“我”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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