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撕裂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隐蔽在窗旁的黑暗里，看着目标走进房间。他把黑暗像毯子一样裹在身上，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以至于他的猎物浑然不知自己正步向死亡。
“不！不行！我说了必须等到明晚！”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松了松领带，伸手拨向电灯开关。“我什么时候错过？听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操！”
男人触电般的收回手，一枚手里剑切开手机，擦着他的手指钉在电灯开关上。他转向攻击者，咒骂着掏枪，但刚拿出来就被切断了枪管。随后，一股蛮力将他撞在墙上，冰冷的金属紧紧压住他脆弱的喉咙。
“Shredder大师向你问好。”影子在他面前森冷的开口。
自帮派战争开始以来，敌对两方都在对手的团队里安插了间谍，同时也策反了一些人，甚至连执法机构也快被渗透成筛子。肃清行动引发的大屠杀从未停止，而叛徒宁愿铤而走险。
眼前这人，正是利维坦策反的叛徒。
男人觉察到对方拖拽的动作和脖颈间的凉意，忙不迭的叫道。“等等！求你了！别杀我！我没想背叛Shredder大师！我是被强迫的！我、我可以提供情报！”
影子应声停下了，他连忙继续道。“是利维坦！他们说要毁了这座城市！所以我才想捞一笔然后就逃出城去！他们在准备一个大计划！”
刀刃却压的更紧了。“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不不不！求你了！我、我还知道一个情报！”男人竭尽所能的向后躲避刀刃。“利维坦有个高层会议，就在今晚！我们说话这会正开着呢！你现在就可以去检查！”
“你指望我相信这种事？”影子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提起，刃尖刺进下颚的皮肤。他试图抓住对方的手不让自己窒息，却摸到粗糙护腕下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手。
窗外闪过一道车灯，一瞬间，男人看见一只巨大的全副武装的乌龟，黑色面具下的独眼在闪过的灯光中收缩瞳孔，散发着诡异的残暴感。
男人瞪圆了眼。“你……不是人类？”
铁箍般的手挤压他的气管。“有任何遗言吗？”
他的脚无助的踮起，在地板上摩擦着，试图给自己提供支撑点。“不！求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是因为我刚从那边回来！他们需要有个人到时候把包裹带进总部塔楼！他们叫它审判日计划！”
巨龟沉默，随后逼问道。“地点在哪？”
男人在窒息边缘挣扎。“西风大厦！1603号！”
影子松开了他，男人跌到在地，抱着喉咙咳嗽着努力大口吸进氧气。他以为乌龟放过了他，然而影子还站在原地，散发着血腥味的武士刀就垂在他脸旁。
黑暗遮蔽了刺客的面容，巨龟俯视着他，突然毫无预兆的手起刀落。
血液自伤口飞溅而出，先是头颅滚落开来，然后是男人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Leonardo漠然的看着脚下的尸体，随手震掉刀身的血，收刀入鞘。“你都听见了？”
“西风大厦是他们的隐秘据点之一，”一名精英落在窗前。“至少这部分没有说谎。”
“审判日计划？”
精英盯着他，似乎在考虑该向这个前敌人透露多少。“你之前抢走的那罐东西，利维坦在用它制造毒气弹。如果他们成功，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他没能掩饰住自己的震惊。
“去探查，乌龟。”精英嘶声道。“Shredder大师的命令，不留活口。”
Leo皱眉。“你不来监督我吗？”
精英眯起猩红的双眼。“你对杀人已经不再抗拒了，不是吗？”
一丝怒意自他冷漠的外壳下渗透出来。
“还是说，我需要防备你逃跑？”精英残忍一笑。“毕竟，你已无处可去了吧？你在这世间唯有敌人，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就是为Shredder大师效命。如果你胆敢背叛，这个人就是你的下场。所以不，我不需要再监督你了。”
Leonardo撇开视线，攥紧了拳。
“做的干净点，”精英命令道，消失在一团烟幕中。“Shredder大师等你复命。”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微微侧身，勉强看了眼脚边的尸体。曾经冷漠的独眼，此刻空洞而又麻木。
宽敞的会议室里，围桌而坐的五个人懒散的看向首座。明明西装革履，却因脸上戴着画有盘绕蛇标志的怪异白面具而难掩违和感。
“完成准备，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两个星期，科技部需要再运行一次测试。”
“计划已经落后了，如果再被打乱，你知道后果。”
“嘿！某个蠢货被抓是他自己无能！而安保部连个货都送不好！”
“那些乌龟怎么处理？他们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他们很快就不再是威胁了，Boss自有办法。”坐在首席的男人站起身，优雅的扣上衣扣。“控制好你们手下掌握的帮派，别给脚帮喘息的机会。还有，尽快把那该死的畜生给我解决了，我已经厌烦了赶走跑来乱吠的狗。”
其中一矮个子哼了声，两手捧着手机打字飞快。“等我找到他们的狗窝就办。”
“那么，散会。”
“等等！”
胳膊上纹着紫龙标志的男人跟着站了起来，尖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解药？”
“急什么？”那人讥笑。“你们现在不需要。”
“或者你根本不打算给！”纹身男指向他。“你们是想审判我们所有人吧？！”
领头者负手而立。“你们会得到解药的，只要保持忠心，你们就会在新的王国里活下去。”
咔！
黑暗突然笼罩一切，会议室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怎么回事？”
“啊！”惨叫声和枪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从天花板脱落的影子如鬼魅般迅速穿行过黑暗。
“啊！守卫！”有人倒在地上大喊。
没有守卫冲进来，全因门廊早已成了一条血路。
刀刃切斩过肉与骨的声音混杂着血液的飞溅，成为回荡在黑暗中的最后声响。
首席者拖着重伤的身躯试图趁影子攻击其他人时溜走，却被一脚狠狠踩在地上。他转头看去，渐渐适应黑暗的双眼借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辨别出一个有着巨大壳甲的身影。“是你……”
寒光一闪，面具一分为二，露出一张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的同伙已经完了，现在，你打算怎么让我不再是威胁？”掌握他生死的乌龟俯视着他。
男人瞟了眼乌龟左臂上显眼的黑边红底三趾足纹身，咧嘴一笑。“有趣，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脚帮的人。”他又试了试，无法摆脱乌龟的怪力，只得老实趴在地上。“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杀了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乌龟说，一边脚下施力。
男人忍痛喘了口气，不耐烦道。“就昨晚的事！你是在耍我吗？你兄弟没和你说过吗？！和我们联手，我们就把解药给你，否则就和这座城市一起去死！”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爆发出一种莫名的愤怒，男人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
“我拒绝！”
武士刀轻松的切开了他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男人徒劳的捂着伤口在地上抽搐，很快就没了气息。
“干得好，Leonardo。”脚帮的首领目光灼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乌龟，曾经的敌人如今顺从的臣服于自己，无疑满足了他的征服欲。“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只是微一鞠躬，低头沉默不语。
“退下吧，”Shredder道。“很快，就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脚帮的医生让他在病床边坐下，拉过器具开始给他拆线。病床的对面有一面镜子，Leonardo不由阴沉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伤口自额头穿过左眼在颧骨处戛然而止，虽然当时看起来伤势严重，但主要的出血来源于额头。经过紧急手术，脚帮科技重塑了左眼损伤的部分。
“伤口愈合的很好，”医生抓住他的下巴，左右移动着。“现在，我要你慢慢睁开眼。你会有明显的畏光感，可能会伴有刺痛。如果还有任何不适，就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受伤的左眼，露出一只已经褪色成灰白的眼瞳。仿佛自黑暗中照进一束滚烫的强光，刺的他微微眯起眼。然而当光芒减弱，一切又变回了暗影，连放在膝上的双手都看不见。
医生抓紧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嗯，外表看来恢复的很好，几乎看不出手术痕迹。”随后打了个响指，将灯光调暗了一度。一支笔灯在他左眼前晃了晃。“瞳孔散大，反应迟钝。”
他不耐烦的偏头挣开对方的手。“我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那是当然的了，只要你当时闪避慢了一秒，你的左眼就完了。”医生重新调亮灯光，开始收拾器具。“现在除了等它自己好起来，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我要警告你，视力损伤在所难免，也有一定几率，你永远也不能恢复了。”
损伤也好，瞎了也罢，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会克服的。
Leonardo一言不发的回到宿舍，发现自己再次站在镜前。
镜子里的那只乌龟他几乎认不出来了，还不到一个月，他几乎就被脚帮同化了。像是污染般被黑色所浸透，胳膊上黑红相间的三趾足纹身格外刺眼。
这当然对于他尽快在敌对势力里站稳脚跟至关重要，但他也讨厌自己为了赢得宿敌的信任所做的一切。
镜子的乌龟变成了Don，被恐惧和愧疚所折磨。随后又变成幺弟，被曾经信任的兄长化成的怪物所恐吓。最后又变成了Raph，浑身是血，却宁死也不愿反击自己的大哥。
Leonardo……
父亲透过镜子哀伤的看着他，耳朵上还在滴血。
猛地一拳砸中镜子，父亲的影象破碎成千片。
别再想了！
他愤怒的告诫自己，转身离开。
他不再是他们的一员了，他现在身处敌方腹地，单是自保就要耗费全部精力，没有余力再去思念曾经的家人。
Shredder老奸巨猾，即使有Karai的证词，甚至他怀疑就是Shredder本人派Karai来接近他，但对于他的臣服，脚帮的首领永远不会停止怀疑。对他忠诚的考验很快就会到来，在那之前，他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尽管他努力了，他受损的左眼依旧是最大的障碍。如果他不能在任务中证明失去一只眼不会影响到他的实力，Shredder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一旦脚帮的首领认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就离死不远了。
虽然脚帮的医生曾警告过他不要动武，除非他真的想变成半瞎。可当处境如履薄冰，养伤不过是奢念。
他的复健是一段艰难痛苦的经历，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他引以为傲的从容几乎化为灰烬，而沮丧与愤怒充满了每一天。
即使复健训练从未间断，甚至Shredder在他做完左眼修复手术后不到三天，就开始不断派他去执行刺杀任务，借助黑暗和出其不意，他还可以应付。毕竟，对手实力太弱，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然而，一旦敌人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他缺失的视力所造成的劣势便成了碍事的绊脚石。
特别是当Shredder派精英来监督并指导训练的时候。
他们称之为矫正训练。
抛弃他父亲多年的教导，把他的招式变得更为凌厉致命，更具有Shredder凶狠毒辣的战斗风格，让他从身到心都完全归属于脚帮。
每当他击败一名精英，另一人就会加入。二对一时，他还能应付。三对一时，他开始感到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到了四对一，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无法打赢的事实。
假以时日，他的身体会适应并对缺失的视力进行补偿。但现在，哪怕是长时间的视物，都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
相比原来狭窄的视野需要他调动更多的感官来掌握对方的行动，而精英们利用了他的缺陷。
手握长枪的精英故意从他左侧的视野盲区进攻，他及时侧身避开了这一击，精英随即调转武器变成横扫。Leo蹲伏下身，武器擦过他的头顶，他顺势一脚将精英扫倒在地，挥刀劈斩，但战斧将他挡了回去。
Leo专注于迎接两个敌人的同时攻击，也明白还有两人正站在他的视野盲区伺机而动。当他挡住战斧的重击，他感到左侧掠过针刺般的触感。随后，有人将他撞倒在地。他就地一滚，起身刚好来得及架住大刀。精英没有给他反击的时间，一翻手腕用另一头的刀刃砍向他。
Leo勉强避开了，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开始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试图拉开和对手的距离，但一把不知何处而来的三头叉扣住了他的左手腕，给同伴制造了将他击倒的机会。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重重摔倒在地，精英们停止了攻击。
“起来，乌龟，如果你不能击败我们，你就是在浪费主人的时间。”其中一人嘶声道。
Leo咬牙怒瞪回去，用手肘慢慢把自己撑起来。用不着对方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失败。
“你的下一个任务就在明日，”另一人说。“但现在，我怀疑你是否有能力完成这任务。”
那天剩下的时间，他和精英们又打了几个来回，直到自己累的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相比起身上的擦伤，他的头更痛，晕眩感令他恶心。Karai找到他时，训练场只剩下他一人，紧闭着双眼试图用冥想把不适感压下去。
“你看起来不太好，”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擦过伤疤的边缘。“需要我叫医生吗？”
Leo勉强挣开眼，正对上Karai关心的表情。“不。”他瓮声瓮气道。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触碰，一手撑地稳稳的站起身。“找我有事？”
Karai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以大师之名，我来传达你的下一个任务。”
Leo皱眉。Shredder向来喜欢当面下达命令，欣赏他的服从，为什么这次的任务是个例外？
“什么任务？”
“我们找到了狼群藏匿的基地。”
Leo感到心里一紧，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幺弟痛苦哀求的记忆。
Karai看着他，似是期待着触发他的情绪。“我们知道上一次利维坦设了陷阱，让狼群和你们两败俱伤。Shredder大师认为Stockman来不及补充被你们杀掉的狼人，现在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而你的任务，就是带上两个刺客机器人，消灭狼群，炸毁基地，断绝那叛徒东山再起的可能。”
原本面对独眼战斗前景的焦虑感消失了，Leonardo慢慢转向她，冰冷的一字一句道。“如你所愿。”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