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 忒修斯悖论-完结

黑镜: 忒修斯悖论-02

Chapter 2 “家”

 

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Bishop有多思维缜密,计划周全,他也不是绝对正确的。

无线电频率里有一条重复的求救讯息,它的出现可能比找到二次变异体还要稀少。

尽管资源匮乏,秉承着“多救一人,就少一个敌人”的原则,一支搜救小队出发了。

一名军医,四名战士,外加他这个战斗主力。Bishop不想让更多的人白白牺牲,所以还有一道最高优先级命令——如果营救幸存者会对自身安全造成威胁,那么就地击毙幸存者,以免其中毒变异。

大局当前,必有取舍。

武装直升机把他们空投到目标地点附近后,就飞回了安全地带,等候接应。小队的队长示意大家保持全程静默,由他这个战斗主力在前开路,以最快速度前往幸存者所在。

他不是没和人类合作过,以前也有过这样的营救行动,但十次有九次都是失败的,大家对这次行动也没什么信心,不过是职责使然罢了。

但这一次,他有一种紧张感。他的战斗直觉疯狂运转着,警告他有危险,但护目镜并没有显示附近有隐藏的怪物。

幸存者给出的坐标是一座地堡,入口已被沙暴掩埋了大半。地堡内一片狼藉,盖满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被废弃好几个月了。

“在这!”一名士兵小声道。

地堡的通讯室里,无人看顾的无线电台依旧在不间断的发送着求救讯息。

“找到尸体了。”有人在通讯频道说。护目镜调出一个视窗,两具衣着凌乱的干尸歪歪扭扭的靠坐在客厅沙发上。“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觉得就像是有人随便从衣柜里拿了衣服给他们套上,然后把他们像布娃娃一样摆在这里。”

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息在队伍里弥漫。

“掀开他们的衣服。”队医突然说。

一支枪管伸了出去,小心翼翼挑起宽大的完全不合身的T恤,露出一副缺少内脏的骨架。

“操!”士兵惊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少说死了也有五六个月了,”队医阴沉道。“而且恐怕是被吃了。”

“那又是谁放的讯号?”

“那不重要!”队长急躁道。“我们该走了!”

他忽然嗅到一股腐臭味,同时,自地堡的深处传来诡异的鸣啸声。他向着那方向走了几步,危机感让他猛地拔刀出鞘。

不需要护目镜的感知器提醒,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兽群。

 

这是个陷阱。

 

“所有人!回大厅来!我们要立刻撤离!”

连绵不绝的枪声,突然在空旷的地堡中炸响。

“它们太多了!啊——!”

一具残缺的尸体被抛进大厅,随后是成群老鼠模样的大型怪兽涌了进来。即使集中火力,兽群也毫不退缩。

他迅速跳进兽群,双刀翻卷着切开血糊糊的怪兽身体。只不过太多太多了,即使他竭尽全力砍杀,也不见有减少的迹象。

他的队友们在一旁为自己的生命而战,大厅里到处都是窜来窜去的怪兽,他的任务是保护队友,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顾及所有人。有人被咬住腿甩进兽群,在被分食时惨叫着,绝望的拉掉手榴弹的插栓。爆炸绽放出血红的光芒,震撼着整个空间,碎石如雨。

“老鹰!快他妈来接我们!”

“在路上了!”

“小心!”有人大叫。

他抬头,发现地堡入口也有一群怪兽冲了进来,堵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不!

他没发现自己叫出了声,血液在沸腾,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破裂了。他感到自己从麻木中滑入现实世界,愤怒是唯一的情感。

火焰熊熊燃烧,突然像他们席卷而来,一道烈火之环将他们和怪物隔绝开来。怪兽们困惑的在火圈旁嚎叫,害怕火焰的本能,即使是变异也不能抹去。

“什么鬼?”队友惊讶道。

他隐约记起Bishop似乎提到过在他的基因里混了点别的东西,看来是从正义力量的某个人那里窃取来的能力。

那人的借口是,他的原生体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即使擅长战斗,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而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里到处都是他妈的怪兽!”老鹰在频道里大吼。“我没法降落!”

他扭头瞪向出口,火焰像一条火河般奔流而去,冲开一个缺口,怪兽们哀嚎着在火焰里翻滚,不一会就被烧成了灰烬。

“噢!什?……现在没了。”老鹰困惑的嘀咕道。

兽群不甘的扑向他们,但被翻涌的火焰逼退。

“快走!我来挡住他们!”他收起刀,伸出双手以便集中注意力,却无奈的感觉到对火焰的控制正在减弱。

队友们清楚他的实力,完全信任他,立刻踏着滚烫的地面向缺口跑去。

不!他绝不认输!

火焰燃烧的更旺了,他攥紧拳,两道火墙沿着出路升腾而起,彻底阻绝了怪兽攻击的可能。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护送队友出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火环却趋近熄灭。一头怪兽顿时将他扑倒在地,狠狠咬住他的肩膀。他痛叫出声,失去约束的火焰激荡开来,点燃了四周的一切。

肩膀很痛,但他的壳甲足够坚硬,怪兽无法咬穿。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分食是因为咬住他的是首领,一个二次变异体。由于兽群等级森严,除了首领,其他怪兽都没有资格攻击他,这救了他的命。

但非自然的火焰烧塌了入口,把他和兽群一起困在了地堡里。耳边,队长呼叫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高温就烧坏了通讯器的电子原件。他一把扯下开始发烫的通讯器,拔出刀,捅进首领的嘴里。

首领惨叫着松开嘴,他连忙翻身滚到一旁。

失去退路,烧融的空间,他就要死了。

他抬头看向融化的天花板,向着首领冷笑。

“就这样吧!”

挥手,火焰融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随后膨胀成一股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他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醒来。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炸进了一条地下隧道,他先前所施展的特技,和身体为了修复损伤而大量消耗的能量,使他完全脱力,躺在一潭肮脏的水洼里动弹不得。

护目镜不见了,他自觉并没有太依赖科技,可在失去自保能力时,还是很需要护目镜来提醒他附近的危险。

他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再次醒来时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至少终于可以移动了。

不知道兽群的状况,他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去哪儿呢?

由于之前的混乱,他发现自己再次脱离了控制。这一次,Bishop再也没有机会阻止自己,他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了。

回去?

亦或是离开?

离开去哪儿?

他扶着墙壁挣扎前行,明明在痛苦着,身体却因为兴奋而颤抖不已。

他终于自由了!

他可以从容不迫的面对兽群,现在只不过是选择去处就激动的情不自禁。

他的嘴角抽搐着,最终弯曲成了一个微笑。他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他在岔道口停下,试图辨别方向。

假装自己认识路,试图辨别方向。

他对自己笑了笑。

去哪儿?

他来回看着两条路,不知为何,其中一条路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那就走这边吧。

这是一条下水道,可能属于城市网络,他从没有来过,可却本能的知道该怎么走。

明明对目的地毫无头绪,但他知道,本能告诉他,那里是世界上唯一最安全的所在。

伤口随着他的动作而被再次撕裂了,他却一点儿也不在乎。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个地方不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一座灯塔,一个圣地,他灵魂的安息处。

他拖着伤腿转过弯,发现一片残垣断壁,某种像大门的东西躺在地上。

他慢慢走过去,看向内里露出的洞穴。一片出奇广阔的空间,看起来曾是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

他站在大厅的废墟里,仰头向上。屋顶塌了,二层的四个房间也塌了一半,但不是什么大事。仍然有微弱的电流可以点亮大门边的一盏应急灯,借着微弱的光芒,他慢慢探索着也许会成为他未来的家的地方,惊喜的发现这里还有厨房。显然,之前的所有者曾长期住在这里。

他甚至还发现了一间武器库,其中一对蓝柄武士刀和他的非常相像。

等他重新回到大厅,他发现可以看见自己在这里自由生活的情景了。不单单只是幻想,而是真实的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兴奋感渐渐消退,好奇与渴望喷薄欲出。

 

“我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他茫然而又快乐,被各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烈的情感冲昏了头脑,没有听见有人从背后接近的声音。

“别动!慢慢转过来!”一个有着布鲁克林口音的声音在远处警告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闯入者?”

不知为何,他所有的感官都没有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当做威胁。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挪向那个人影,心脏莫名的怦怦乱跳。渐渐的,当他走到门边,应急灯闪烁的微光映出了那人的样貌。

他呆呆的看着对方,在所有的预想中,这绝对只是个美好到不可能轻易实现的愿望。

那个人和他一样是一只变种龟,只不过比他更高也更强壮。那人带着红色的面具,而他觉得和那人的愤怒非常相衬。

一种不属于他的熟悉感。

还有舒适和安全的气味。

但当他回过神来,他发现对方比他更为惊讶。

“Leo?”红色面具的乌龟震惊道。

“……你认识我?”他犹疑道。从来没有人这样亲密的称呼过他。

对方像是被他的话打击到,瞪大了双眼。“真的是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他不想把对方吓跑,困惑的小声道。

而那人的下一句话,像一桶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也清醒了头脑。

“我以为你死了……”红色面具的乌龟低声道。声音里浓郁的悲伤刺痛了他。

Bishop告诉他,他的原生体一家已经全部战死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保护面前的这个人,明明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而且,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Bishop对他真正的兄弟做了什么,他绝对会更为愤怒的。

可他还是无法抵抗这种奇怪的渴望,他愚蠢的做出了一个日后一定会后悔的决定——欺骗。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苦笑。

“但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活下来?你为我们牺牲了自己……”那人恍惚的走向他。“为什么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年你又去了哪儿?你怎能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

“这里?”

“家,我们失去的家。”

红色面具的乌龟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颤抖的触碰他。他很肯定自己现在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但对于失而复得的人而言,一切都不重要。

他猛地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真的是你……”

他听着对方仿佛自言自语般的低语,脖颈间感觉到一片湿润。

他从来没有试过如何安慰别人,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过他,但他学的很快。

他有样学样的抬手抱住对方,将头埋进那人的颈侧,对方顿时更用力的抱紧了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令他热泪盈眶,可同时,又对这盗取而来的幸福充满了罪恶感。

“对不起……”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道歉,有时候则不知道为什么要一遍遍的祈求对方原谅。

最终,他仅存的力气消失了,意识也随之远去,但他一点也不害怕。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放下了戒备,松开了时时警惕即将到来的危险的感官。

因为这一刻,他不再孤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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