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 忒修斯悖论-完结

黑镜: 忒修斯悖论-03

Chapter 3 “家人”

 

他一睁开眼就明白自己是在研究室里,一瞬间,被Bishop抓回去的恐慌感占据了全部的思维,挣扎着坐起身来。

“放松,Leo。你安全了。”有人温柔的说。

没能觉察到有人近身吓到了他,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转过头,反射性的把防备像盔甲般重新拉起。

视线对上了一只紫色面具的乌龟,那人看起来自信又从容。

兄弟之一,看来他宿主一家都是潜行大师。

“你伤得不轻,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不同于红色的那个,这个兄弟有一种温和的光环,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信任对方。他不懂如何与人建立关系,在基地时,除了Bishop,或者是任务需要,他极少接触人类。讽刺的,他的‘伙伴’只有怪物。

怪物不能交流,但怪物懂得欺骗。

有时,他觉得自己和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

紫色面具的乌龟耐心的等待着,充满善意的目光鼓励他开口。

他内心的一部分缩紧了。现在想来,冒名顶替不过是一种绝望之举——害怕孤独,渴求归属。

他把目光收回自己身上,发现伤口已经被妥善的包好。随着身体快速的愈合,除了微弱的刺痛和虚脱感,他比上一次醒来时好多了。“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木已成舟,他低头紧张的撑住床板。他们在给他疗伤时会发现他是冒牌货吗?如果发现他欺骗了他们,会立刻把他赶出去吧?那为什么还要费心给他治疗呢?

等等,紫色那个刚刚叫他Leo。

他冒险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那人眼中的悲伤。

“你根本没认出我,对吧?”对方失望道。“Raph说你什么也不记得了,但你依旧记得家的方向……我检查了你的身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身体状况。你体内甚至有些奇怪的物质是我无法识别的,但那个东西解释了一切。”

那人指向他的左臂,他猛地捂住那块地球防卫军的纹身。

“他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头一次,他听出了那温和中的愤怒。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要把真相说出来,但看到对方的痛苦,他犹豫了。

他们渴望自己死去的兄弟回来,而他愿意代替自己的原生体,继续保护和照顾他们。或者,他可以说出真相,摧毁他们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紧紧抱着自己发抖。

天啊,他只是不想再孤独一人了,他没想把事情搞砸,毁掉别人的生活。

“没事的,Leo。”对方误解了他情绪的崩溃,连忙起身过来安慰他。温暖的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将他拉近怀里。“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但他害怕伤害到他们的,会是自己。

这一刻,他对自己立下重誓。

他诞生于悲剧,但他绝不会屈服。

他要回报他们,他要保护他们,照顾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被要求待在研究室,直到伤口愈合。尽管他害怕那地方,但为了满足他们的愿望,他还是服从了。好在他特殊的体质,只多待三天就被释放了。

期间,其他人也有来看望他。因为已经知道他失忆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太为难他。也让完全不懂撒谎的他,免去了露馅的可能。

Splinter,他们的老鼠父亲,则是另外一种情况。有一瞬间,他觉得对方看穿了自己的灵魂。但他不知道对方看到的是什么,一种复杂的目光长久的笼罩在他身上。

老鼠父亲给了他一个毛茸茸的温暖拥抱,只是说,欢迎他回家,声音颤抖。他辨别出了其中的悲伤和思念,但还有更为复杂的情感,是他短暂的人生所无法理解的。他只能认为,不管他的身份是真是假,不知为何,老鼠父亲都接纳了他。这是又一份这个家所赋予的恩赐,他必须要偿还。

一旦他可以自由活动了,橙色的那个便自告奋勇带他参观他们的家。

在他发现的那个家被摧毁后,他们便搬到了这里。属于废弃城市污水处理节点的一部分,比原来的家更为宽敞。每个人在二楼都有自己的房间,一楼则是公共活动区域。隔着一座直通城市水网的水池,一半被用来作为训练场,另一半则是娱乐区,放着张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长沙发,和一整排的电视墙。浴室似乎有些简陋,毕竟比不上基地。不过厨房看起来很不错,他得知年纪最小的橙色很喜欢厨艺。

在他的想象中,没有比这里更像家的地方了。

“来!这就是你的房间。”橙色的幺弟兴致勃勃的打开一个房门。“我一直有打扫,保持原样……你懂的,以防你回来什么的。”

房间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宽敞,所有物件都非常整齐。看得出来他的原生体是个严谨的家伙,也很简洁。

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整面摆满了兵法和领导力相关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华丽的黑鞘武士刀。

“这……很棒。”他喃喃道,暗自喜欢这个房间。却见原本满怀期待的幺弟失望的瘪了下去,意识到他对这个属于个人的房间毫无印象。

他不禁以同样的悲伤回应对方,幺弟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脸,即使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只是为了应付别人的担心所表露的假象。“当然棒了!这是你的房间嘛!”

“喵呜~”

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腿,他好奇的盯着那个看起来极其脆弱的橙黄色四爪雪白的小生物。

“噢!还有那个是Klunk!”Mikey抱起那小生物,很明显非常喜欢它。“它是我最最亲密的伙伴!来吧,Klunk!和老大哥打声招呼!”

他试探的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小生灵毛茸茸的脑袋。Klunk探头闻了闻他的手,突然呲牙发出嘶嘶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锋利的爪子挠了他的手。

“啊!”他惊叫一声收回手,有点失望那个显然是家庭一员的小生灵不喜欢他。他想到了那些怪物,它们是凭借气味识别信息的,也许这个小生灵认出了他不是他们家的一员。

“坏Klunk!”Mikey连忙收回手,嘟嘴道。“你不记得他了吗,Klunk?以前你很喜欢他啊?”

“没关系,Mikey。”他说。“我会试着重新赢得它的信任的。”

幺弟勉强笑了笑。“好吧。逛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你想吃披萨吗?”

“什么是披萨?”他歪头道。他从不挑食,基地的伙食虽然绝对比平民要好,但因为资源匮乏,也算不上有多好,只是尽量保证每个人都能摄入身体所需的足够的营养。

“不会吧?你怎么能忘了披萨?”橙色的兄弟吃惊的叫道,仿佛这事比他失忆还要严重,一把拉着他便往厨房走。“快来!我一定要让你想起来这世界第一的美味!”

 

幺弟把一堆材料摆到桌子上,开始制作叫披萨的食物。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一边熟练的操作,一边把食材撒的到处都是。

“你会惊讶MIkey在吃方面有多擅长。”红色那个,Raph走了进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递给他一份,在他身旁坐下,对最小的兄弟边哼歌边搅拌面糊视若无睹,凑近他耳边继续道。“不过别鼓励他,那家伙会得意忘形的。”

“我听见了,Raphie boy,”幺弟一手叉腰,晃了晃手里的木勺,全然不顾粘在上面的面糊随着动作撒的到处都是。“可我就是这么的酷!啊!你还记得吗,Leo?我可是——”

“——闭嘴!”Raph突然激动的叫道,吓了他一跳,但没能阻止幺弟完成句子。

“——多元宇宙格斗冠军!”

幺弟摆出一个两手叉腰,昂着下巴的胜利姿势。而Raph则啪的一把捂住脸,呻吟道。“跟你说了吧,别怂恿他,他会说个没完没了。”

他本想问多元宇宙和格斗冠军是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己对太多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但有一件事是最为好奇的,不过他不确定该不该问。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全部都记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其他人的脸色,斟酌道。“也许你们多和我聊聊过去的事,我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两个兄弟的脸色暗了暗,Raph随后振作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他试探道。“不过,也许可以从最近的说起?……我失踪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Raph面色阴沉。“如果我告诉你发生的事,你会开口说出你失踪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回避,但他也许可以给出一个不算真相的事实。毕竟,他们认为是Bishop抓住了他,对他做了某种实验。他咬着嘴唇,最后鼓起勇气。“成交。”

Raph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饮料。“当时有个情报,我们找到了兽巢。于是,你和Bishop策划了一场围剿行动。不过我看得出你在担心什么,你从来没有真的信任过Bishop。事实上,你从没停止让Don背着那家伙自己调查这场灾难的原因。但眼下,我们都认为阻止这场灾难的扩大,远比找出谁要为此负责更重要。杀死兽王,就像干掉了蜂后,这样消灭这座城市里的怪物就容易多了。但情报出了差错,错的离谱。

我们和Bishop的人下去后,发现兽巢被层层叠叠保护着,兵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最重要的是,没人告诉我们,那些怪物可以二次变异,我们被打的措手不及。”

Raph猛地使力,易拉罐被捏扁,喝了一半的饮料撒了出来。

“到处都是发疯的怪物,还有人类的尸体碎片,仿佛那些士兵不过是可以拆卸的玩偶……我们寡不敌众,很快就所剩无几,无处可逃。可即使这样,你也从没有放弃。不知怎得,你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你发现它们是为了保护兽王而狂暴不已,你看见了兽王的藏身处……你……你说你可以把它们全都引开,你要我们一看到机会就赶快跑……你说你随后就到……”

Raph的声音哽住了,不用说下去,他也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红色面具的兄弟颓然松开手,把扭曲的易拉罐抛进垃圾桶。

“那之后,Don全心全意投入了查找真相中,我们其他人则失去了动力——不仅仅是战斗,你死的那天,我们也跟着一起死了,那就是我们的感觉。就连Splinter也默许了我们的放弃,他为送你上战场而悲痛欲绝。在Don终于找到真相之后,我们憎恨Bishop,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所以我们决定躲入地下,再也不管上面发生的事。”

他的心跳乱了一拍。“真相?”

Raph凶狠的看着他。“那个改变了一切的炸弹,它出自 Stockman之手。但他不是单干的,他没那资源,Bishop才是他背后的金主。”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可、可为了什么呢?所有人都死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红色面具的兄弟摇了摇头。“Don推断是Bishop的实验出了问题,那枚炸弹不该出现在那里,有人搅乱了Bishop的计划。从那以后,Bishop一直在尝试研制解药,却发现无药可解。”

他记起那个人的无奈,对于抓住二次变异体的执着。很难说那个人不知道怪物可以二次变异的事,那场战斗他说过派出了基地当时所能派的所有人,恐怕更多的目的是为了活捉二次变异体,甚至是兽王,以便研制解药。

如果他继续待在基地,他原生体的命运,总有一天也会是他的。

“该你了。”Raph冷不防道。

他一惊,突然记起自己之前的承诺,不禁嘴里发干。尽管Don叮嘱过,不可以逼他谈论自己不想回忆的事,但这一次,Raph不打算放过他。

他靠回椅背,双手在桌子下握紧。即使面对兽潮,他也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一年前我在Bishop的研究室里醒来,我不记得你们,实际上,我什么也无法思考。”

幺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的看着他,而Raph则再次怒容满面。

“直到那天,任务出了差错,我体内的控制装置被毁坏了,我才突然记起了你们,记起了我是谁……但仅此而已。”

他的身体里依然有个死亡开关,如果Bishop找到他,依旧可以通过开关控制他。他想过让Don把那开关找出来毁掉,但更害怕那个聪明的兄弟会发现真相,只好作罢。

“他一直在利用你?一整年?把你当他的那些士兵使唤?”Raph咬牙切齿道。

他不敢再开口,生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点了点头。

红色面具的兄弟顿时暴怒而起。“我要杀了他!”

“不!Raph!我现在没事了!”他赶忙拉住对方,安抚道。“我保证我会想起来的!”

“Leo!那个恶魔拿你做实验,连Don都束手无策!”

“但我现在没事!我很好!”他不知道该怎么熄灭对方的怒火,于是向对方展示了手臂上的伤口,把那一层层绷带拆下来。“你看!伤口已经完全好了!”

却见Raph一把拉过他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的手臂,低吼道。“那就是我的意思!你不该恢复的这么快!也不该连一点伤疤也没有!这是不自然的,是有后果的!”

是的,每一次重伤痊愈都是在大量且急速的消耗他的能量,他的身体会被迫逼入极限,让本就伤重的他直接昏厥过去。虚弱感即使在痊愈之后也会经久不散,他的身体成了两种极端状态的拔河——明明已经痊愈,却又因能量耗尽而极度虚弱。

毕竟,他本身就是非自然存在的。

“听着,Raph。”他真诚道。“Bishop已经不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红色面具的兄弟盯着他,然后看了幺弟一眼,后者失落的看着他们,最终泄气的坐了回去。“你说的对,”Raph勉强承认道。“你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我很抱歉我们从来没有试过去找你。”

他摇了摇头。“别这么想,没人能从那种情况活下来。”

话一出口,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但其他人并没有认出这句口误。

“为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心存感激。”Raph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如果有人能创造奇迹,那个人一定是你。”

他羞愧的避开了那渴望的目光,心中的罪恶感更为深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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