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恶魔契约
火红的龟壳摩托穿过夜幕，沿着僻静小路飞掠而过，骑手不时警惕的观察四周。
随着几道转弯，摩托稍稍减速，驶入一间缓缓开启的仓库。
直到卷闸门重新锁死，安保系统运转正常，Donatello才摘掉头盔下了车，脱下伪装用的外套。
“你没把我的车搞坏吧？”一个粗糙的声音突然在对面响起。
“我又不是Mikey。”Don给了红色面具的弟弟一个被冒犯的表情。
两人一同返回大厅时，Don打量了对方一眼。“手臂怎么样了？”
Raph盯着自己被吊在胸前的手臂，面色阴沉。“还是动不了，痛的像屎一样。”
“你该庆幸你没伤到经络。”Don不客气的指出。“那一刀非常干净的穿了过去，没有伤到任何重要的东西，否则你的手臂就废了。”
“噢！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了？”Raph顿时冷嘲热讽，声音愈发洪亮。“感谢伟大的Leonardo没有废了我的胳膊！即使我他妈才是他的亲兄弟，而不是那个诡计多端的贱人？”
Don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敢相信他走了……我担心他的伤——”
“——担心担心我怎么样？！”Raph怒视道。“我受够了被关在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因为我他妈要去揍烂他的脸！”
“Raphael！”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泄。他们转头看去，老鼠正站在大厅里等着他们。
自从失去长子，又有两名伤患，他们就几乎没敢再冒险去上层了。甚至，在考虑到长子投敌的前景后，他们一度提到了是否该放弃这个家。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思考这种可能，搬家的提案就这样被无限搁置了。
直到几天前，他们的物资即将耗尽，才不得不断断续续的恢复去上层活动。主要还是只能靠Don一个人行动，而Splinter对此颇为担心。
担心他遇到敌人？还是担心他遇到和敌人在一起的兄长？
“Donatello，上面的情况如何？”Splinter直切正题。
“不太好，Sensei。”Don把外套挂到衣架上，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和Gordon Miller碰了个头，看起来帮派间的肃清行动比以往更甚。在西风大厦的屠杀事件之后，恐怕利维坦会加快动作。”
Splinter心事重重的一遍又一遍撸着胡子，Don不禁小心翼翼的继续道。“Splinter师父，你不会真的认为……”
Splinter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你是想问，我是否认为是Leonardo下的手？”
即使是Raph也不由僵住。
“但那不可能不是吗？”Don虚弱的争辩道。“Leo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恐怕我们所熟悉Leonardo已经不在了……”Splinter恍惚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恐怕是我亲手断绝了救回我儿子的最后机会……”
“不。”Raph沉声道。“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谁也无法改变。”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沉重，Splinter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待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愧疚褪去了。“利维坦的动向如何？”
“自那天之后，就没再试过联系我们，大概是比起我们，狼群的威胁更迫在眉睫吧。”
Don去拉那块白板，心里一阵惆怅。曾几何时，还是兄长在这上面为他们梳理情报。
“我们知道利维坦已经控制了大半的黑帮，这就是为什么他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行动，审判日计划恐怕比我们预期的更糟，我不认为他们的威胁只是个幌子。”Don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道。他在利维坦的名字下面，重点画了几条横线。“但利维坦刚丢了几个高级成员，为了控制损失，肯定会提前行动。我试着黑进他们的系统，发现在来往邮件里提到他们最近正在全力搜查狼群的据点。”
他突然停下笔，带着某种决心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我更好奇脚帮的行动，既然你和Mikey的伤势已经不需要我时刻关注了，我想去侦察一下。如果Leo真的和Karai秘密结盟，那我们过去的行动一定是在脚帮的意料之中。但Leo似乎坚信，这不会伤害到我们。我们都知道Leo是怎样一个人，保护我们是他的天性。可这样的话，又为何要对你下如此重手？”他指向Raph的胳膊。“说实话，当时我对救下你的胳臂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流了太多的血，刀扎的太深，哪怕只是把刀拔出来，都会对你的胳膊造成二次伤害。可事实是，那一刀完美错过了所有关键部位，只有Leo这种剑术大师可以做到。”
Don看着沉默不语的家人，忍不住质问道。“你们就没有哪怕一秒去思考，为什么他会背叛我们吗？这根本说不通！”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Raph咆哮道，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剧痛的胳膊只会是火上浇油。“他相信，是因为他完全信任那个贱人！他显然很享受有个人崇拜他，恭维他！至于我们？我们不过是他的累赘罢了！我们拖了他的后腿！认清现实吧，Don！伟大的Leonardo不需要我们！”他猛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你猜怎么着？我也不需要他！”
不一会便传来房门被用力甩上发出的震天响，Don只好看向父亲，寻求许可。
Splinter低下头忧郁的叹息，拄着手杖的身影显得更为年迈。“去吧，但一定要小心。”
脚帮总部的塔楼如今对他们而言无比熟悉，有他和April共同研发的后门程序，他可以在必要时侵入系统。
在确认Shredder今晚不在塔楼后，他冒险去了距离塔楼最近的隐蔽处开始观察。
Gordon给他的案件报告里没有提到对一个带着武器的大乌龟的目击记录，而刀刃造成的伤口，可以来自任何一个使用刀类武器的人。但他可以从现场尸体横陈的情况判别，凶手至少得是精英级别，才能那样干脆利落的干掉整层楼的人。
他用望远镜观察进出口的情况，一边思考自己的计划。
他很担心兄长眼睛的状况，他也不相信Shredder会仁慈的治好一个前敌人。
不，他是那个陪伴着兄长直到最后的人，没人比他更了解当时Leo的状态了。他不相信Leo会背叛他们，除非对方亲口告诉他。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走散的乌龟。”一个令他心里发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Don连忙拔出武器转身，却见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脚帮首领正饶有兴趣的打量他。“Donatello，我可不知你竟如此鲁莽，胆敢一个人跑来监视我的城堡。”
“Shredder！”他嘶声道，看着将自己包围的足忍，不着痕迹的向着屋檐边缘退了一步。“我的兄弟在哪？”
“Leonardo已经是我的了，乌龟！西风大厦的任务证明了他天生就该是脚帮的战士，他会成为比我的精英更好的士兵！但显然，你需要一点证据。”Shredder猩红的双眼算计的看着他。“你想见他，这可以安排。”
“什么？”Don原本不打算相信对方的任何话，可一想到有机会见到大哥，却又犹豫了。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下一个任务地点。”Shredder狞笑道。“尽管去亲眼见证吧！真正的Leonardo，是否还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潜伏在暗处，观察着通风口下方通道的守卫情况。
利维坦被脚帮当成马前卒，先一步对据点发动了进攻，可惜未等彻底毁掉狼群的战斗力就撤退了。
三个狼人倒下，还有四个待解决。
他把自己沉浸黑暗里，只要待在黑暗中，他就可以忽略左侧视觉的缺失，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期待。
当灵魂的枷锁消失时，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不再被道义所束缚，也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瞻前顾后。
但自由是谎言，是深渊的诱惑。当他不得不与深渊为伴，他必须牢记自己最核心的目的，记住自己依旧是‘Leonardo’的事实。
父亲总说，选择黑暗之路达成目的是最容易的。这看起来是条高效的捷径，却也最容易迷失自我。而真正的勇士，会直面挑战。
父亲现在会认为他是个懦夫吗？
他把自己灵魂最重要的那部分剖了出来，他决心要走一条家人无法跟随的路，他绝不会回头。
Leo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即使是面具也不能把它完全遮住。左侧视野随着手指的移动可以看见一点光影变化，这代表他正在好起来，对吧？
“是时候了。”Karai说。作为场外监督，她不会插手这次行动。“小心，那东西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他可以简单的把炸弹设置好，然后启动，杀死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但除非确认狼群真的死于爆炸，否则都是白费力气。
他并不怕再次面对狼群，恰恰相反，这一次，他决心彻底解决掉这些怪物。
这不是Shredder的意志，而是他自己的。
由于安保系统在上一次的袭击后，还未能完全上线，他几乎很轻松就潜入了数据处理中心。他干脆利落的干掉了门口的守卫，却见余下的科技人员反应迅速的举枪还击。
很有Bishop的特色，即使不是武装人员也不能小觑。
他以Z字形路线闪过子弹，快速推进，右手一刀切开了两人的枪管，左手反握刀柄横扫。两人的喉咙处同时飙出鲜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砍到在地。
他可以听见援军正在路上，时间就是关键。他刚来得及把炸弹塞进主机后面，守卫就踹开了大门。
“别动！”
他没理，而是毫不畏惧的向着对方冲去。枪林弹雨中，却见他虚晃一招，鬼魅般的身形一闪，翻进了上方的通风口。
“拦住他！”
子弹自薄薄的铁皮穿透上来，他及时避开了，加快速度向下一个目标点移动。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足忍依照计划进行骚扰，不让他们注意到他潜入的真正目的。而刺客机器人，则完全吸引了狼群的注意。
Leo踹开栅栏，跳了出来。面前是一座露天训练场，狼群已和机器人厮杀在一起。其中一个机器人的胳膊扭曲了，肘部还闪着火花。地上躺着一个哀嚎的狼人，正在全身抽搐，脑袋瘪了一半。
他迅速拔出双刀加入战斗，一刀划向黑狼的面门，迫使他松开了嘴里的刺客机器人。旋身再一刀撕开了狼人脆弱的鼻梁。
Scar痛哼一声，捂着受伤的鼻子退开了，又大又圆的棕色眼球凶狠的瞪着他。“我要吃了你，乌龟！”
Leonardo从腰带里摸出一把飞镖，击碎了场边的探照灯，整个训练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余下微弱的月光自上方穿透进来。
“噢，得了吧。”Scar嘲讽道。“我依旧能看见你。但我好奇，你也能看见我吗？因为看起来，你的左眼似乎瞎了。”
左侧有烈风，Leo及时躲过黑狼的扑咬。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扩展自己的感官，一手举刀横在胸前，另一手反握为盾护在身后。
他可以听见狼人快速移动划破空气的飒飒声，黑狼戏谑的低笑，还有意欲杀戮的气息。
他闭上眼，彻底交给其余的感官追踪敌人的动向。暴虐的杀气忽然自左侧逼近，但他依旧屹然不动。
“死吧！”黑狼咆哮，恶臭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咬中乌龟的头颅，黑色面具的忍者龟突然动了。
只是一个流畅迅捷的扭身，双刀带着清啸平斩而过，正中狼人张开的嘴。借着扭身的力道和狼人全力扑咬的怪力，锋利的刀刃沿着颌关节将狼人从头颈至胸膛劈开，被砍掉的前肢滚落在地，腥臭的血不可避免的溅满了半边身子。
“不！”
怒吼声突然自身后炸响，一股蛮力将他撞到在地，利爪刺进他没有壳甲保护的肩膀。
他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Leo借力踹向头狼脆弱柔软的腹部，把狼人踹飞出去，摆脱了纠缠。
他如先前一般握刀在侧，半蹲在地警戒着。对面的狼人重新爬了起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Alpha让狼性占据了上风，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灰狼咆哮着四肢着地，绕着他寻找弱点，作势欲扑。Leo保持着正面迎敌的架势，面对威胁从容不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哀嚎，两个刺客机器人合力将余下的狼人砍成三段。这垂死的嚎叫，也成了头狼进攻的号角。
灰狼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他，Leo差点没能避开那双伸出的利爪。狼人一落地就扭身再次扑来，Leo本能的挥刀去挡，却被灰狼骤然爆发的蛮力扫开了。武士刀旋转着远远插进地板，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果断的向旁一滚避开攻击，蓄力一跃，冲去拾刀。
他几乎就要碰到刀柄，小腿突然一阵剧痛。一只爪子掐住他的腿把他拽了回来，摔向百米开外的墙壁。Leo只来得及调整身形，让坚硬的壳甲替自己承受这一击。
他像炮弹般重重砸进墙壁，空气仿佛被从肺里挤了出去。头晕目眩中，他意识到自己摔落在地，几乎动弹不得，但Alpha已经再次扑了过来。
Leo努力撑起身，发现手里已经空了。余下的那把武士刀落在另一边的碎砖石下，他可能会在抓住刀之前就被狼人一口咬中。
刺客机器人立在一旁无动于衷，足忍和Karai在安全处默默观望。没有人会救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Leo不顾一切的扑向武士刀，身后，灰狼猝不及防被一枚突然出现的爆破飞镖砸中头颅，爆炸令他分神了一秒。就这一秒，足以让Leo抓住武士刀。
瞬间，灰狼壮实的身体砸中了他，两人撞穿了墙壁，滚落进一间研究室里。
尘土落尽后，Leo动了动，把压在身上的尸体推开。只见头狼长着大嘴歪倒在地，胸口插着一把武士刀，正中心脏。
Leo踩住尸体，攥紧刀柄用力拔出，然后用皮毛把刃上的血擦干净。他拿出腰带里的控制器，设置了炸弹最后的引爆时间，却听见微弱的异响。他警觉的朝发声处歪了歪头，随后将锐利的视线瞄向房间的黑暗一角。
一阵掌声传来，Bishop走出黑暗，勾起嘴角。“真是精彩。你们这些突变体，作为战争机器，无疑完美无缺。只是，我可不知道从何时起，你竟会为Shredder卖命？”
“与你无关。”Leo持刀戒备着。
Bishop打量着他的伤眼，哼了一声。“是吗？你和你的兄弟可是给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你不会以为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此脱身吧？”他推了推墨镜，笑着吐出残酷的话语。“那我只好用你们这些乌龟继续芬里尔实验，来弥补损失了。”
Leonardo压下想要撕碎对方的欲望，平静道。“你的威胁对我毫无意义，更新下你的情报吧，Bishop，我早就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对方却向着他邪笑。“既然如此，那你一定不介意我拿你的家人做实验吧？”
Leo危险的眯起眼，最终开口。“你到底想怎样？”
Bishop昂起下巴，得胜的看向他。“我确实有想要的东西，Shredder的外星科技。如果你能把资料交给我，我就叫停抓捕你家人的计划。”
Leo却讥笑道。“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吧？”
Bishop得意的勾起嘴角，掏出一个物件按了下去，一个下水道的三维立体图投射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的红心准确的标注出巢穴的所在。随后，距离巢穴最近的一条下水道的监控画面出现了，时间戳正是一周前。Don和缠着绷带的幺弟毫无所觉的从监控摄像头前走过，但被他重伤的Raph不在其中。
“把资料给我，”Bishop收起了所有的轻狂，只余下露骨的杀意。“否则你的家人就是下一个。”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紧盯着监控，忽然向他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从容笑意。
“为什么不加大筹码呢，Bishop？我可以把你要的东西交给你，我还会让你带着你的芬里尔计划逃跑。但你要发誓终结这场城市战争，否则下一次，脚帮将不再是你唯一最需要注意的对手。”
这莫名的绝对自信，反倒令自觉聪明的Bishop犹豫了。“你在虚张声势。”
Leonardo向他咧嘴一笑。“尽管试试吧！”
致命的倒计时即将结束，Leo一口气跑出建筑。由于和狼群的打斗让他和脚帮的其他人分散，出来时，他发现自己远远偏离了汇合地点。
先躲开爆炸再说。
这么想着，他毫无停顿的翻上对面建筑的屋顶。然而刚一落地，却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面面相窥。
“Donnie？”他忍不住念出了声，怔怔的看着许久不见的弟弟，随后突然回过神来。“是你，刚才是你救了我。”
紫色面具的兄弟注意到他已然失明的左眼，一时悲伤却又失望。“所以，Shredder说的都是真的，你已经彻头彻尾成了脚帮的人。”
“是又怎样？！”长子脸上的惊讶瞬间褪变成冷酷无情，推搡道。“你不该来这！滚回去！”
“别碰我！”Don想要挣开兄长的手，却听一声震撼天地的巨响。长子一把将他拉到在地，压在他背上。热浪从他们上方席卷而过，几乎连氧气都蒸发殆尽。
不待爆炸的余波散去，兄长就起身逃开了。
Don撑起身走回屋檐边望去，曾经的基地，只剩下一片燃烧的废墟。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