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兄长
5点，他准时醒来。
就像一台设置好的机器，就像他从来没有睡过，他以士兵般的精准度坐起身下了床，叠好床铺，把房间还原成未使用的状态。
他每天的第一件事是训练，但家里没有单独的训练室。为了不吵醒其他人，他以潜行模式进行战斗模拟。当他以流畅的动作舞动双刀将假想敌推行过大厅，唯一的声音是双刀划破空气的清啸。
7点，Splinter总是第一个醒来。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向年迈的老鼠鞠躬，恭敬的喊了声师父。Splinter会称赞他的勤奋，然后邀请他一起冥想。
过去，老鼠看向他时，总会露出悲伤的神色，仿佛在透过他追念一个逝去的人。现在，那悲伤变成了另一种情感——老鼠对他很好，几乎算得上是宠爱了。任谁都看得出来，Splinter是想弥补失去长子所带来的遗憾。
印象中对自己最友好的人，是一个女研究员。当Stockman把他当成邀功的垫脚石疯狂实验时，只有那个女人会把他当做有思想的人来看，让实验不那么煎熬。即使他当时没有“自我”的概念，趋善避恶也是生物的本能。
在他学会冥想后，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专注于心灵的训练。每次冥想完，他都会觉得自己更轻松了。而他在最后一场战斗中释放的能量也因此变得更为强大，更容易控制。
8点，其余的兄弟终于陆续醒来。
Michelangelo作为一个对“吃”特别执着的家伙，负责了这个家的一日三餐。幺弟还告诉他，吃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末世的生活很艰难，所以绝不能在食物上亏待自己。
“那，可以教我做饭吗？”他期待道。
“教你？”幺弟瞪大了眼。
“这看起来很有趣，”他说。“反正我总是起来的很早，我可以给你们做早饭。”
“不不不不不！”隔得老远，Don就连声抗议，指向兄长。“你！离厨房远点！”
“为什么？”他困惑的歪了歪头。“我做错什么了吗？”
“唉，这么说吧。”Don努力寻找不会伤害到他尊严的字眼。“你和厨房相处的并不愉快。”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帮幺弟把早饭端上桌。橘色的小毛团跳了上来，喵喵叫着乞食，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小猫的脑袋。“你好啊，Klunk！”
小猫闻了闻他的手，突然嘶了一声躲开了，临走还挠了他一爪。
他及时抽回手，叹了口气。Mikey连忙抱起猫，安慰道。“别担心，Klunk会重新喜欢上你的。不如你来喂它吧，猫罐头在那边。”
他失落的拖着脚步去拿，一边开始苦思，连赢得一只小猫的信任都做不到的自己，还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他曾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他的一切都和那人毫无二致，他甚至拥有那个人的记忆……与现实的割裂感令他迷茫，那最初的强烈情感，想要回家与家人相见的渴望，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减弱半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取代原生体在家人心中的地位。但现在，他就是Leonardo。
保护并照顾这个家，就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Don抓住他的手臂，安慰道。“Leo，你不用急于证明自己什么。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离开了很多年，需要对我们做些什么来进行补偿。但对于我们来说，你能够回来，回到我们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我们别无所求。”
他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真诚，这情感同样出现在家族其他人的眼中。
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
他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伤好之后，Splinter重新把他编入了队伍里，让他和大家一起训练，他们对他的战斗风格有着无法掩饰的惊讶。
毕竟，他的对手只有怪物。从他的诞生到他的技能，一切都是为了应对无穷无尽的兽潮而准备的。他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展示自己新获得的特殊能力，向他们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他们。可瞧着大家担心的表情，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红色面具的兄弟说过，他的原生体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而现在的他不止是厉害，还有点瘆人……这个评价不禁令他有点委屈。
不过，对战训练让他重新找回了信心——明明他们从没一起训练过，却有着莫名融洽的同步率。他和任何人都很合拍，和Raph更是如此。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团队作战，这对一直单打独斗的他来说很是新鲜。
如果他们一起去围猎兽群，一定势不可挡。
他总是带着极高的热情投入训练，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个训练狂。他经常邀请其他兄弟陪他一起训练，在熟悉彼此的战斗风格后，汲取对方的长处来提高自己的技能。虽然他的战斗教官Bishop本身就是个格斗技大师，但Splinter作为大师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值得他学习，而他热爱学习一切战斗技巧。
“又开始了，老师的宠儿。”Raph抱臂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酸味。
“那是什么意思？”他停下动作，弱声弱气道，不知自己怎么就惹着了弟弟。
Don却噗的笑出了声。“别在意，他只不过是和往常一样耍脾气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疏忽让任何人不开心。“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不，恰恰相反！”Raph却咧嘴一笑，他这才明白对方并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你做的完全和过去一样，有些人真是旧习难改啊！”
他歪头眨了眨眼，却听Splinter在旁呵斥。“Raphael！既然你这么闲，就过来和Leonardo一起训练！”
红色面具的兄弟顿时讪讪的笑了笑。
“我看还是不必了，Splinter师父。”
“我倒觉得很有必要，过来！”
Raph慢吞吞的走过去，果不其然挨了手杖一击。“嗷！”
“徒手格斗，各就各位！”Splinter向他们示意。
“o ne ga i xi ma si。”他按礼仪先向Raph略一鞠躬，然后才扎起马步，摆出起手式，左手臂平举在前，右手臂横在身侧，一双钢蓝色的眼瞳紧盯着对手。
Raph向天翻了个白眼，也摆出同样的架势。
“ha ji me！”
Raph抢先进攻，来势汹涌，但他从容不迫。在化解一连串快速击拳的同时，脚下稳稳顶住了试图给他使绊子的腿击，双方一时间势均力敌。
红色面具的兄弟微眯起眼，拳击瞬间转成了柔术。Raph一翻手掌擒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背摔。然而Leo借着对方甩出去的力道在空中快速旋身，猛地踢出一脚，正中弟弟的胸口。Raph始料未及，顿时向后跌去。
蓝色面具的兄长稳稳落地，再次猛冲向前，趁着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抓住手腕腾身而起。在利用自己的体重将Raph拽倒的同时，双腿有力的绞住了对方的胸口和脖颈，使之牢牢固定在地。他的十字固很结实，Raph一时没能挣开。
“投降吧，Raph。”他小心谨慎的控制力道，既不至于真的造成伤害，又不让对方有机会挣脱。
Raph痛哼一声，嘴硬道。“别做梦了！我才不投降！”
红色面具的弟弟突然低吼着挺起身，他连忙松手害怕伤到对方。Raph毫不客气的抓住这个机会翻身，一手扭过他的手臂将他压倒在地。
“啊！现在好多了！”Raph得意道，手上用力，示意他不要挣扎。
“你明明就是作弊！”他佯嗔的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嘴角却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ya me！”Splinter喝道。
Raph松开了他，伸手把他拉起来，一脸无赖的笑道。“兵不厌诈，这可是跟你学的！”
他挑了挑眉，想起房间里的那些书籍。他看了一部分，毕竟太多了，没法一下子看完。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兵法书，作为团队的领袖来说，这无疑是必须熟记的知识。好在他对这些知识有着模糊的印象，就像一种被埋藏的本能，他只是需要把它挖出来，所以重新学起来很快。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拉响，Leo反射性的绷紧身体，进入战斗状态。但巢穴里没有敌人，威胁来自别的地方。
原本在旁和幺弟对练的Don转身冲回电脑前，飞快的输入指令，调出警报发生地的监控。“别紧张，只是侵入警报，有东西靠近了巢穴附近。”
“有人跑到巢穴附近，这还不该紧张吗？”Raph讽刺道，但Don完全没在听。
“瞧！是那些怪物。”Don指着屏幕上走过的几只虫型突变体，看起来像是蜘蛛和蜈蚣，即使隔着屏幕也令人毛骨悚然。“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把他们打跑，他们还是会不断的回来。”
“虫子，”Raph厌恶道。“为什么一定要是虫子？我讨厌虫子！”
“那些是斥候。”他快步走到屏幕前，皱眉道。“它们一定是知道你们就躲在这里，虫群大概是把自己的地盘和巢穴的位置重叠了。”
“重叠？”Don惊异的重复道。
“他们会不断的回来，而且会带回更多的同伴。”他认真的看向其他人。“我们必须找到虫群的首领，只有干掉首领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得力于Don的防御系统和之前交战的经验，虫群的大致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泵站。
一路上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蛛网，要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巢穴来。
没走多远就撞见了几只哨兵，想要无声的潜入已经不可能了。蜘蛛型的怪物发出嘶嘶声警告虫群，同时以难以置信的移动速度向他们扑来。
Raph一把推开攻击路线上的幺弟，接下了这一击。虫怪试图咬他，被他扭身避开了。Sai向前一扫，切下了锋利的鳌牙，随后回身一脚踹开。
“快！”Raph催促道，根本碰都不想碰。
他们以团队形式向前推进，一鼓作气冲进了泵站。
墙壁上全是蛛网和茧，还覆盖着恶心的粘稠物，大概来自被融化的猎物，蛰伏的虫怪因觉察到他们的入侵而骚动起来。
Leo熟练的扫视现场，很快就确定了关键目标的位置。“他们在守卫首领，”他指着结在水面上的一个巨大的茧。“别让他们靠近！我去拿下首领！”
他刚一步跳上栏杆，就被Raph拽了下来。
“你又打算一个人行动？你疯了吗？”Raph又惊又怒道。
“没事的。”他向对方自信的笑了笑，决定借这个机会向其他人证明自己。“这是我的工作，我会保护你们的！”
“保护我们？我根本不需要你——Leo，等等！”
Raph还打算争辩，但虫群已经围了上来。Leo趁机挣开了对方的手，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双刀锵的出鞘，他借着冲力砍向茧的中央。如果茧代表着首领正在进入二次变异的阶段，那他绝不允许这怪物成为新的威胁。
一些趴在墙上的虫怪觉察到了他的企图，振动翅膀向他飞了过来，在Don发射的绿色照明弹下，犹如黑雾般截住他的去路。
他握紧双刀，在半空中用力旋身，像电钻般击穿了虫群。但保卫首领的本能令虫怪不知死活的飞了回来，将他卷进虫潮里。
虫怪疯狂的咬噬他，想要把他撕成碎片，但坚硬的壳甲令它们无法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他在包围中奋力切割虫怪，然后暴喝一声，把积攒的能量一口气释放出来。
虫潮形成的黑雾瞬间被炸开了，碎尸如雨。他悬空了半秒，便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随着猛力挥刀，锋利的刃夹带着剑气将茧一刀两断，污浊的黏液顿时流淌而出。
他在掉进水里前抓住丝线把自己荡回了茧上，却正撞见巨大的蝎型怪物从茧里爬了出来。
“Leo！”Raph突然在上方急道。“它们数量太多了！”
“那就别管了！”他叫道。“装好炸弹就出去吧！”
“不行！”
“相信我！我有个计划！”
首领挥舞鳌钳扑向他，他挥刀而上，跳过鳌钳落到另一边，回手砍向爪子的关节。然而经过二次变异的壳甲更为坚固，刀刃只留下一道刮痕。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Leo！”Raph吼道。“以防你不知道，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他盯着暴怒的首领，向旁一滚躲过了带着长长毒刺尾巴，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Don！把炸弹扔下来！”
“什么？”Don没好气道。“它会把这里烧成灰烬！你根本无处可躲！”
他敏捷的躲开鳌钳，一把抓住刺来的蜇尾，借力捅进首领的眼睛里。虫怪哀嚎着，挣扎间把他撞倒在地。
“看！”他撑起身大喊，向着兄弟们的方向伸手，然后用力攥紧。
没有办法了，过去的伤痛使他们不可能轻易放手让他独自行动，除非他证明自己有能力自保。
包围着他兄弟的虫群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推开数米，然后被压缩成了一团烂泥。他们倒抽了口气，连忙冲回栏杆旁望向兄长。
首领趁他分神时再次扑来，他把能量灌注到武士刀上，剑气像鞭子般在虫怪的身上抽出一道印痕，连带着砍断了蜇尾的毒刺。
“把炸弹扔下来，然后你们就出去！”他抬头望向兄弟们，坚定的命令道。“我保证，这一次我决不食言！”
他的兄弟们面面相窥，Raph一咬牙，拉着幺弟向外跑。Don举起炸弹向他示意，然后用力投掷出去。
像是感知到灭顶的威胁，虫群沸腾了。铺天盖地的虫潮仿佛沙尘暴般在圆柱形的泵站里翻卷。首领嘶嚎着冲向他，却被无形的盾牌挡住了。
他紧盯着坠落的炸弹，以及追逐着炸弹的虫潮，伸出手。
黑色的罐体落在茧的上方，就夹在首领与虫潮之间。他收紧了保护自己的盾牌，毫不犹豫的握拳。
炸弹的罐体因挤压而扭曲变形，触动了引爆装置。橙亮的光芒仿佛小太阳般猛然照亮了整个泵站，将一切吞噬进骤然爆发的灼热白光里。离得最近的首领与虫群被当场烧化，无形之力沿着墙壁搅动，形成一股巨大的火焰龙卷。虫潮哀鸣着四散奔逃，却又因出口被堵而无处可去。泵站顿时成了一座小型焚烧炉，不一会便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沾染着火焰的虫怪残骸轻盈的飘落，像是火流星般可怕而又美丽。待温度稍稍降低，Raph他们才得以进来。
墙壁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爆炸点形成一个球状的凹槽，就连池水也被蒸发大半，只有光球所在的一部分茧还留在原地。
银蓝色的光球闪了闪消失了，他们的兄长好端端的立在那儿。像是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般，Leo抬起头，向着他们露出胜利的微笑。
仿佛刚才自己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Leo利落的收刀入鞘，几个起跃便踩着明明应该依然滚烫的钢管，跳回了地面。
“跟你说了，我有个计划嘛！”他落到兄弟们面前笑道。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Raph顿时换上了怒容，忽然给了他一拳。
脸颊生疼，他被打的踉跄了一步。正当他茫然无措时，却又被人紧紧抱住了。随后，另两个兄弟也加入进来。
“你真是个疯子，Leo。”Raph责备道。
Mikey则尽全力把自己贴在兄长身上。“但是超酷！我大哥是个超级英雄！”
“一点也不酷，Mikey！”Don不满的纠正。“他可能会害自己严重受伤！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你说的对。”他们松开彼此，Raph向兄长笑了笑。“我们回家吧！”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