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家族之爱
第六夜 迈出新一步
Don托着异世界兄长的手臂拆开绷带，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显露出来。一想到这些层层叠叠的伤口是这个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兄长的人自己造成了，恶心之余还有一丝恼火。
正常来说，伤口早就该好了。他们是变异体，本来就痊愈的比常人快。可现在看来，伤口根本没有要愈合的迹象，但也奇怪的没有严重到要恶化的地步，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
他把目光瞄向坐在面前的Leonardo，尽管封闭的研究室提供了足够的隐私，后者还是坐立不安，而且有意无意的躲避他的视线。
这倒是熟悉，当他的大哥想要隐瞒伤口却被他发现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Leo，”他温和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所以这些伤口才不能愈合？”
Leonardo的视线落在别处，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Don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结合Raphael提供的背景信息做了判断。他几乎可以肯定，Leonardo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这并不意外，毕竟，任何人都不可能从那种经历里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他用双手温柔而坚定的握住年长版大哥的手，这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那双冷钢般清澈的蓝眼睛终于慢慢转向他，却又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别的什么。有时候，Don觉得他就像一具空壳，灵魂只是勉强还留在躯体里。
“Leo，我不能假装说我理解你经历了什么。我现在明白了，失去记忆反而保护了我们。我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告诉你弟弟，因为我的大哥也是通过隐瞒来保护我们的。但有一点，不要忘记。”Don握紧他的手，真诚的看着那双蓝眼睛。“现在，这个宇宙，此时此地，Raphael是那个最关心你的人，你的幸福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情。你很清楚他有多么担心你，你难道想就这样辜负他吗？”
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情感，Leonardo低沉道。“我不过是在拖累他。”
“不，如果你继续像现在这样，才是在拖累他。”Don拉起他的手示意道。“你是故意不让自己好起来的，对吗？”
Leonardo看着自己的伤口，似乎对疼痛毫无所觉。“我只是……累了。一切都失败了，而这全都是我的错，我辜负了他们……我的兄弟，我的父亲，我的朋友……Raph值得更好，他不该被困在我身边。”
“你们是兄弟，不在彼此身边，还能去哪儿呢？”Don提醒他。“再说，你真的忍心离开Raphael吗？毕竟，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我当然不想离开他！”Leonardo痛苦的小声道。“但看看我，我已经没用了！”
Don不由皱眉。“你说‘没用’是什么意思？”
Leonardo却没有回答，目光茫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陷入了某种记忆里，突然抽回手去摸那些伤口。
“Leo！住手！”Don急道。眼看着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他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另一手按住脸庞，强迫对方看向自己。“Leo！看着我！仔细听我的声音！”
有人敲了敲门，随后，Raphael担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切都还好吧？”
“是的！再等一会儿！”Don随口叫道，继续专注于唤醒异界的兄长。“Leo！我要你看着我！集中注意力！专心听我的声音！”
Leonardo缓慢的眨了眨眼，像是刚刚注意到面前的人是谁，喃喃的念道。“Donnie？”话一出口，Don就知道对方呼唤的不是自己。Leonardo同样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如他的崩溃同样迅速的重新让自己镇静下来。“抱歉，我不该让自己失去控制。”
Don突然有点明白当Raphael拜托他时的挫败感——他只想让原来的那个永不轻言放弃的兄长回来。但，凡人皆有极限，原来的那个Leonardo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听着，Leo。我不是专业的医生，但我做过研究，我可以帮你！”Don真诚道。“Genesis对你所做的事，已经严重损坏了你的精神。如果放任不管，只会对你造成更深的伤害。让我给你治疗吧！”
Leonardo似乎很想相信他，但最终却摇了摇头。“谢谢你，Don。但恐怕，这不是简单的病症可以被治愈。”
“为什么？”Don急切的追问道。
异世的兄长犹豫了。“因为，它来自我的内心，来自那个已经成为我的本质的东西。”
Don给了他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纠结表情，Leonardo只好道出实情。
“Donnie……我不认为我还是我自己了，我和太初之灵融合的太彻底了，很难说作为Leonardo的我还剩下多少……而且我……对此并不在意……我不希望Raph知道这事，我已经够让他失望的了。”
虽是如此，Don却从中听出了求救的意味，这给了他新的决心。“就让我试试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即使失败也不可能更糟，不是吗？”
Raphael靠着研究室旁的墙壁席地而坐，因为兄长通过能量纽带传递来的不安而无法平静，拔出一把Sai在指尖不断旋转着。
太久了，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他无意识的用Sai在地上画着圈，又睹了眼身旁。这个世界的幺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有意无意的缠着他，但又因为大家还不算太熟而不敢捉弄他。
此刻，Mikey正盘腿坐在他身旁，专心致志的玩着PSP，Raphael对这玩意儿的印象几乎快成了上个世纪的事。
“你在玩什么呢？”他忍不住问道，倒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他等的心烦意乱，急需要别的什么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然而Mikey却像是早就等着他问一般，突然把PSP塞进他手里。“快！Raphie！干掉那个BOSS！”
“别那么叫我！”他嘀咕着，手上倒是没停下。游戏里的小人儿发射光弹，一发一发打中魔龙的心，魔龙张了张嘴，吐出一口像素状的火焰，在下一发光弹里炸成了碎片。
“好耶！”幺弟振臂欢呼。“我就知道你能打败它！”
Raphael受不了的叹了口气，把游戏机塞还给他。“你到底在这里干嘛呢，Mikey？”
“打游戏啊！”幺弟一脸无辜。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看你坐了一上午了，你在这干嘛呢，Raphie？”幺弟来了个反客为主。
“……我很惊讶你哥没揍过你。”
“得了吧，他明明就是乐在其中。”Mikey不依不饶道。“所以，你坐在Don房间门口干嘛？”
“等我哥。”Raphael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的世界没有值得信任的医生可以帮忙，他自己实在只是凭着本能去勉强应付，专业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他会没事的，他是Leo嘛！”Mikey理所当然道。
Raphael希望自己也能拥有对方这样的自信。“我回答了你，你也该回答我了吧？”
“噢！那个啊。”Mikey戳了戳按钮，开始新一局。“Leo说，我们该多关照你们，因为你们一直过的很辛苦。”
“真贴心……”
身旁的门突然打开了，Don不满道。“你们这些家伙声音还可以再大点吗？我看新泽西还没有听见呢！”
“抱歉。”幺弟吐了吐舌头，一骨碌爬起来就跑。“该撤了，回见！”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Raphael奇怪的看着对方仓皇逃跑的身影，却听Don开口道。“进来吧。”
他跟着对方走进屋里，只见长子正坐在医疗区的其中一张床沿边，看起来莫名的脆弱。
“有什么不对吗？”Raphael紧张道。
Don和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像你一直担心的那样，不过我制定好了治疗方案。”Don解释道。“虽然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但我保证，他的症状不会继续恶化，并且会逐渐好转，直到他能控制住自己，并进行自我治愈。”
Raphael并没有抱能彻底治好的幻想，因为即使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种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我已经给April发了信息让她带药来，你要严格按照标准让他服用。我也给Splinter师父通了信，”Leonardo因为这个名字而闪过一丝少见的惶恐，Don立刻走到他身边，安抚的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他和大名正在为下一届竞赛的事而暂时无法脱身。不过，他建议你通过冥想来自愈，但最好不要一个人做。Raphael和你的纽带可以帮助你，且这种治愈的力量是相互的。”
“明白了。”Leonardo强作镇定道。
“然后，是你不太喜欢的部分。”Don怜悯的看着异世的兄长。“但你一定得谈谈你的经历，我们可以单独会面，至少每周一次，或者任何时候你想要谈谈，我都乐意倾听。我保证，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对话一个字也不会传出去。但只有说出来，我才能帮助你改变这些消极的想法。我想你一定很清楚，战胜恐惧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它。一旦你能够正确的面对过去，你就不会再为了逃避痛苦而伤害自己了。”
Leonardo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
“Leo已经叮嘱了大家要多照看你们，我也会让他们多帮忙的。我的世界也许并不总是安全，但在这里，你们绝对是安全的，好好休息吧。”Don向他们笑了笑。“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该互相关照。”
“谢谢你。”Raphael感激道。
Don摇了摇头，看向长子，期待道。“那么，你想现在就开始吗？”
Leonardo却站了起来，疲惫道。“拜托了，Don，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知道第一步比较艰难，”Don试图劝道。“但你总要迈出这一步。”
Leonardo什么也没说，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
“Leo！”他叫道，但刚上前一步，就被Raphael拦住了。
“随他去吧！”
“可——”
Raphael摇了摇头。“最好别逼他，否则他会逃跑的。”
Don挫败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终于有进展了呢！”
Raphael挑了挑眉。“他和你说了什么？”
紫色面具的兄弟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全因Leonardo说过不要告诉他。
但家人的帮助也很重要，他必须告诉他们Leonardo面对的是什么。
“就像你过去做的那样，陪在他身边。如果他又恐慌发作，一定要尽早阻断。如果你能说服他向你敞开心扉当然更好，让他尽情畅谈，但要仔细观察困扰他的问题是什么，然后推翻它。如果他的情况变糟就叫我。”
Raphael郑重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我必须诚实的告诉你，这并不容易。”Don按住他的肩道。“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他和一般病患的状况不一样，还有别的东西在其中起作用，而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这会是场艰难漫长的战斗。”
“不要紧。”Raphael却向他露出不羁的笑。“对我们来说，任何一点进步都是一次胜利！”
离开研究室，Raphael有些惊讶的发现兄长还站在门口。“你是在等我吗，Leo？”
兄长微微点头，看着半掩房门内Don的背影，失落的注视良久。
有时，Raphael觉得兄长隐瞒了真相，其实他什么都记得。或者，他用其他的记忆代替了真实的那个，以此来责怪自己。
“你想先回房间休息吗，大哥？”
“不，”Leonardo收回目光。“我想先去道场。”
“当然了。”典型的Leonardo。Raphael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故意想逃吧？”
大哥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是苦涩又悲伤。“我不会再逃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