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记忆的回响
不记得是在哪看见的了，可能是幺弟塞给他的某本漫画书，但Leo记得那句话。
贫乏的语言，不及真爱的行动，胜过一切。
他在泵站的所作所为，为他赢得了家人的信任和尊重。
虽然因为护盾的关系，他几乎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但Don还是毫不松懈的给他做了检查，缝合包扎了战斗时的伤口。Mikey更是吹嘘了一番，把他吹捧成拯救了他们的超级英雄。
这令他害羞不已，连声说自己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Splinter还是紧紧的拥抱了他。
“我很高兴你平安无事，我的儿子。”老鼠说道。“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脸埋进父亲柔软温暖的皮毛里。“抱歉让您担心了，父亲。”
“你可真是吓到我们了，Leo！”Raph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手肘。“现在该解释一下，你那超能力是怎么回事了吧？”
Leo低下头。“我不知道。Bishop提到过对我做了什么，但我也是在最后一场战斗的时候才发现的。”
“快！Leo！”Mikey期待道。“再做一遍给我们看！”
幺弟的请求必须满足，Leo点了点头，向他伸手，双截棍忽地飞进了他张开的手掌中。
“超——酷！”Mikey垂涎欲滴，两眼发光。
他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Sai从腰带上飞了出来。
“嗨！”Raph抗议道，伸手去抓自己的武器。但Leo只是勾了勾手指，Sai就灵巧的躲开了。
Leo摊开手掌，操纵着两把武器悬停在空中，然后像武器展示般慢慢旋转。
Don默不作声的一手摸着下巴在旁观察，突然道。“好了，够了。这肯定需要同等的能量做为支撑，你可能会伤到自己的。”
Don把他赶到研究室做了个检查，果然发现因为刚才的战斗所发挥的超常力量，他的身体已经被极大的耗尽了。只有肾上腺素的余烬，是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原因，于是赶紧打发他回去休息。
Leo往回走时，才慢慢感觉到疲惫。等他快走到房间门口，脱力感终于追了上来。他双膝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但有人在背后接住了他，帮助他躺到床上。他几乎睁不开眼，隐约看见一抹红色，但还没来得及感谢，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色的研究室，身下是冰冷的钢板。鲜血自他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缓慢涌出，又沿着钢板溅落在地，聚成一潭血洼。
几名穿着白褂的研究员围着他，似乎正在他的胸口做着什么。那个人则站在不远处，和主刀的医生谈话。
“他恢复意识了。”站在他头部的某人说，那个人顿时转过身向他走来。
“大自然总是擅长创造奇迹，不是吗？”Bishop贪婪的盯着他。
他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但他能感觉到麻木。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死亡，他的身体正在死去。
“动作快点，我们没时间浪费了。”Bishop厉声命令道。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些研究员正从他的胸腔里取下他的内脏，放进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容器里。而已经被严重损毁的内脏，则被留下了。仿佛他不过是一个物件，这些人正在把他拆解，只留下自己需要的部分。
他听见生命监视仪失去了控制，他的视野缩小了，灵魂似乎沉入了地下。一道深渊将他吞了进去，他开始漫长的坠落……
Leo猛地惊醒，一时惊慌失措。
他还能感觉到死亡的麻木，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人开膛破肚的感觉依旧鲜明。
那到底是什么？一个噩梦吗？还是真实的？一个记忆？
他再也睡不着了，只好抓起刀离开房间去训练。
巢穴里很安静，所以他必须更安静才能不打扰其他人。
几轮循环之后，他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却见一团橘黄色的小毛球沿着墙壁走了过来。
“嗨！Klunk！”Leo顿时笑着招呼道。他还是没放弃和小猫交朋友，在幺弟的建议下，现在是他在负责照顾小猫，这确实取得了不错的进步。小猫不再那么抗拒他了，喵喵叫着走到他身边，绕着他的脚蹭蹭，尾巴勾住了他的腿。“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他抱起小猫，Klunk一点也没挣扎。Leo走进厨房，把小猫放在餐桌上，在橱柜里熟练的翻出一盒猫罐头。真奇怪幺弟是怎么在这种世界末日的情况下，找到这些东西的。据他说，这些东西多的是。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Klunk享受夜晚的加餐，竟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睡不着吗，Leonardo？”
Leo连忙站起来。“父亲？抱歉，我没注意到您进来。”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Splinter说。
Leo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只是个愚蠢的噩梦罢了。”
Splinter却没有放弃，再次劝说道。“我的孩子，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倾听。”
Leo思付着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我梦见我快死了，”他喃喃道。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强壮的跳动着，完全不似梦中的艰难。“我的身体伤的太重，所以他就把我拆解了。”
“他？”
“Bishop……”Leo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能找到被切开的刀口。“他、他让人挖出我的内脏，只挑那些完好无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一阵心烦意乱，Splinter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我的孩子，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却仍然能坚持着回到了我们身边，我真为你感到骄傲。”父亲温和道。“虽然我知道你向你的兄弟隐瞒了什么，这和你的过去有关，你为此一直备受折磨。但我能看见你的灵魂，你的灵魂依旧和从前一样纯洁无暇，忠诚正直。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于现在都无所谓了。”父亲一手捧住他的脸，透过他的眼睛看向他的灵魂深处。“上天垂怜，我失去的儿子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泵站事件之后，他们重新对巢穴周边做了检查。幸运的是，他上一次的焰火表演大获成功，怪物们的蜂巢意识把这里标记成危险之地，纷纷避开了这片区域。不幸的是，来自地下深处的威胁有增无减。兽王在隐蔽处蠢蠢欲动。在它的指挥下，兽群的领地扩展飞快，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这会是他的错吗？如果他没有离开，他会继续执行任务，竭力把兽群的势力控制在一定区域吧？
末日如同它的名字，无望的生活没有尽头。受此威胁的不仅仅是幸存者，还有他的家人。既然他的使命是保护他们，那么只是躲藏在地下被动作战真的有用吗？还是要主动出击，用自己新掌握的力量去设法结束这场灾难？
未雨绸缪，Don决定去地面补充物资，为即将到来的长期战斗做准备。理所当然的，Leo要求同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上面的情况，以及如何应对怪物的突袭。
最后，他和Don去寻找物资，Raph和Mikey留守巢穴。
很难说地上和地下，哪条路更危险。
他以为Don会选择更保守的行动方案，没想到却是直接开着特殊改造后的重甲龟壳战车，在杂草老高的纽约街头横冲直撞。
大自然轻而易举就从人类手里夺回了地球，如今的纽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钢铁丛林。虽然沙尘暴的影响依旧猛烈，但中央公园却保住了自己的存在，甚至扩张了数倍，成为这片区域唯一的绿洲，这也为兽群提供了理想的栖息地。
挡路的废弃轿车被猛地顶开，发出嘈杂的巨响。他瞪了弟弟一眼，Don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告我去吧！”
“你上一次上来是什么时候？”
“六个月前。巢穴通风系统的机箱坏了，不得不上来找替换零件。”
“好吧，我可是三个月前还在试图把那些怪物赶回黑暗里，所以你最好听我的！”
Don顿时扭头一笑。“怎么？你终于想重新接手领队了？”
“看着路！”Leo紧张道。横七竖八的废旧汽车被龟壳战车像破冰船一样开出一条路来。
“不过还是欢迎你归队。我试过了，显然我不是当领队的料。”Don重新看向前方，苦涩的笑。“你走之后，我们悲痛欲绝。父亲的健康一度成了问题，那段时间我们非常害怕会连父亲也一起失去，Raph几乎寸步不离……就连Mikey也再没有微笑，他很沉默，很孤僻。直到你回来之后，他才再次露出笑容。”
Leo心中一阵抽痛，为自己的离开而悲伤，为因此伤害了家人而愧疚。“那你呢？”
“我？既然我现在是最年长的那个，我决定接替你的工作，让他们度过悲痛。”Don的神色变得忧郁。“但我不是你，我永远也无法取代你的位置，任何人都不行。我是个科学家，我的脑子里有各种各样关于心理学的知识，有各种各样的案例可以参考。我运用这些知识去帮助我的家人，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堆狗屎。”
Don不必要的猛打方向，几乎没怎么踩刹车就让龟壳战车漂移过弯，转入一条僻静的公路。
“我搞砸了，我受不了了，所以Raph接手了。他很像你，你不知道你们俩有多像。毕竟，他从小就喜欢跟在你后面，就像你的影子。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把我们重新团结起来。他让Mikey按时吃饭，让Splinter意识到自己仍然有三个孩子需要他们的父亲。他把我拉出来，让我重新开始工作，为所有人制定健康计划，躲避Bishop和兽群的麻烦，寻找新的安全的巢穴。这让我有事可做，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只想着怎么把新家改造的固若金汤，而不是沉浸在悲痛里无法自拔……”
Leo静静的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当他一无所知的受制于Bishop与怪物战斗，他的家人却在受苦。
“我很高兴你终于回来了，大哥。虽然，即使是你也变了。”Don的话吓了他一跳。“你失去了记忆，这让你变得更放松了，你不再刻意掩藏情绪了，你变得更……像凡人？”Don低笑出声。“我想，这就是回来的代价吧。”
“但，不管我如何改变，我都是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Leo听见自己坚定道，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借着他的口宣告自己的决心。
荒废的厂区还保留着灾难爆发那天的狼藉，由于事出突然，人类毫无准备，紧急撤离时留下了大量来不及收拾的物件。
Bishop搜刮了大部分，幸存者组成的游击队吃掉了余下的残羹剩饭。末日当头，任何资源都无比珍贵，也愈发稀少。
Don驾轻就熟的撬开仓库的厚重闸门，抓住把手开始用力推。库门打开的那一刻，黑暗与刺骨的危机感一同而至。
“Donnie！”他尖叫着扑过去，一把将弟弟推到另一边，自己却被巨力撞开了。头晕目眩间，一只又一只怪物冲了出来，有兽型的，也有变异的巨大飞虫。
不知怎的，两个种群的怪物合流了，还给他们设了陷阱。
不，是他。他感觉到蜂巢思维里的恐惧与愤怒，他曾经差点杀了他们的领袖，这是对他的复仇。
Don奋力迎击，但兽群与虫群组成的陆天攻势铺天盖地，令人应接不暇，不一会就伤痕累累。
Leo拔出双刀切斩开逼来的怪物，他的剑气随着劈斩四处飞溅，切碎了路径上的一切。他趁着清扫开面前区域的空档向着弟弟的方向伸手，围攻弟弟的怪物被他抓起，随后就碾成肉泥。“Don！快回车上去！”
“你怎么办？”Don起身叫道，显然不想留下他一个人。
“我没事！我要拖住他们！你快走！”他双手向前，无形之力堵住了库门，怪物们嘶嚎着撞击他的屏障。他能感觉到增大的压力，控制正像流沙般从他手中溜走。
Don离开没多久，飞虫就找到薄弱点撞破屋顶飞出去了。顾不得其他，Leo只想让它们离弟弟越远越好。
他还在适应自己的能力，他对如何更高效的使用有很多点子。当然，大部分都是Mikey帮的忙。
他收起了双刀，向上伸手，把力量化成一张大网，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把整个怪物群困在里面。
更多的怪物在他周身乱窜，试图攻击他，但护盾令它们无可奈何。
然而Leo同样无法移动，高度的集中令他一阵虚脱。他咬牙向回拉扯，能量罩开始收缩，飞虫被迫坠回了地面，最先接触的厂房屋顶在不可阻挡的压力下碎裂，钢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响。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捏紧拳猛地抽回手。屋顶立刻向内塌缩，就像被人捏扁的易拉罐般一层一层压了下来。夹带着超乎寻常的重量，碎石和钢筋砸烂了下方无处可逃的飞虫和异兽，只几秒钟就将他和怪物一同掩埋在厚重的钢铁碎石之下。
他躺在无尽的黑暗中，躺在腥臭的尸体间。浓厚的血呛住了他的气管，但他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的身体破碎不堪，他的意识逐渐消融。麻木取代了剧痛，很快，他的呼吸愈渐微弱，心脏也不再挣扎。
死亡从未远离，死亡无处不在，死亡就在眼前。
“神啊……”他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热泪滑落他的脸庞。“我只求再见他们……最后一面……我的家人……我的兄弟……”
随着最后一丝念想，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脏不再跳动。他孤独的死在了黑暗中，死在远离家人的地下深处……
Leo惊醒过来，正对上一根扭曲的钢梁。巨大的石板正压在钢梁上，让他动弹不得。尘土碎屑在空气中弥漫，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死亡的余味在唇边徘徊，而他躺在黑暗中，残骸间的光亮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他的思维缓慢却又清晰，濒死感掀开了现实的最后一层薄纱，噩梦充满了真实的触感。
不，那不只是一个梦，那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回响。
他是Leonardo，但他也不再是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