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过去，现在，未来
他们找到他时，长子大半的身体被埋在巨大的钢梁和石板之下。他没有当场毙命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一堆残骸架住钢梁形成一定的空间。钢梁借此顶住了石板的重量，但也因此将他牢牢钉在地上。那昏暗中的身影一动不动，几乎把他们吓破了胆。
Don跪在兄长身旁试图唤醒他，他原本以为会需要点时间，可兄长一听见他的声音就醒了过来，眼神迷离。
“Donnie……”长子喘息道，虚弱的咳嗽着。他的呼吸听起来吃力又痛苦，Don因此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放松，Leo。”Don按住他的颈侧计算脉搏。“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吗？”
Leo缓慢的眨了眨眼，那双冷钢般的蓝眼睛如今因痛苦而暗淡。“我没事……只是很难呼吸……痛得要命……”
Don试图忽略胃里的翻江倒海。“坚持住，Leo，我们这就救你出去。”
长子放松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Don感到内心闪过一丝恐慌感。“和我们待在一起，大哥，你得保持清醒。”
“别担心……”Leo勉强半睁着眼。“我不会……离开你们的……”
Don抬起头对上兄弟们的视线，他们有着同样的恐惧。他让科学家的自己接管了身体，看着压住长子的那堆东西，以及上方极不稳定的结构。理性告诉他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无法移动那堆垃圾，而任何移动，都会让岌岌可危的顶部残骸彻底压在他们头上。而感性却说，除了救出他的大哥，他们决不接受其他结果。
“我们得尽快把他救出来。”他告诉红色面具的弟弟。“试着移动那钢梁，但是一定要小心。”
Raph立刻顶住钢梁，可即使用上全力也移动不了分毫。他们三人一起使力，才勉强能够顶起，可上方杂七杂八的残骸顿时摇晃起来，发出可怕的声响，作势要砸到他们头上。
他们只好停下了，看着家里的科学家焦急的四处观察，最后却给出了糟糕的答案。“我们不能再动了，否则就会整个塌下来。只有Leo能做到。”
“什么？”Raph怒声道。“他伤的那么重，再使用超能力可能会害死他！”
“但如果不尽快把他救出来，他绝对会死！”Don不再浪费时间说服他，而是重新转向兄长。
“Leo，仔细听我说。压在你身上的残骸太重了，而且非常不稳定，我们没有办法在把你救出来的同时，阻止这些东西砸在我们头上。我要你聚集你的力量，帮我们把压住你的东西顶开，别让它们砸下来，直到我们把你拖出来。你能做到吗？”
有那么一会儿，Don以为兄长再次失去了意识。但最终，Leo微微点头。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抬起没有被困的右手，抓住横在他身上的钢梁，呻吟着使出全力。
钢铁缓慢的移动着，四周开始落下石屑，很快整个空间都摇晃起来。他差点就成功了，却感到心脏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哼出声。失去了支撑力，残骸顿时更重的落回他身上。Raph立刻扑过来把他们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壳挡住了砸下来的碎石块。
“大家都没事吧？”Raph急道。“Leo？”
长子痛苦的呻吟着，呼吸短促而艰难。“对不起……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Raph却看穿了他的谎言。“Don，不能再让他用超能力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会加重他的伤势吗？”Don焦躁道。“没别的办法了！而且拖的越久，我们能救他的希望就越渺茫！”他再次看向兄长，目光比之前更为坚定。“对不起，Leo。但你必须更努力一点！”
Leo竭力压下痛苦，抓住钢梁的手指攥紧。“我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你们动作要快……”他磕磕绊绊道。“我不觉得我……还有力气再试一次……”
“我明白。”Don应道。
他们把周围清出一块安全区域，通向他们进来时的缺口。当长子低吼着用尽所有余下的能量，以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推开压住自己的那堆东西，Don和Mikey迅速将他从残骸下拽了出来。
一脱困，Leo便昏了过去。Raph接过兄长一把扛起，在开始崩溃的废墟里大叫。“快跑！”
他们沿着清出来的路狂奔，扭曲的残骸在脚后砸下。千钧一发间，他们冲出了废墟。
直到这时，Raph才意识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肩膀流淌而下。锋利的钢铁割开了兄长的腹甲，狰狞的伤口被暗红的血所覆盖……
“内出血，左肺塌陷，腹甲及背甲破裂。”Don没好气的给家人们念着诊断报告，被兄长所救的感激之情，已完全被对方的鲁莽行为气的烟消云散。“他没有当场毙命纯粹是因为运气。”
“呃，Don。”Raph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反应过度？你知道看着那建筑五秒之内在我面前像奇点一样坍缩，而我哥还在里面时的心情吗？”
“所以，他会没事吧？”幺弟担忧道。
“是啊。以他的恢复力，要不了几天，他又能自找麻烦了。”Don讽刺道。
Splinter眯起了眼。“孩子，你看起来还有别的事烦恼。”
Don定在原地，半响才道。“Sensei，我要烦恼的事可太多了。比如，兽群是如何与虫群联合行动的？它们怎么知道在哪里伏击我们？这代表它们在学习吗？还是二次变异带给了首领更多的智慧？”他的目光落在研究室的门上。“我发现他对一些药物的反应很糟糕，他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进行某种激烈的物质交换，这提供给了他特殊的能量，也使他获得了更强壮的身体，更快的恢复力。”
“你说的好像这是件坏事？”Splinter说。
“因为能量不可能凭空出现，他总有一天会把自己耗尽的！但那还不是我最担心的事。”Don摸着下巴，似乎在犹豫什么。“你们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彻底给他做检查吗？”
Raph顿时警觉起来。“有什么不对吗？”
但Don又一次陷入沉思，只是回答。“我会搞清楚的。”
Leo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周之后了。他之所以会醒，是因为有东西压在他胸口。带着隐隐的痛，还有呼吸困难，以及温暖。
“嗨，Klunk……”他听见自己虚弱道。橘黄色的毛团在他胸口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仰面躺着。“这里可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
“睡了快十天的人这么说。”粗砺的声音在旁接口道。
Leo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红色面具的弟弟正坐在床边的靠椅上。
“你好啊，睡美人。”Raph打趣道。
长子微微一笑，还嘴道。“那你是谁？我的王子吗？谢天谢地，你没有试图用真爱之吻唤醒我。”
不等Raph还击，靠坐在床边看漫画的幺弟立刻冒了出来。“谁？他？王子？我才是家里最好看的那个人好吗？现在，谁想来个真爱之吻？”
眼见幺弟夸张的撅着嘴靠过来，Leo淡定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谢了，Mikey，我就不必了。”
“还有心情玩笑，看来你恢复的不错。”Raph抱着手臂，一副准备训话的架势。
Leo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搞砸了，好吗？”
“搞砸？你差点害死自己！你在想什么啊？！”
“我只是想困住那些怪物！不让它们去追Donnie！”Leo辩解道。他看了看四周，这才注意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Don在哪？他没事吧？”
“他好的很。”Raph不耐烦的一挥手。“他把自己关在研究室好几天了，大概在反省吧。”
“反省？”Leo感到一阵愧疚。“可他什么也没做错。”
“Donatello只是在为治疗你而烦恼。”他们看着父亲走进房间，在床边站定。“你的身体对于治疗的反应不是很好，他为此烦恼了一阵。现在，他只是需要休息。”
“对不起……”Leo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真的没想太多，我只是想保护他。”
“我知道，孩子。”Splinter伸手按住他。“但记住，你的安全同样重要。”
房门边有一道阴影，Leo定睛一看，紫色面具的弟弟面色凝重的站在那儿，似乎心事重重。
“Donnie？”Leo努力撑起身，Klunk从他胸口滚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抱住。“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Don低垂着视线，抓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他没有回应兄长的话，只是平淡的开口。“他需要多休息，你们这些家伙别再打扰他了。”
医生发话，大家立刻服从了，只留下Klunk陪着他。Leo心不在焉的摸着小猫，心里一阵五味成杂。
知道自己是谁，但又不是，真是太奇怪了。他要怎么和家人解释？还是继续隐瞒？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他们还会接受自己吗？
“就算他做了错事，你也用不着这么无情吧？”一走出兄长听不见的范围，Raph就粗鲁的拽住Don的手臂。“你到底在气什么？”
Don的脸变得生硬，他转身看向他的家人。“有些事情你们需要知道。”
当大家挤进他的研究室，他把自己的发现展示给他们看，所有人的表情与他第一次发现时同样震惊，一种可怕的毛骨悚然感，仿佛一口吞下了整个冰块。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Raph是第一个跳起来大声反对的人。“我是那个发现他的人！我知道他没有撒谎！”
“你真的能肯定吗？”Don质问道。“你怎么能肯定你没有因为想要他回来而忽略了异常？因为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即使我应该这么做。但我太想要我的哥哥回来了，想要的不顾一切！”
“我不相信。”幺弟突然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他从来没有骗过我，Leo绝不会这么对我，他一直都在照看我。而现在，你要告诉我这一切全都是假的吗？”
“Donatello，”只有父亲冷静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因为即使你的发现是真的，我也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我能够告诉你们的是，他深深的爱着你们，不比过去减弱半分。他一直在尽自己所能照顾你们。就在最近，他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他的清白吗？”
“他差点就死了！你是那个给他治疗的人！你再清楚不过！”Raph指着他怒声道。“如果他是Bishop的奸细，他为什么还要救你？！”
“我只知道这东西被嵌在他的大脑里，久到已经和周围的组织生长在了一起！”Don猛的拍上屏幕。“无论他是否出于自愿，这东西会把他的一切信息上传进服务器，包括他的位置！”
“怎么？你想说那次伏击不是场意外？”Raph危险的眯起眼。“你不会认为是Bishop故意把他的位置暴露给那些怪物的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然如何解释两个不同种群会一起行动？这前所未有！”Don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再次感到悲痛不已。“你还记得吗？Leo从一开始就不相信Bishop。那天……那、那次行动开始时，谁都看得出他在为了某件事而担心。他很忧虑，他对行动充满了不安，他的感觉从没有出错。你还记得行动开始前，他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寂静笼罩了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他们的兄长，他们的领袖，一切都仿如昨日般清晰……
“不要相信Bishop！”Leonardo带着某种坚如磐石的决心看向他们，一边拔出自己的蓝柄武士刀，紧紧攥在手里。“这次行动没那么简单，我知道他背着我定下了别的计划。你们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如果我要你们跑，你们就立刻离开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停下！”即使地狱就在前方，他还是向着他们露出温和的微笑。“记住，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我们就会没事的！”
“直到你有新的证据，Donatello。”Splinter出奇的严厉道，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否则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不可因此而苛刻自己的兄弟。”
他们低下头，齐声道。“是，父亲。”
Leo在下水道中奔跑，却没有听见双脚踩过积水的声音。明明连微弱的光也没有，他却能熟练的穿行过黑暗，仿佛根本不需要视力。他有目的的穿过迷宫般的下水道系统，向着地下深处前进，随着一道厚重的闸门出现在眼前，他才放慢了脚步。
他带着敬畏之心走了进去，布满整个宽广洞穴的兽型怪物立刻转向他。他们为他让出道来，Leo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向那高高的石座，一个黑影威严的立在石座上，似乎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当他走到石座前，黑影露出了一双狂野的金色眼瞳，沙哑的中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不可阻挡的吸引力几乎切断了他的所有思想。
「来我这里，听从我的召唤。你属于我，你要服从我的命令。」
Leo猛地睁开眼，发现正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然而梦里的吸引力却分毫未减。他撑起身，感到一种迫切需要服从的渴望，同时又为这渴望而恐惧。
即使从未见过，Leo也可以肯定那就是兽王。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刚才的感觉与他窥见怪物的蜂巢意识相同，但却对自己为何会因此而被接入蜂巢网络毫无头绪。
但兽王发现了，它想要通过蜂巢意识控制他。毕竟，归根结底，他也是个突变体。
“这不可能发生……”他喃喃道。然而眼前的现实，毫无预兆的被另一个情景所取代。
他自黑暗的角落窥视着，面对着熟悉的下水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群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向着他家的前门冲了过来，肩上还印着鹰与地球的臂章。
“不！”他大叫着从蜂巢视野中挣脱出来，踉跄着跳下床冲出房间，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在巢穴里炸响。他的家人冲进大厅，对现况毫无头绪。
“为什么警报在响？Don在哪？怎么回事？！”Raph喊道。
他回身抓过双刀跳到家人身边，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声剧烈的爆炸将他们震倒在地。
碎石飞溅间，前门被炸开了。黑色制服的士兵自尘雾中涌了进来，把枪指向他们。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干的好，Leonardo，你的任务已经完成。”Bishop走出人群，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是时候结束了。”
出乎意料的，他的家人没有大声反驳那个恶魔的话语，没有为他抗议，甚至没有露出惊愕之情。
他们转向了他，眼中只余下了然与背叛的愤怒。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