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宿命
疼痛，疲惫，麻木，失去了向标，失去了存在的意义，Leo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在下水道里游荡了三天，连怪物都躲着他不敢靠近。然而当他停下来休息，兽王的召唤就会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蛊惑着他破碎的灵魂前去接受他的新命运。
他蜷缩在肮脏的下水道一角，紧紧捂住耳朵，徒劳的试图阻止兽王的声音。那持续不断的诱惑力几乎摧毁了他的意识。唯一支撑他不去屈服以减轻痛苦的信念，是因为他害怕兽王会利用他做什么，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家人。
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在黑暗中一遍遍反思着自己的过错，最后终于认清了现实，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谁也不是，只是人类为了自己的需求而制造出来的克隆体，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就算他曾经是Leonardo，死亡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切，切断了他与生者世界的联系。失去的就不会再回来了，而他妄想窃取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无疑是太过贪心。
兽王的声音终于停止了，Leo僵硬的放下手臂，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抵抗多久。
他无处可去，无人关心，无人会救他。
不，仍然有一个地方可去，一个他永远不想回去的地方。只有那里，他依然可以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甚至是通过清理地下的兽群，间接保护他的家人。
“所以，你终于决定回来了。”Bishop对他的归来毫不惊讶，甚至是意料之中。“这一次，你再也不会动摇了吧？”
他盯着地板，点了点头。
生活又变回了原样，或者说，他做了一个美梦，而现在梦醒了，他必须面对现实。
他又回到了与怪物永无止境的战斗中，有了他与蜂巢意识结合的新能力，清除怪物的任务变得更容易了。
后来推断，那次伏击，就是这样获得他的位置，设置埋伏的。
这同时也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它将成为战争胜利的关键——既然兽王可以通过他的眼睛去观看，甚至通过蜂巢意识尝试驯服他。那Leo同样也可以通过蜂巢意识看见对方，甚至取其而代之，成为新的兽王。
在Baxter Stockman的研究下，他们终于搞清楚了他会与蜂巢思维相连的原因——在那场改变一切的战斗之后，Bishop回收了他的尸体，并发现尸体因为沾染了兽王的血而发生了二次变异。Stockman在此基础上开始了改进实验，其最终的完美作品，就是现在的他。
Leo感到漠然，这些疯子像玩具一样摆弄他，他甚至连全尸都没能留下。那个被拆解的梦难道是真的吗？
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衰弱的迹象。作为非自然的产物，克隆体的寿命总是极其短暂，特别是当他被制造时，就没考虑过长寿的问题。
无所谓了，反正他们还需要自己，会尽力延长他的生命。
他执行着枯燥的任务，直到他在任务中再次碰见他的家人。
队列频道传来报告说发现变种龟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另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怪物。然后队员报告，那些变种龟在和兽群交战，Leo不自觉的恐慌起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现场，随即和兄弟们迎面撞了个正着，双方一时都愣住了。Leo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他以为他们已经放弃战斗了，但他们确实在这里。
Bishop在通讯频道里命令他不要做多余的事，他所在的小队正要转移去别处，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但Leo没有听，对方一阵恼火，于是他干脆关掉了通讯器。
他立刻着手帮兄弟解围，接入蜂巢意识扰乱敌人的思想，双刀如白翼般在兽群中翻飞，切开血肉与骨。当怪物试图攻击幺弟时，Leo隔着遥远的距离一把抓住它，把它砸进兽群里。
他有条不紊的清理着兽群，而他们看见了他的真实面目，他所存在的意义。Leo惊讶的发现，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悲伤。
兽群最终退却了，转身逃进黑暗里。而他站在原地，准备等家人安全离开。
那一天，再一次出乎意料的，他们没有走。幺弟上前一步，说出了他最想听见的话——他们很后悔那天所发生的事，希望他能和他们一起回家。
Bishop之前的话语还在他的耳边回荡，说他只是个替代品，说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厌倦他。到时候，他又会如现在这般被驱逐出去。
Leo沉默了，一部分的他渴望着重回家人身边，但另一部分不断提醒他，Bishop是对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看着幺弟坚持着伸出的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能。”Leo低声道。
“为什么？！”幺弟痛苦的大叫，一步上前，几乎想抓住他。“我们希望你回来，我再也受不了失去你了！我、我们知道上次伤害了你！是我们错了！我们大错特错！你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哥哥！”
Leo却悲伤的摇了摇头。“不，你是对的。那个和你们一起长大的Leonardo确实死了。我是Bishop人为制造的克隆体，无论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那个人，我依旧不是他。”
“那不是真的！”幺弟哭叫道。大颗大颗的泪珠无法阻止的滚落下来。“是我说了那些话！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想，就尽管恨我吧！但求求你回来吧！我需要我的大哥回来！”
“你的哥哥已经死了。”Leo逼自己残忍道。“我只是个替代品，你们只是需要我来填补你们的悲伤。总有一天，你们会忘记伤痛，到那时候，我对你们就毫无价值了，你们会再次抛弃我的。”
Don看起来羞愧不已，不敢再面对他。而Raph既震惊又难过。“Leo！拜托！和我们回家吧！”
Leo几乎就要动摇了，但他再次逼自己摇了摇头。“你们只是在寻求不切实际的愿望，死去的人是无法回来的。放下这执念吧，记住你们还有彼此，生者永远比逝去的人更为重要。”
一想到要和家人再次分别，他就受不了。但神已经完成了他的愿望，让他与家人再次团聚，他应该懂得知足。就像他的家人必须学会放下过去的伤痛，不再执着于抓住已经失去的，而是迎接未来，让停止的时间再次转动起来。
他的渴望不重要，他的家人必须学会接受他的死亡。因为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果不是因为战斗，就是他非自然而生的身体先行崩溃。
“保持强健，保持安全，我会尽我所能继续保护你们……再见了……。”
Leo逼迫自己转过身，无视家人的哀求，无视家人的痛苦，一步一步向前，走进等待着自己的武装直升机。旋叶卷起的风吹起他们的面具尾带，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却再也没有那一抹蓝。
Leo从未奢望过还能再次见到家人，直到那天在基地的停机坪看见他们。
后来才知道，Bishop终于拿到了关键情报，于是决定集中所有的火力，团结所有余下的力量，前往地下的兽巢决一死战。
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结束了，不论是输是赢，这是决定人类命运的最后一天，Leo同样清楚自己的使命。
他可以看出兄弟们的恐惧，因为一切就像是他死去那天的重演。但这次他不会功败垂成，他会给他们新的未来。
兽巢与他曾经窥见的一模一样，兽群是他们的数倍，在人类的火力网中，无穷无尽的兽潮开始如洪水般袭来。战斗很快变得混乱不堪。尽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尽管这一次，地球防卫军做足了准备，人类军队还是在节节败退。
他的家人利用Don新研发的武器能够在兽群的进攻中游刃有余的战斗，但他们势单力薄。而他自己则是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怪物被他砍倒，掀飞，当成武器砸向兽群。
他一边战斗一边寻找兽王的所在，那怪物对着他发出召唤，命令他臣服，否则就杀光这里的所有人。而Leo也回应了对方的召唤，向对方发出挑战。
一个挑战它兽王之位的宣战。
兽群只是无人机，他们会服从更强大者。兽王被这挑战所冒犯，显然之前对他的召唤也是因为Leo已为自己攒了足够多的威信，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它的统治，族群会在他俩之间选择。
兽王自藏身处跳到那高高的石座上，发出震慑人心的吼叫。兽群顿时停止了战斗，退避开来，让出大片的空间。
“怎么回事？”Raph道。“为什么它们不再攻击了？”
“因为我向它们的王发出了挑战，”Leo沉稳的回答。“它必须接受我的挑战，否则兽群就会抛弃它。”他刚迈出一步，Raph就紧紧的抓住他。
“等等！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去对付它吧？”红色面具的弟弟无法掩饰自己的担忧。
“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这就是决斗的意义，不是吗？”Leo向他苦笑。“别担心，我不会犯过去的错误。而且这一次，我有神力相助。”
他转身时，一旁的Don塞给他两枚特质的手榴弹，躲避他视线的眼中满是自责。“等这事结束了，我有话想和你说。”
Leo向他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军队的照明灯指向那石座上的影子，露出兽王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豹形变种，但有融合了人类的迹象。它的爪子和牙齿如镰刀般锋利，尾巴像条黑色的长鞭，看身材显然是速度型。金色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算计的看着下方黑色面具的忍者龟，随后一跃而下。
最后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Leo就地一滚躲开了扑咬，双刀在翻滚时扫向兽王的腹部。他一挺身站了起来，却见兽王毫不在乎自己腹间的伤口，急停之后就扭身再次攻来。
Leo用神力给自己加速，总是能险险避开攻击，同时反手斩击。
他们战斗的速度非常快，如果不是他有神力，他几乎跟不上兽王的速度。也难怪Bishop一直想要抓住兽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迷团。
Leo抬手用神力抓住它，把它狠狠砸向石壁。然而兽王在半空敏捷的扭转身体，让四肢落在石壁上猛力一蹬，以迅雷之势将他撞倒在地。
左手的武士刀脱手飞了出去，翻滚间，利爪嵌进了他的身体，腥臭的大嘴撕咬向他的脖颈。Leo痛叫着拼命抵抗，一手猛击兽王的腹部。巨大的力量把兽王击飞了出去，但那怪物很快就爬了起来。
Leo不再让它靠近自己，而是伸手用神力抓住对方，把它吊在空中，然后往回抽手。兽王被神力猛拽向他，Leo顺势狠狠一刀斩过。
附着了神力的武士刀几乎撕裂了兽王的半个身子，惹的那怪物暴怒不已，突然向他发出一声尖啸。
刺耳的啸声刹那间穿过整个洞穴，在石壁间回荡。所有人都痛苦的大叫着紧紧捂住双耳，被那声音刺得头痛欲裂。利用蜂巢意识加强感官的Leo更是如此，他的视野一时间被白色的光所冲刷。等他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虚弱不堪，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消失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Bishop是打算故技重施，他隐瞒了关于兽王实力的情报，而他们这些拼死战斗的人，全都是他的实验品。
“Leo！小心身后！”Raph惊叫道。
Leo连忙回身，正迎上兽王扑向他，想都没想就甩出了Don给他的炸弹。但兽王的速度太快，炸弹没能阻止他的移动。仿佛报复一般，利爪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他身侧没有壳甲保护的部分，连带着扯下了他的部分壳甲，把他牢牢按倒在地。
他痛苦不堪，隐约听见兄弟们的惊呼。兽王压住他的身体，他无力反抗，因为神力突然不见了，他本该坚固的背甲此刻无法抵抗这种压力，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声响，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凶狠的盯着他。
「臣服吧！你要服从我的命令！否则就死！」
Leo感到呼吸一滞，他用力摇了摇头，驱散那蛊惑的声音。“不！”
「那就死吧，就从他们开始！」
兽群再次沸腾，开始疯狂的攻击。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他胆战心惊。Leo拼命挣扎，更多的血从身侧狰狞的伤口涌了出来。兽王见状低头咬向他的脖颈，Leo反应神速的抬手将武士刀捅进兽王的嘴里。
兽王哀嚎着从他身上滚了下来，Leo没有犹豫，他骑上兽王的躯体，抓住刀柄就更用力的捅了进去。
特殊钢材所制的锋利刀刃插进了上颚，穿过头颅。兽王在他身下痛苦的嚎叫翻滚，钢鞭般的长尾巴甩动着，忽然狠狠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Leo看着穿过腹甲的黑色金属物，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东西破裂了。他一时无法移动，也无法思考。直到兽王死去，身体瘫软下来，那刺穿他的东西抽离了，把他也向后带倒在地。
他仰面摔倒，剧痛是唯一的感觉。现实开始变得遥远，然后思维被蜂巢意识所取代。
群龙无首的兽群在呼唤它们的王来保护它们，领导它们。四周传来枪声，他的兄弟们散发着恐惧的气息。不断变幻的视野中，人类军队不仅在屠杀那些怪物，还试图攻击他的家人。
不……
他几乎本能的下了令，他必须要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把事情办妥。
兽潮调转了方向，几乎瞬间就淹没了那些士兵。在远离此处的地上，兽群与虫群被调动了起来，包围了地球防卫军的秘密基地。Bishop永远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基地就被愤怒的联合突变大军攻陷了。
随后，这些怪物开始向地下移动，进入更深的洞穴蛰伏，直到人们准备好再次面对怪物的袭击。
有人在移动他，这让他回到了现实。Don用纱布堵住他胸口的洞，白热的剧痛顿时席卷了他的身体，让他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叫喊。紫色面具的弟弟一边哽咽着道歉，一边更用力的按下去，试图阻止出血。尽管他清楚，那东西穿过了一个致命的部位。
Leo感到自己在发抖，尽管他竭力躺着不动，痛苦还是如此的强烈。Raph立刻叫嚷着让Don做点什么来帮助他，而Don只是含泪低下头。
不一会儿，颤抖停止了，痛楚开始变成熟悉的麻木，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奄奄一息。意识到他又要离开他们了，幺弟扑倒在他身上痛哭流涕。
讽刺的，他的家族再次于此团聚，却不得不于时间终止之地再次分别。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孤独死去了，家人的爱驱散了死亡的冰冷。
他听见他们近乎语无伦次的祈求他别走，幺弟的哭声最令他难过，而他连抬起手安慰他们都做不到。
Raph看见了他的挣扎，立刻温柔的抱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抓住他的手，将他们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三个人的手紧紧握住他。
“对不起……”Leo勉强开口。Raph摇了摇头，阻止他浪费所剩不多的力气。
“别担心，Leo。”红色面具的弟弟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们会没事的，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Leo一阵心痛，知道他只是希望自己能顺利的进入来世，不再被痛苦所折磨。长子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热泪划过他的脸庞。
“我知道……”他气若游丝，努力吐出最后一句话语。“我也……爱你们……”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呼出最后一口气，放松的躺在弟弟温暖的怀里，等待着进入来世。
-End-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