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暗影
黑暗,忍者唯一的盟友。
四个敌人潜伏在黑暗中,每一个都是致命的杀手。
Leonardo并不在意,因为他也是生于黑暗的捕食者。
左边的最先动了,那里是他唯一的薄弱点。但黑暗弥补了他的缺陷,而第六感为其背书。刀刃舞起时的微风,甚至敌人的呼吸与心跳,都为他指明了方向。他微一仰面,刀刃从他面前划过。同时,后方也攻了过来。他顺势后滚翻,在躲开攻击的同时踹开这两个对手,然后迎接右侧的攻击,一手擒住对方手腕,顺势前推,用敌人的武器格挡正面袭来的兵器。
耳边传来轻响,倒下的敌人再次攻来,而被他制住的对手则挣开了他的束缚。Leonardo一手拔刀挡住攻击,一边灵活的闪避并施以拳脚,利用敌人的力量与四人的站位扰乱对手的配合。
有时,他可以感觉到身体被利刃擦过。但不像脆弱的人类,他不会轻易受伤。Leo扭身,利用坚硬的壳甲偏转了对手的刀刃,然后重重向后撞在对方胸口,听见那名精英发出一声闷哼退了出去。他调转手腕,武士刀的刀柄在对决中扣住了一名精英的手,在他移向关节不可偏转的方向时,对方发出一声痛哼。
白色的灯光突然点亮,世界骤然重新回到光明中。Leonardo却只感到左眼一阵剧痛,不由松开手捂住眼。痛苦一时干扰了他,但警戒从未松懈。精英们比他更快的恢复过来,再次发起毫不留情的进攻。这一次,黑暗不再是他的盟友,而是他的诅咒。
另一把武士刀锵然出鞘,黑色面具的忍者龟舒展开身躯,如流水般自四名精英的攻击间游刃有余的穿梭,又如湍急河流势不可挡。他的双刀如翼般翻舞,同时迎接来自四方的攻击,干脆利落的扫开敌人的武器,借着对手的力量挡住对向的攻击。他猛地旋身,钢铁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武士刀精准的穿过两把武器之间,他翻转手腕利用武士刀的长度和他远超人类的臂力将两把武器压下,一脚踩在交叉点,令两名对手因手掌被死死夹在地板与武器之间而动弹不得。随后流畅的回身,一刀切开对手的帽檐,另一把抵住即将挥砍的精英的喉咙。
一时无人移动,然后,掌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干得好,Leonardo。”穿着武士服的脚帮首领走了进来,望着充满肃杀之气的乌龟,勾起嘴角。“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放开对手,收刀入鞘,和精英们一起向着首领恭敬的鞠躬行礼。
“你的左眼怎么样了?”
“依旧看不见,但已不再是问题了。”Leonardo低垂着视线,冷硬的回答。
“那就好,因为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Oroku Saki在他面前站定,似乎毫不担心对方会突然攻击。
Leonardo抬起头,钢蓝与灰白的异色眼瞳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双只属于杀手的眼睛,令脚帮的首领更为满意的笑了。
“你上次带回的情报,我们得到了余下的线索。”Saki背着手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名内奸,跟着他,他会带你去拿‘恩典’。”首领盯着曾经的敌人,即使没有穿着那套铠甲,他所带来的危险压迫感丝毫不减。“这是你的第一个独立任务,无论用何种手段,把‘恩典’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给我。”
“是,大师。”Leonardo鞠躬道。他正打算离开,却听Saki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
不知为何,Leo感到心里一沉。他镇静的转过身,看见对方毫不掩饰的算计的表情。
“看起来,沉寂了一个多月,你曾经的兄弟们终于从藏身处出来了。”Saki的声音很冷,带着露骨的杀意。“利维坦试图拉拢你的兄弟们,我不在乎他们的立场,但如果他们成为脚帮的障碍,你要替我除掉他们!”首领探究的观察他,试图寻找到任何一丝抗拒的情绪,但黑色面具的乌龟水晶般透彻的双眼毫无情感波动。
“他们不再是我的家人,Shredder大师。”Leonardo冷漠道。“我只效忠于你。”
离开训练室后,Leo感到一阵麻木,因为他的宣言是认真的。
他最近越来越沉默寡言,同时也在战斗中更冷酷无情。他已经习惯了单眼作战,精英再也不能困扰他了。如同一台精巧细致的杀戮机器,他完美执行着脚帮首领下达的命令。
完美到Shredder对他的关注远超脚帮的第二指挥官Karai,完美到Karai隐隐有了妒忌之心。
他不想和Karai正面冲突,他们之间仍然维系着微妙的友谊,但他也不会回避挑衅。因为他要取悦并效忠的唯一对象,只有脚帮的首领Shredder。
有时,Leo会产生怀疑。为什么当初Shredder邀请自己时,没有加入呢?毫无疑问,这里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他仿佛天生就该是脚帮的人。他再也不用压抑本性,再也不用被那些没用的兄弟拖后腿,再也不用为他们的无能承担罪责。但每次回想到家人,一股寒意就会驱散愤怨,然后被自己怎会有如此黑暗的想法所惊骇。
他知道Shredder绝不可能信任他,必然会做出某种措施来确保他的忠诚。现在想来,应该是在他的治疗和饮食中做了手脚。他的思想随着药物的持续摄入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如今,‘家人’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存在,一束深渊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顽强燃烧着。
家人,曾经是他战斗的唯一动力。而现在,Shredder大师的意愿就是他战斗的目的。
他堕落的这么快,这么深,以至于深渊中的烛火也变得遥不可及。
念及家人,Leo又感到心里一阵抽痛。他离开时给他们留下了那么重的伤,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恢复了?他还指望着他们能离这堆破事远点,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不自觉的摸了摸左眼的伤疤,父亲怎么会允许他们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出去?难道以为他不敢伤害他们吗?那么之前他遭受的惩罚又算什么?他所做的一切无足轻重吗?他的存在如此轻易就被取代了吗?他们就这样放弃了他吗?
愤怒,比他想象的更轻易的点燃。他回到住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先前战斗的伤痕开始在身上显现,脚帮的黑色装束让他整个人都快融入黑暗中,只有左臂的三趾足纹身猩红刺目。他的眼睛看起来失去了生气,而伤疤对此毫无助益,他再也找不到过去那个名叫Leonardo的蓝色领袖的影子。
“有什么不对吗?”一个女声自他忘记关闭的屋门外传来。
Leonardo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要把他和Karai的住所安排在一起,为了监视他吗?
Karai还没有换上常服,显然刚巡逻归来。有时,他们也会定期进行这种寻常任务。虽然他知道一段时间之内,他不会再遇见自己的家人,但他还是会害怕碰见他们。
“没什么。”他冷淡的回答。
Karai并没有放弃,反而走进了他的房间。“但你比平时看起来更心事重重。”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她。Leo一直不清楚Karai对自己的真正情感,虽然执行父亲的命令故意接近他绝对占据大部分原因,但他们曾经对彼此的好感也有不小的分量。Karai走到他身边,抬手抚摸他的左脸。每一次,这温柔的触碰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遭遇,撕开他内心从未结痂的伤口。
“我都听说了,”Karai轻声道。“你父亲为你插手帮派战争的事责怪你,现在却又放任你的兄弟加入战争,如此践踏你为他们所做的牺牲……你再也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他们了,Leonardo,他们不值得你的忠诚。”
Leo闭上眼,感受着人类的温暖,然后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我不在乎,他们与我无关。”
“你感觉到背叛是正常的,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自己。”Karai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那双翡翠眼瞳关心的看向他。“我会永远在这里支持你。”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抓住她的手移开,冰冷的异曈打量着她。“为什么,Karai?我还以为你在为我夺取你父亲的注意而恨我呢。”
翡翠眼瞳中的怒火一闪而过,Karai抱臂心平气和道。“脚帮的生存法则就是强者生,弱者死。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实力赢得Shredder大师的注意,而恨你并不能帮助我获得我父亲的关注。”
“你父亲仍然把我当作敌人,他的关注不过是在提防我背叛他罢了。”
“那么,你会吗?”
Karai紧紧盯着他,黑色面具的乌龟扯出一丝冷笑。
“为什么我要为抛弃并伤害我的人,背叛收留并认同我付出的人?”
夜深后,巢穴一片寂静。Raphael贴着墙角,无声的穿行过黑暗。他看了眼四下无人,便跳进大厅,向着大门跑去。
行之半路,大厅突然被照亮。他烦躁的叹了口气,只见紫色面具的哥哥不满的抱臂站在电灯开关旁。
“打算上哪儿去,Raph?”
“不关你事!”
“你不会蠢到打算自己去找Leo吧?”Don皱起了眉。
这名字令他一时火起。“是又怎样?你以为我会放任那个叛徒逍遥自在吗?还是你以为在他对我们做了这一切之后,我会放过他?”
“我告诉过你,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Don愤怨道。没人发现争吵声惊扰了幺弟,Mikey缩在房门边忧心忡忡的偷听。“抱着这种心态去和他对峙,你会害死自己的!更何况……”他突然掷出一枚手里剑,Raph立刻用Sai挡开了,却感到肩膀一阵剧痛,不禁脱手松开了武器。“Leo也许是没废掉你的胳膊,但你也不能再战斗了,至少两个月内不行。”
“两个月?!”Raph捂着肩膀吼道。“两个月后,一切早都完了!Don!你就这样接受了吗?”
“当然不是!”紫色面具的哥哥居高临下看着他。“但我不会盲目的跑去和Leo决斗!眼下有比对付我们叛变的兄长更紧迫的问题!”
Raph不禁感到难以置信。“你要放弃他?”
Don给了他一个陌生的冰冷眼神。“是他放弃了我们!显然,我们对他来说只是不值得!”
“认真的吗?之前你差不多是指责我们所有人都对Leo的出走负有责任。而现在?”他不由眯起眼。“Don,你去找他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紫色面具的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冷漠道。“只是看见了一直以来我想否认的现实,我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他不但放弃了我们,也放弃了自己。他现在只是个残暴的杀手,他宁愿为脚帮毫不犹豫的屠杀人类,也不愿和我们再有任何瓜葛。”他的表情渐渐变成一种麻木的接受。“我建议你也像我一样认清现实,Raph,在你害自己受伤前。”
Raphael沉默的看着对方,暗暗握紧了拳。
当自己的哥哥变成噩梦中折磨自己的主角后,Raph被迫无数次的回忆那场决斗,盯着每一个细节。
他一直痛恨自己被愤怒支配的时刻,那些不过脑子就吐露出来的言语总是无比伤人,让他后悔万分。
说出来的话语是不能被收回的,造成的伤害是无法轻易修复的。当噩梦纠缠他时,兄长对他所做的一切并不能掩盖他自己的错误——他是Leo出走的原因之一,更是那个最终把Leo逼走的人。
当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与兄长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明明看出了兄长是如何在压力下一点点崩溃的,却没有做任何事去帮忙。不,他不过是让情况恶化了。
他根本毫无长进。
他想起父亲的房间里,如今摆放在案台上的两把蓝柄武士刀,一条被血浸透断成两半的蓝色面具垂落在刀鞘上,就好像他的兄长不是离开,而是死了一样。他们的父亲日日看着长子的遗物,悲伤不已。
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既然你这么想去上面,我这里有个情报需要处理。”Don一手叉腰道。“我一直在监视着脚帮的行动——我知道这很冒险,但在我们的兄长投靠敌人之后,我担心Shredder会用某种手段逼他说出我们的下落——无论如何,他们的任务记录里有一条被加密的信息,是说Shredder计划拿到‘恩典’。”
Raph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当下。“恩典?”
“审判日之毒的唯一解药。”Don严肃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利维坦打算动手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查到他们的详细计划,在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前阻止它!”
Raph思考着他的话,只要兄长还在为Shredder卖命,他们就有在战斗中相遇的可能。“我们从哪开始?”
内奸是数据中心的操作员,能够渗透到这种核心部门,无疑令Shredder颇为震怒,但Leonardo更关心的是利维坦的计划。
解药被释放的唯一原因,就是利维坦打算动手了。由此推断计划的发动时间,有两种可能:如果解药是为了免疫毒素,那就需要提前注射以让身体产生抗体,因此至少两周后才会启动。或是治愈毒素,无需等待,计划随时可以发动。
无论哪种,他都必须小心,以免利维坦提前行动。
Shredder给了他高级别的任务权限,他的行动不受任何约束,他只向脚帮首领本人负责。显然,这不仅仅只是一个任务,更是他的忠诚测试,而他绝不能失败。
物尽其用的,他利用脚帮的情报网络得知了利维坦对‘恩典’慎之又慎。只在需要时,将解药运送至其中一个秘密据点,再由据点向下分发。据点的人知道‘恩典’的到达时间,但对来源地一无所知。如果他不想打草惊蛇,他就得让利维坦认为一切正常。
当他计划绑架内奸的家人以此要挟,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他的内心早就没有半点仁慈。更何况与整座城市的安危相比,一个帮派成员家人的性命根本一文不值。
行恶就要有被制裁的觉悟。
事实上,这个叛徒可以帮上他的忙。
夜色降临,男人依照约定坐进家门外早已等候的轿车离开。汽车在城中转了几圈,才停在名为金帆酒吧的大楼前。半小时后,他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黑色盒子走出酒吧,汽车又将他送回了家。
一下车,他几乎不敢停留就连忙开锁走进家里,直到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然而屋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完全不似他离开时的喧闹。他试着拨弄开关,却发现失去了电力。他心里一阵恐惧,摸索着从橱柜的暗格里翻出一把手枪,慢慢向客厅走去。
窗帘被拉扯了一半,屋外的灯光隐约照射进来,映出沙发上的人影。再走近一点,他才看出是被绑在沙发上的妻儿,泪眼婆娑,恐惧的拼命挣扎,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呜呜声。
他连忙快步走去,却见寒光一闪,断了半截的枪管有一道齐整的横切面。他反射性的丢开枪,看着面前的影子,腿一软跪了下去。
“是、是你!”
“Kerry Teng,”黑色面具的忍者龟低沉道,“Shredder大师向你问好。”
“不!求你了!我无意背叛Shredder大师!”深知这个变种人的狠毒,男人立刻扑到对方脚下。“我、我是被强迫的!利维坦威胁要杀了我的家人!”
变种龟杀手低声冷笑。“为什么每一个叛徒都是同样的借口,好像我在乎似的。”
他被一脚踹在脸上,顿时鼻血横流,勉强睁开眼,看着黑色面具的乌龟慢慢踱步到妻儿身边。“现在,你打算怎么选?”锋利的武士刀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闪过一道白光,刀刃危险的逼向脆弱的脖颈。“先杀你的儿子?还是先杀你的妻子?在我看来无所谓,因为今晚你们全都得死。”
冰冷的话语令他打了个寒颤,不由挣扎着爬起来,在乌龟面前低头跪了下去。“求你了!他们是无辜的!我们只是想在这场该死的战争中活下去!”
“确实。”
他倒抽了口气,看见乌龟拿出他以忠诚换来的宝物,打开黑匣,露出装载在内的三管粉色液体。
“‘恩典’有限,不是吗?”乌龟合上匣子,一双异曈打量着他。“告诉我,Kerry,你愿意为救你的家人献出一切吗?”
“是的!”他迫不及待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乌龟旋转刀刃,似乎是在掂量他话里的诚意,最后把刃尖指向他。“那么,我会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Leonardo翻上楼顶,继续在脑海中完善计划。他可以完成任务,也可以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但时间是他唯一浪费不起的东西。
他再次打开手里的黑匣子,粉色液体无害的在玻璃管里摇曳。审判日计划近在咫尺,如果他们成功释放毒气,整座城市都将陷入灭顶之灾。就算脚帮靠这点剂量逆向工程,及时制造出足够多的解药,在毒气威胁面前获得安全的也不过是脚帮自己而已。
“你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开始玩人质那一套了吗?”一个出乎意料的布鲁克林口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终于……
他不紧不慢的收好重要的任务物品,然后才回身望去。红色面具的弟弟紧握着武器,站在屋顶的另一端凶狠的看着他。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