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当旅行开始时，没人能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我们只是迫切的需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最近实在是太糟糕了，发生了太多的事。父亲的死，我和Raph愈演愈烈的争吵，Don的疏离，Mikey的沉默……我们都不再是自己了。悲伤，痛苦，迷茫，还有所有的一切。巢穴令人窒息，不再是平静安宁的避难所，它折磨着我们的心灵，困住了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会破碎的什么也不剩。
于是，一张旅游宣传单的出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唯一的出路，我们的命运就这样被轻易的决定了。
在Donnie给龟壳战车做完全部检查，确保它可以安全的完成长途旅行，以及所有可能会遇见的紧急情况之后，我们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塞进车厢里出发了。
Don提议由他来完成驶出城区的路程，然后在路上的某个时候，再由我们中的一个接手。出于想要离巢穴越远越好的缘故，我们选择的度假地点在一个遥远的山脉间。旅程将会非常漫长，需要耗费至少十个小时的驾驶时间。不知为何，Mikey自愿报名了第二段路程的驾驶者。
我选择了副驾驶位，好逃离Raph，免得漫漫长途中再起什么争端。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暮色降临，在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后，把愈发暗淡的蓝色染成血红，然后开始渐渐偏紫。我一时很难分辨自己到底是觉得放松了，还是更喘不过气来。
我渴望着快一点到达目的地，因为这是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头一回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然而，不知为何，我又不想要这么快就到达。
一次旅行，真的能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吗？我不认为我们能回到父亲去世前的状态，但哪怕只是稍稍恢复一点，都是巨大的成功。我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伤害彼此如同自我毁灭，而此刻，我们急需彼此的陪伴。
与此同时，我对这趟旅途充满了忧郁，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让我无所适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许会有危险。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让我的弟弟们一无所知的闯进不必要的危险里。我忍受不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甚至是失去的想法。
嗯，无所畏惧个屁，请原谅我现在做不到。
夜深后，Don开口说自己需要休息，于是停车换了Mikey。他系好安全带后，看了我一眼。“你瞧，我知道怎么安全驾驶，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去后面休息一会吧，Leo。”
我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点，把自己从车窗挪到靠背上。“不，我没事。”
“可你看起来就像好多天都没睡过了，”他理解的眨了眨眼，大概知道这就是事实。父亲去世后，我感觉自己处在某种崩溃边缘，但又出奇顺利的把自己拼在了一起，刚好足够应付之后的一切。但碎的就是碎的。“如果你是想避开Raph，那个家伙已经睡着了。我就是受不了他那拉锯子似的呼噜声，才决定这段路我来开的。”
我考虑了一下。要么我去后面，让Mikey独自一人驾驶之后的两个小时。要么再把刚决定休息的Don叫到前面来，要么就是叫醒Raph，和他换个位置。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Mikey独自一人驾驶。思来想去，我放弃了。
“我就待在这里吧。”我向着收音机扬了扬下巴。“司机选音乐，我允许你，随便选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太——”
“——好耶！”Mikey伸手便将一个U盘插进接口，快速的戳了下屏幕，重金属乐顿时在驾驶室炸响。“来摇滚啊！大哥！”
我把呻吟压在喉咙里。至少，震耳欲聋的音乐可以盖住我脑海里杂乱的思想。
我大概是在路途中的某个时候睡着了，一种感觉令我醒了过来。
天色微亮，笔直的道路上方是暗蓝色的星空。驾驶室里很安静，吵闹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我感到身体一阵僵硬，发现自己在某个时候又靠回了车窗上，于是慢慢的挪回椅背。
“睡得还好吗？”却听Raph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我这才发现已经换了人。
不正确的姿势令我的脖子有些痛，我揉着后颈看向他，他专注的盯着前方。“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他说。“别在意，你需要睡眠。等需要换人时，我再叫醒你。”
我试着在椅背上放松下来，但做不到。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待在一起超过几个小时，但没有想要撕掉彼此的喉咙，我不想用睡觉把它浪费掉。
“其他人呢？”
“睡了。”
“为什么不放音乐？不会太无聊吗？”
“不想吵醒你。”
一股暖流融化了我麻木的伤口，我怀念我们从不吵架的日子，那时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我偷偷睹了他一眼。我们都不是会主动表达情感的类型，所以这样就足够了。停战和解。
“你觉得那里怎么样？”我决定找点话题。“会很合适吗？”
“既然书呆子说没问题，怎样都无所谓吧。”他耸了耸肩。“忍者乐园什么的。”
我一时犹豫了。“你不太想去吗？”
“到也不是。”他沉声说。“你知道我更想做什么，但我们的生活，需要从无尽的战争中解脱出来一阵子。我认为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战斗。”
我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路途无尽悠长，山脉就在远方，几乎没什么来往的车辆。不过风景很美，对于一直住在城市里的我们来说是种不同的体验。虽然我们最近刚从Casey的农场回来，但那里和巢穴一样难熬……因为我们去那里是为了埋葬父亲。
父亲……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呢？一切都太过分了……
“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Raph有些不耐烦道。
我连忙收拢思绪，意识到自己出神有一会了。“什么表情？”
“那种，觉得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要对之后的一切负责。”他的身体紧绷着。“没人责怪你，Leo，别再多想了！”
“可我——”
“——不！别再开始你那个领袖演讲了，我听的够多的了！”他皱起眉。“就这么一次，Leo，当我们的大哥，而不是领袖，好吗？”
“……有什么区别吗？”我忍不住低喃。
他转头瞪了我一眼。“说真的，你怎么能在这方面这么迟钝？你看不出来我们现在真正需要的是我们的哥哥，而不是一个告诉我们该这样或那样的领袖吗？”
“我只是——”
“——我知道，你觉得你要顶替Splinter的位置，但你不能！你不是Splinter！”
我的心里一阵抽痛。
“我们又不是六岁！不明白死亡的意义！而且我想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即使不是在战斗中，他也已经非常老了，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失去他。”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无法阻止死亡，不是吗？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去。”
是……可不该是像这样……我们不该这样失去他……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没有人会责怪你，更何况是Splinter自己决定要这么做的。”
也许吧，但我仍然觉得都是我的错。
“如果”，充满了无数可能，无数条不同的命运轨迹，只要改变其中一点，我们的父亲现在就仍然会和我们在一起。只不过，它们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毫无意义。
“抱歉，为了所有那些争吵。”我温和道。
他的肩膀放松下来。“再睡一会吧，Leo，路还长着呢。”
龟壳战车的状态很好，虽然装甲让它看起来很笨重，但轻松就能执行我的指令。我在黎明时接手，差不多快到了。Raph本想一口气开到目的地，让我多睡一会。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劝他去后面休息，但他坚持要在副驾驶陪我。
“司机选音乐！”他说。
我笑了笑。“你选吧，我没什么特别想听的。”
他在屏幕上翻找了一会，全程一副嫌弃的表情。“这谁的歌单？我们家什么时候有个喜欢听死亡重金属的人？”
“是Mikey。”我毫不犹豫的道出罪魁祸首。
“可不是嘛！还能有谁！”他哼了声，一个个的试听，最后选了一个不那么鬼哭狼嚎的。
进入山路，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然没什么对向的车，安全起见，我还是谨慎的控制着速度。Raph最后有点忍不住了。
“老天！Leo！再慢点，我们就要退回纽约了！”
我瞟了他一眼。“我们是去度假，记得吗？又不是约了去看医生！”
“我敢打赌，Casey家的老奶奶开着拖拉机都比你快！”
“副驾驶就别多嘴了，看你的风景去！”
“全都是一样的景色，有什么好看的！”他抓狂的向着窗外摊手。“绿色！石头！雾气！”
“这么糟吗？”我调笑道。
“我受够坐车了！”他抱臂气鼓鼓的靠回椅背里。“还有多久到？”
“快了。”我瞄了眼导航。“我们几乎要到了，不到半小时。”我的眼睛回到道路上，淡淡的雾气里有团阴影。我下意识的踩了刹车减速，Raph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你在干嘛？再慢就要停了！”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车平稳的开了过去，我皱了皱眉。“大概是石头。”
“这车的底盘很高，别管什么石头了！”
确实。所以我恢复了正常时速。山间很容易有雾气，不过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对向来的车，倒也没什么要紧。
说起来，我们似乎一路都没有遇见别的车，通常会有些人为了看日出而早早启程。
“再和我说说Don的旅游指南吧！”我哄劝道。
他靠在车窗上，一手撑着下巴。“好像是什么旅游度假区，因为泡沫经济破产了，地方太偏远，渐渐就被废弃了。”
“即使是人类，生活也并不容易啊。”我感叹道。
收音机发出卡带般的刺耳声响。
“啊！”他一手捂着耳朵，捅了捅屏幕。“Mikey！你是不是下到病毒了？！Don会宰了你的！”
声音从刺耳变成了某种高频率的蜂鸣，我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看了眼屏幕。Raph一直在试图切换音乐，但屏幕闪烁着，好像坏了。“关掉它！”我叫道，看回前方，发现自己正冲进一团云里，不禁呼吸一哽，反射性的踩下了刹车。
龟壳战车猛地停住了，安全带勒住了我的肩膀。Raph不满的咆哮。“Leo！搞什么？！”
背后的通道口打开了，Don关切的探身道。“出什么事了？”
“雾。”我说。
“所以呢？”Raph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一团雾吓到你了吗？！”
我也开始有点不满。“不是普通的雾！”我指着面前那团东西。“我看不见雾那边的情况，不过想小心点罢了！”
我突然意识到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屏幕也关闭了。但不等我多想，Don安抚道。“不然还是我来开吧，你显然是累了。”
我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不，他说的对，是我反应过度了。”我打开车灯，战车安全的开了过去。
Raph得意的摊手。“看？只不过是个浓点雾罢了！这种情况在雨后山区很常见！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也没什么车。”
“我们还没到吗？”Mikey睡眼惺忪的哀求。“我饿了，我能先吃点什么吗？”
Don歉意的看了我们一眼，退了回去。“来，Mikey，先吃点饼干垫垫吧！等到了营地，就能吃上真正的热食了。”
“提点速度啊，Fearless Leader！”Raph又开始了。
我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没人喜欢多嘴的副驾驶，闭嘴，Raph！”
“那你就开快点啊！再这样下去，我们明早都到不了！”
“有什么要紧的吗？我们又不赶时间！”
“这旅程简直太折磨人了！”他在座位上不舒服的挪动，伸手去解安全带。“我受够了！我就说应该我来开！”
车顶传来一阵叮当声，由于音乐停了，这声音无比清晰。
“那是什么？”Mikey不自觉的小声道。
Don则明显警惕起来。“听起来不太妙。”
几块碎石忽然沿着山体滚落在车前，我再次踩了刹车。
“该死！”Raph转头看了眼窗外，突然拍着我的手臂大叫起来。“快走快走快走！”
他声音里的恐慌令我毫不犹豫的挂挡踩下油门，小块的碎石不断砸落在车顶和道路上，直到一些更大块的石头，令我不得不急打方向避开。
“又怎么了？”Mikey在后面叫道。“你们要是忘了昨晚吃了什么，我马上就要让你们记起来了！”
“落石！”Raph吼道，在摇晃的车中匆忙重新扣上安全带。“一堆他妈的石头朝我们头上砸下来了！”
浓雾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犹豫了。这团雾比刚才的更浓，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它像堵厚重的雾墙挡住了我们的逃生之路。
“冲过去！”Raph在我耳边大叫。
要么冒着坠崖的风险，要么被石块压扁。
“抓紧了！”我握紧方向盘，在碎石间冲进雾里。
但我们没能穿过雾。
事实上，我不记得我们有从雾里出来。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