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我是被电台的干扰声吵醒的。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在驾驶室里醒来。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能看见一片空旷的广场和一排房屋，各种纸屑和杂物散落在地，地上还立着一副招牌——欢迎来到云谷度假区。
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龟壳战车完好无损的停在广场边缘，只有我胸口的剧痛能证明先前确实发生了事故。我无法移动，无法呼吸。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我看见一截钢铁从我的胸口伸了出来，把我牢牢钉在驾驶座上，我的身体覆盖着一层血，鲜血沿着铁片染红了方向盘。但当我再次眨眼，血迹和铁片消失了。
电台的干扰电流波变成了某种嘈杂声，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花了好一会才能移动，而在我移动的那一刻，疼痛感便渐渐消失了。
“大家都没事吧？”我咳嗽道。
车里一片安静，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忽然意识到并没有其他存在和我同处一个空间的感觉。
我的心猛地缩紧，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去。发现整个车厢是空的。
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整齐的摆放着。除了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们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更何况行李都还在车里。难道是先一步去探查情况了吗？为什么我不记得穿过了雾？更别说什么时候把车停在这里了。
我跳下车，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厚重的雾墙环绕着这片山谷，空气潮湿阴冷，昏暗的天空下，这副空荡荡缺乏生气的景象，令困扰我一路的不安感再次浮现出来。
得赶紧找到其他人。
我开始搜集所有能用上的东西，武器，急救用品，干粮，装进Don通常从不离身的魔法挎包里。我没发现他们的武器，所以至少如果有危险，他们可以保护自己。
电台的干扰声减弱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令我从行李袋上直起身，扑回驾驶室。
“Leo！救救我！”那声音，我年幼弟弟的声音害怕的大叫着。
“Mikey！你在哪？”我急切道。“其他人和你在一起吗？”
“救救我！”他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只是近乎歇斯底里的惊呼，我从未听见他用这么恐惧的声音大喊大叫，我的心脏抑制不住的在胸口狂跳。“救救我！Leo！它、它抓走了Raph！我不知道Don在哪！救救我！”
“Michelangelo！”我用上了最严厉的领袖语气。“告诉我你的位置！”
终于，这一次，他似乎听见了我的话。
“我在酒店！”他突然倒抽了口气。“噢！天啊！它发现我了！它要来了！”
“Mikey！”
急促的喘息声，一堆钢铁的撞击声，还有一种高频率的令我头疼的蜂鸣声。
“它来了！它找到我了！它要——”
声音突然消失了，震耳欲聋的死寂中，我盯着电台，它已经关闭了，我怀疑它曾经打开过。
我拿出龟壳手机，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如果这地方有问题，大概率手机也将无法使用。果然，无论打给谁都只有占线的忙音。
我把龟壳手机攥在手里，半响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屏住呼吸，于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平息下内心的恐慌感，让领袖的我接管身体。
计划很简单，先找到Mikey，再找到其他人，然后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Don的座位上有一张度假区的平面图，Mikey所在的位置显示，他已经穿过了大半个园区，几乎就在中心地带。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他们不叫醒我一起走？
我试着发动战车，却只有回火声。Don一直维护的很好，出发前才刚检查过，外表看来也毫无损伤，但就是无法启动引擎。我看着面前的广场，在到达对面的房屋前，除了把自己暴露在空旷地带，别无选择。
我拔出了一把武士刀，戒备着穿过广场。地上散落着垃圾，有一张报纸，日期还是十年前的。经年累月的潮湿腐蚀了钢铁，儿童游乐园的转椅和秋千架上锈迹斑斑，在微风中微微摇晃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前看到的房屋原来是商店，一些被遗弃的纪念品仍摆在架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食品店的餐具还留在原地，盘子里留下了黑色的食物腐烂的印迹。一切看起来都很凌乱，仿佛当时的人们是匆忙离开的，根本没顾得上收拾。
Mikey大概会觉得这里是闹鬼的好地方，不过Don说的也没错，这比废弃的工厂区更像忍者乐园，太多可供藏身和伏击的地方了，我们本来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假期。
嘭！
我猛地抬起刀，屏息闪进门边的夹角，试图分辨刚才的声响。一片安静，连鸟鸣声也没有，也无法把声响和可能发生的情况联系起来。我又等了一会，闭上眼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活物存在，这才小心翼翼再次启程。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我很肯定不是幻觉。
几分钟后，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出现了。
有东西从背后瞄准了我，但当我转身，什么也没发现。旁边有间餐厅，我放弃了继续前进，决定先躲进去，解决掉跟踪我的家伙。虽然我急切的想要去救Mikey，但如果我害自己受伤或被抓，对谁都没有好处。
轻轻关上门，躲进门边角落的桌椅后。微微仰起头，我闭上眼专注于感受四周的一切。空气中满是霉味，雨后泥土的芬芳，铁锈味。阴冷开始令我觉得不舒服了，乌龟和冷从来不是什么好组合。我寻找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除了我自己的，一无所获。但我知道有人就在那里看着我，我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一种腐烂的气息凭空出现，令我猛地睁开眼。我微微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在眼前凝结成了雾气，我突然觉得寒冷无比。
也许不是人类。
一片影子在我头顶上方的窗外移动，低低的发出我在电台里听见的咔咔声。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门窗忽然猛烈震动起来，腐朽的闩锁断裂了，几乎就要从门框上脱落。我立刻离开了墙壁，翻滚向另一边，抬头正看见影子像黑色的雾气般渗透进来。
铺天盖地，黑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也堵住了我的逃生出口。我拔出另一把武士刀，虽然不知道对这种看起来没有实体的东西有什么用，但除了通过那片影子，别无他法。
但影子没有攻击，它在我的耳边安抚的低语，然后开始凝聚成型，变成了我的形状。影子向着我伸出手，召唤着我，希望我握住它的手。这召唤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渴望，一种强烈的解脱感。我恍惚的向前走了一步，影子触碰到我的手臂，迅速像光滑的绸缎般缠绕住。
一股冰冷刺骨的灼烧感顿时令我清醒过来，我立刻用另一把武士刀割断了影子，但刀刃和我的身体一样被冻僵了。影子发出一声厉啸，退缩进墙壁里消失了。我勉强握住手里冰冷的钢铁，跌跌撞撞的冲出餐厅，全速向前奔跑。
身体随着运动渐渐恢复了一点温度，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跟着我，我才喘着粗气停下来。靠坐在一家纪念品商店前，我低头看去，武士刀上有一层冰霜，而手臂被影子触碰的地方则留下了黑色的印痕，我的身体像刚从结冰的湖水里出来般颤抖不已。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都不想再碰见它。回想着当时的感觉，如果我被它抓住，我可能会失去自我，影子会把我一口吞下。
我放下刀，用力搓着手臂，想让自己尽快暖和起来。但阴冷的天气吹起的冷风，对此毫无助益。看了眼周围的建筑，酒店就在前方。我浪费了多久？十分钟吗？Mikey还撑得住吗？
“真可悲！”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我身边嘲讽道。
我反射性的抓起双刀转身，摆出防备的姿势。却见Karai就好整以暇的站在我身旁不到五米的距离！我怎么可能会没有觉察到她的靠近？！
“Karai！”我咬牙切齿道。“所以，这一切都是脚帮搞得鬼？我兄弟在哪？”
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你得靠自己去寻找。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正在被折磨，被严刑拷打！他们的惨叫声是那么的悦耳，我会用他们的血装饰我的地板！”她看见我暴怒的眼神，咧嘴大笑起来。“别担心！我会把折磨他们的全过程录下来送给你！毕竟，你是那个害他们被抓的人，不是吗？”
我没再多费口舌，而是直接进攻。她毫不在意的拔刀迎击，继续发出那种疯狂得意的大笑。
直到交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像在水下行动般沉重，无法完成大脑发出的动作指令。我的速度更是被严重拖累了，渐渐跟不上Karai的攻击。不一会，便被她抓住我出招的空隙，一脚踹在胸口，我向后摔倒在地。
我不应该感到这么痛，却痛的一时无法呼吸。这就和Karai凭空出现在我面前，近在咫尺，我却毫无所觉同样不合理。
“时间不多了，Leonardo。”她恶毒的笑道。“再拖下去，我就只能把尸体留给你了，我可不能保证是完整的尸体！”
我捏了一把手里剑，抬起头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了。
人类的动作可以这么快吗？还是……幻觉？但她的刀刃确实割开了我手臂上的皮肤。
我趴在地上踹了口气，一边等着胸口的疼痛褪去，一边拿出龟壳手机打算再试了一次。
我打通了。
我几乎要糊涂了，看了眼屏幕，我拨的确实是Mikey的号码。
“Leo？”Mikey小声道，仿佛害怕被人听见。
“Mikey？你还好吗？”我立刻起身继续向酒店跑去。“我就快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顶楼。”
我忽然意识到他在小声抽泣，不自觉的在酒店大堂停了下来。
“Mikey？”
“我……对不起，Leo！”他哭着说。“我真的试过了！Karai抓住了我们！她、她杀了Raph！Don试图救我们，但他受了重伤！他、我不觉得他能撑过去……”
我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自己听见了什么。我盯着酒店大堂的地板，那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人类的脚印，也没有我兄弟的。也许他们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也许……他们根本没有进来过？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合理。
“你不是Mikey……”我听见自己低语。
电话那头发出吃惊的声音。“Leo？你、你要抛弃我吗？Karai要杀了我，你不打算救我吗？”
“你不是Mikey。”我的话语更坚定了。我想到了电台，它真的有打开过吗？
但如果我错了，我最小的弟弟就要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
“你怎么可以？！”Mikey愤怒道。“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哥哥！你可真是个胆小鬼！你就是这样抛弃父亲的吧！”
我紧紧闭上眼，试图把关于父亲去世的回忆压下去，但依旧有一些血腥的片段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父亲的死都是你的错！”幺弟继续指责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要不是你那么没用，父亲就不用替你去死了！你听见了吗？！死的原本该是你，而不是父亲！”
我感到喉咙里的硬块堵住了呼吸，但我勉强记起路上Raph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过我。那句话是为了安慰我，还是真心的？
“现在！我们的死也是你的错！”
通讯断开了。我看着手机，忍不住去想‘如果’。
如果我错了……
但如果我对了，真正的他们在哪里？
无论如何，就算是陷阱，那里也是一切事件的中心，也许那里会有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的真相。
我冲向楼梯。
我在顶楼的餐厅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暗红的血飞溅的到处都是。我想那就是我在电台里听见的声音。我决定暂时不去思考真还是假，只把这些信息储存在大脑里，留待以后整理。
一条宽厚的血路通向后厨，仿佛有人被拖了进去。我用武士刀插进门缝，轻轻抵开门。血迹继续延伸，消失在案台的拐角。我闭上眼把感官伸向房间内，没有发现人类的迹象，便压低身子走了进去。
血腥味更浓了，还有一种腐烂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似乎在摇晃，视觉错差在扰乱我的感官。
我降低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沿着血迹向前。另一组足迹出现了，染着血，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仿佛印证我的想法般，房间里传来一声咆哮。一头巨大的狼从远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用猩红的眼睛看着我。它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但它依旧活得好好的。我没有理它，我是为了答案而来的，没时间浪费在这头怪物身上。
我走过转角，一具变种龟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
我猛地用手背堵住嘴，压下呕吐感。逼自己去仔细查看那具尸体。
四肢扭曲在不正确的位置上，几乎被开膛破肚，壳甲碎开了，那些血正是出自这里。我把视线移向尸体的脸，他的脸扭曲着，保持着死前痛苦的样子，淡蓝色的眼睛怨恨的看着虚空，橙色的面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害死了我的弟弟……
野兽扑了过来，我挡在尸体前挥刀砍向它的腹部。不知是不是愤怒给了我力量，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先前那么沉重了。我翻身跳上桌台，飞砍向那野兽，正中它的脸。野兽哀嚎着甩了甩头，又扑了过来。我闪身避开，一刀砍掉了它的头颅。
我看着尸体跌落在地，撞开了一堆桌台，快步走回转角。
弟弟的尸体消失了。
我踉跄的靠着桌台坐下。好了，是时候整理线索了。
我不记得自己开车来到这里，电台联系我后，我不记得它曾经开启过。Karai的出现和消失同样突然，我弟弟的尸体和那头怪兽也是。
那么他们的相同点是什么？
我盯着那条宽厚的血迹。
当我以为发生了什么时……我就会看见我以为自己会看见的东西。
我闭上眼，专注于自己的呼吸，进入冥想状态，探入星界。我几乎很容易就感觉到了弟弟们温暖的精神，还活着，虽然混乱又恐惧，但充满活力。
“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低喃。“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睁开眼，血迹不见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这里会把我担忧的事物显现出来，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有用吗？
“你真的能确定真假吗，Leonardo？”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看着那个踹门而入的身影，撑着桌台站了起来。愤怒和恐惧令我握紧了手里的武士刀。
Shredder的铠甲和我上次见的一模一样，他举起钢爪冷笑。“这一次，可没有你的老鼠父亲来救你！”
他的攻击很真实。我一边阻挡他凶猛的攻势一边想，决定冒险试试自己的推测。
我凝神在攻击上。我以前打败过他，我还能再打败他一次。我并不怕他！
武士刀和爪刃撞击而过，我翻滚到他身后出击。Shredder迅速挡住了，我挣开爪刃，挥刀斩断了他的一只手。Shredder顿时怒吼着，举起剩下的爪刃砍向我。
我放下了双刀，既没有反击也没有防御，只是紧紧盯着他。“你不是真的！你无法伤害我！”
爪刃夹带着烈风迅速从我的右肩砍了进去……无害的穿过了我的身体。
Shredder停止了攻击，低低的邪笑起来。他留下一句诅咒，消失在空气里。
“你逃不了的！”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