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雾墙移动了。
我站在酒店屋顶，盯着下方的园区。它的边缘地带已经不复存在，龟壳战车所在的位置也已被吞没。雾气缓慢向中心地带涌来，毫无疑问，一旦到了晚上，整座园区都将被雾海所淹没。
Don会安慰说，这只是自然现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见那些厚厚的雾气中，似乎有某种影子忽隐忽现。
不幸的，即使知道这里会把内心的黑暗具象化，我也无法阻止它发生。
夜晚恐怕会很漫长。
酒店的顶层没什么特别的，但它本身是一种环形建筑，围绕着一座火焰型的白色石雕而建。它的火焰顶端有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底座是一种几何型，每一个角伸出的金线对应着一条街道，使它成为整个园区的中心。
Don大概会对此点评一番，而我只希望能找到除了建筑风格以外，更有用的线索。
我在酒店一无所获，于是开始搜查园区。街道不再空荡，雾气慢慢渗透进来，无论走哪个方向，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包围一般。随着天色渐暗，这里好像活了过来。
腐臭味是第一个警告，小路尽头的迷雾中有阴影在移动，虽然还没看见真身，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那存在发出一种刀刃一下下戳中地面的声响，还有物体在地面拖拽的声音。
我向后退去，四处寻找藏身处，打算避开那玩意儿。
周围几乎无处可躲，店铺的门窗毫无防御力。
等等，为什么我要躲起来？那只是个怪物，和我们对付过的那些怪物没有区别。
更何况，如果想要尽快回家，就得弄出点大的声响来，也许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这么想着，我拔出双刀等在原地，看着那东西从雾里窜了出来。
那怪物像是依附某种日本妖怪的形象成型的，有着无脸的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有点像蜈蚣，它的手臂和腿由刀刃组成。明明体格庞大，移动起来却出奇的快。
几乎一眨眼，那怪物就冲到我面前。我一边避开那些利爪，一边挥刀砍向它的身体。利刃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在同时和多个剑客对决。我旋身从它的利爪间跳出来，翻身奔上屋顶，它张开两臂的刀刃，我蓄力向它冲去，双刀剪过它的脖颈。
头颅坠落在地，滚进雾气里，身躯摇晃着倒了下来。
我踢了踢尸体，等着它消失。
“Leo？”幺弟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听见别人喊我的名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我惊讶的转头看去，远处房屋的阴影里躲着一个影子。
幻觉？我皱眉，仔细感觉对方的存在，一种坚实熟悉的触感。不，是真的！
“Mikey？你去哪里了？”我连忙跑向他。“我找了你快一天了！你有碰见其他人吗？”
“站那别动！”他突然更深的缩进暗影里，声音充满了戒备。“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正的Leo，而不是什么邪恶的克隆人？”
我不由挑了挑眉。“问得好！你想怎么测试？”
他沉默了，我感觉到他在审视我，就像我刚才对他所做的那样。过了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从阴影里出来。当他走到亮处，我看见他的脸被划伤了，一些血染上了面具。
“出什么事了？”我担忧道，想要立刻走过去，但还是决定让他自己选择靠近我。
他用手里紧握的双截棍指了指地上的怪物，疲惫道。“我还以为第三关的Boss会简单点，我想我有点做过头了。”
我恍然大悟。“这是你的怪物。你把这里想象成游戏来对付的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幽幽道。“真的是你。”
我向着他微笑。“怎么？你看见我的邪恶双胞胎了吗？”
“你的邪恶双胞胎想杀了我！”他夸张的大声指责道。“他拿着刀追着我跑了十几分钟！我不得不杀了他！”
“对不起，Mikey。”我不由愧疚道。“这趟旅行真是糟透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摇了摇头，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紧紧抱住我。“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都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和假Mikey的声音重叠，在我耳边回响。我用力抱住他。“别担心，Mikey，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天色几乎完全黑下来了，我本打算找个更隐秘的地方，但Mikey说不需要，那些怪物怕火。于是，我们找到一家门窗完好的店，围着我们点了一圈柴火。我从Don的魔法挎包里翻出几支巧克力棒递给他，然后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Mikey，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行动？你和其他人走散了吗？”
他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块，含糊道。“什么？我还以为是你们丢下了我呢！我在车里醒来的时候，你们都走了。”
我不禁皱眉。他的情况和我一样，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有和对方在一起？“你之后有碰见过他们吗？”
他哼了一声。“如果你是说，除了邪恶的想杀我的克隆人之外的话，没有。”
为什么？这条规则在这里是怎样运行的呢？“Mikey，你碰到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一直在找你们，但怪物在我的尾巴后紧追不放。其中一个变成了我游戏里的怪物，我才意识到这些是从我的想象里出来的。但你太真实了。”
屋外传来一声咆哮。我戒备的抓住武士刀，看着门窗危险的震动着。几分钟后，怪物走开了。
Mikey抱紧双膝，出神的看着火焰。“你一直在追杀我，说我很没用，是个累赘，说要把我这个弱点从家里剔除掉……我最后不得不杀了你……可没多久，我又碰见了你，你仿佛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这才发现原来你也是幻觉。”
“Mikey，”我立刻挪到他身边安抚的抱住他，让他靠到我的肩上。“我绝不会这么说的！你是我们家最宝贵的存在，你是我们的粘合剂，没有你的笑容，我们早就四分五裂了。”
“嗯，我迷人的笑容最近不怎么管用了，不是吗？”他自嘲道。
我明白他在说父亲死后，我们之间关系疏远的事，不禁更紧的抱住他。“会好起来的，给我们点时间吧。”
天亮后，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看了一眼，雾气还没散去，门前的地上有很多印痕，显然，昨晚怪物们一直围着我们的房子转。
我向幺弟点了点头，走出屋外。关于如何引人注意的事，Mikey提议炸掉一栋房子，或者烧掉一栋房子。我们的炸弹储备不足，最好还是留着，所以我同意了烧掉的选项。于是，Mikey像是在商店挑水果般看着面前的一排房子，兴奋的搓手。
“嗯……这个！不不，太小了……这个！不，我不喜欢它的颜色……那就这个吧！”
他选中了房子旁有几个大树，利用树把房子围起来烧掉，结果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只要他们还在山谷里，就绝对可以看见。
“你们知道，纵火是要坐牢的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打趣道。
我们转头看去，紫色面具的兄弟隐藏在树林的阴影里，疲惫的看着我们微笑。
“Donnie！”Mikey欢呼一声，飞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没事！”
“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Mikey！”Don抱住幺弟安抚的拍了拍他，然后把视线转向我。“看来你拿了我的挎包。”
“更惊讶你没有带上它。”我笑道。“我很高兴还给你！”
他走进阳光下，我发现他也和幺弟一样，额头和手臂上都是伤。“漫长的一晚？”
他苦着脸道。“有东西想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是我自己。”
我和Mikey偷偷互相看了一眼，他连忙岔开话题。“来吧，Donnie！在这里坐下，我来帮你包扎伤口，也许Raph也在路上了呢！”
“你看见他了吗？”我问。
Don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在车里醒来，发现你们都不见了，龟壳手机也无法工作，于是就决定来找你们。我一个人待了一天，发现这里有很多离奇的事。所以我试着启动了酒店的老电脑，查了当年的资料。看起来，我们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旅游地点。”他内疚的叹了口气。“抱歉，如果我多做点功课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Donnie，我们最近的运气一直不怎么样。”我按住他的肩。“你查到了什么？”
他严肃起来。“一些报道，一些工作记录。关于野兽袭击事件，还有些鬼怪的目击记录。度假区的所有者为了自保，一直试图把事件降级。但最后，当雾吞没了整个山谷，大屠杀开始了，他们不得不关了它。”
这故事令人毛骨悚然，一时没有人说话。我们等待着剩下的那个兄弟，然而，直到火焰燃尽，Raph也没有出现，我开始担心起来。
“他一定可以看到这火的，对吧？”我问家里的科学家。
Don点了点头。“风把烟带入了高空，只要他在室外，绝对可以看到。”
“……除非他被抓了。”Mikey悲观道。
我权衡利弊，最后道。“不然我们先回酒店，也许那里能找到别的线索。毕竟，我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说到这，我顿住了。“有谁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两人互相看了眼，一起摇头道。“不。”
“我还以为是你带我们来的呢！”Mikey回答。
我突然想到Karai说，是我害他们被抓的事，也许指的就是这个吧。我把这想法甩到脑后。“我没有。前一秒我正冲进雾里，下一秒我就在这里醒来了。”
“有趣。”Don摸着下巴思索。“其实，我有一个猜想，不过有点疯狂。我不认为我们真的在这里。”
我的心里一紧。“你是说，我们的身体还在车里吗？”
“嗯，”他说。“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靠大脑运转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我的身体……
前方的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我们立刻举起武器警戒。一个影子在雾里扭动着突然冲了出来，却是伤痕累累的Raph。他刚跌跌撞撞的跑出雾，一只巨大的飞虫就跟了出来，震动着翅膀，举起镰刀般的爪子扑向他。
“Raph！”我急道。跳起来，挥刀砍掉了飞虫的半边爪子和翅膀，Don在它坠落时一棍将它打翻在地。我立刻抓住机会，切掉它的脑袋。飞虫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回身，我看见Mikey正抱着他跪坐在地。Don立刻跑到他身边，切换进医生模式。
“我没事！”他烦躁的推开Don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只是累了。我讨厌虫子，更讨厌一群虫子！”
“还有力气说笑。”我跪在他身前松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鲁莽的事，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Raph瞪了我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我？！”
“你跑哪去了？！”他恼火道。“我找了你一天！为什么把我留下来自己行动？！怕我毁了你的计划吗？”
我立刻抬起手，退让道。“等等！我要为自己辩护！我不是这里的坏人！我没有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我也没有抛下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明白吗？显然，我们都是独自在这里醒来的。”
他满脸怀疑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Donnie？”
Don好笑的看着我们，把之前的猜想又和他说了一遍。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Raph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问得好。”Don说。“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显然，当我们击败一个关键的敌人之后，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我们的心魔。”我补充道。“我想，一旦我们放下执念，这里就不能再困住我们了。现在，只需要找到出口。”
我想到了Shredder，但我知道他并不是我真正的心魔，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如果我们穿过雾，能出去吗？”Mikey说。
Don犹豫了。“我不觉得穿过雾是个好主意。冥想怎么样？就像从星界回到现实世界那样？”
“值得一试，”我赞同道。“但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那就回酒店吧。”Don说。“你们有谁注意到吗？这里的中心，怪物不会靠近那里，我昨晚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那个石雕？”我问道。
Don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那块黑水晶有问题。它在持续不断的发出奇怪的能量辐射。我想那就是雾的真相。”
我们开始出发回酒店，不知是不是意识到我们就要逃走了，雾气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退去，而是浓密的遍布在园区里。我们跳上屋顶，酒店的大楼在雾气中隐约可见。要想到酒店，就只能一口气冲过去了。
“准备好了吗？”我拔出双刀看向他们。“如果在中途停下，我们可能就会被包围。只要我们待在一起，我们就会没事的。”
他们向着我点头，我看向前方。“出发！”
我们以全速穿过雾气，雾仿佛活了过来般扭动着。随着我们的穿梭，雾里的怪物像被激怒般将我们包围。双刀变成了我的利爪，我把挡道的怪物统统撕开，我的兄弟们干掉那些我漏掉的东西。当怪物太多时，Don扔出了为数不多的几枚炸弹，炸出一个缺口。我们就快到了，我的眼角睹见一个影子在浓雾中扭动。当我砍翻面前的怪物转向它，我看见影子变成了我的模样，一刀斩向背对着它一无所知的幺弟。
“不！”我冲过去撞开了Mikey，武士刀自我的颈侧斜斩而过。
“Leo！”
我站在原地没动，完好无损。就像Shredder无法伤害我一样，武士刀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我的身体。
邪恶版本的我歪过头，呆滞的看着我。我向着它勾起嘴角，抬手把它劈成了两半。
“Leo！”Mikey慌忙跑过来，想要抓住我。
他的手，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