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带着点温热的夜风吹拂着身体,我和Raph比赛奔跑过屋顶。这是我伤势痊愈后第一次上来,感觉就像是重获自由。
四个月前发生的事,如同一场活生生的噩梦。大家都不怎么多谈自己在云谷的遭遇,唯一知晓每一个人情况的,只有作为家庭医生的Don,但也不是所有的细节。
有些黑暗,是不愿分享给自己所爱的人的。
“别慢吞吞的了!Leo!”Raph超过我,在前方取笑道。“这才几天,你的身体就变迟钝了吗?”
我冲刺跑向屋檐,借着一旁的楼梯间做踏板,翻身跳至十米开外的屋顶,回头笑道。“不愿服输先生,看来得让你记住,这游戏总是我在赢!”
“尽管吹牛吧,Leo!”他追上来,指着前面道。“看见那招牌了吗?第一个到达并正中红心的就是赢家!”
“成交!”
距离最多不超过八百米,我全速奔跑,心脏与肺叶稳定的为身体提供动力,完全感觉不出曾经遭受过重创,Don总是有办法把我从死亡手里夺回来。
那是一个布置了一半的招牌,只画了轮廓的字母X正是个合适的靶子。我抢先一步到达,高高跳起,武士刀带着清啸滑出刀鞘。我瞄准了X的交点,灯光将我飞掠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地上,如同火苗般摇晃。
锋利的武士刀刺穿木板,我翻身落地,发现自己偏离了目标。
一把Sai紧随其后,精准的正中靶心。
“好吧,看来这次你赢了。”我无奈的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走神了!”Raph板着脸落在我身旁,一扫之前的愉悦。“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道。有时,我觉得自己的举动很愚蠢,如果Mikey知道了,他大概会拿彼得潘来逗弄我,那个试图把影子和自己缝在一起,永远也长不大的男孩。
我是生于黑暗行于黑暗的忍者,黑暗是我的领域,是我的庇护所。然而云谷之后,我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审视着黑暗,注视着黑暗中的影子,警惕着那个侵占了我空间的存在。当我全神贯注的看着它时,我几乎能听见影子的召唤。
“Leo?”
耳边突然响起Raph有些急躁的叫声。回过头,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喊我有段时间了。我不禁责备自己,应该尽早摆脱云谷的影子留下的影响。“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他狐疑的打量我,最后道。“你不会又在瞒着我什么吧?”
我不禁笑出声。“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瞒着你了?”
嗯,这么说也不对。看他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我理亏的清了清喉咙。“放心,这次我什么也没做。”
“是吗?”他不满的眯起眼,抱臂道。“那你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的影子,好像在等它攻击你?”
我不自觉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如果云谷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内心黑暗的映射,那么影子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它要变成我的样子?不过,无论答案为何,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把那地方彻底烧掉了。
我看见自己站在云谷深夜阴冷的街道上,它破败不堪,被腐烂的尸体和血迹所覆盖,黑暗已经彻底统治了这片死亡空间。它不断的召唤着那些残破的灵魂,把他们拖进这里生吞活剥……
“Leo!”Raph不耐烦的在我耳边打了几个响指,唤回我的注意力。
我茫然的看向他,几乎还能闻到云谷的腐臭味。
Raph恼火的抓住我的肩膀。“你能不能别再固执了?!你知道当我们回来却发现你已经死了好几分钟的感受吗?”
愧疚感让我的大脑重新恢复了工作,我不由叹了口气。“听着,我知道我的做法有问题,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安全离开。如果我回不去了,拖累你们一起留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用不着你来替我们决定!”我看见他的琥珀眼瞳里闪烁着炙热的火光,以及不可动摇的决心。“我在云谷时想的很清楚了,我说要改变也是认真的。让我帮你!”
我本能的想拒绝,我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的。作为长子,父亲让我守护这个家,集体利益永远高于个人,永远高于我。而现在,这个策略显然已不再有效。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能把自己单独抽离出来。
一个明智的领袖会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虽然,兄长的保护本能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但我知道,质疑他们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我无可奈何的向他笑了笑,握住他紧紧抓着我的手。“那么,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争吵了?”
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眉头便舒展开来,假装傲慢道。“你最好别习惯了!”
我们相视一笑,他松开了我,鼓励的捏了捏我的手,近乎温柔的低语。“我们回家吧!”
上一次与脚帮的战争之后,Shredder几乎掘地三尺的想把我们找出来消灭掉。我们不得不放弃巢穴,暂时离开,以躲避围剿。我在距离老家很远的另一端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安全居所,直到足忍撤出下水道,我们将被迫在此久居。
这里曾经是水泵站,拥有巨大的空间,和一个通向内河的水池。Don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来维持巢穴的安全,除此以外,这里很适合居住。
我们回来时,Mikey正在看恐怖电影。Raph潜行到他身后朝着脑袋扇了一股冷风,吓得幺弟发出一声少女般的尖叫。
“一点也不好笑,Raph!”Mikey生气道。
Raph则满足的跳上沙发,翘着腿。“那就别看!老天!我们去了一趟云谷,那些怪物还满足不了你吗?”
“我乐意!”幺弟一把抢过遥控器,不让他换台,转头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Leo!你想一起看吗?”
我对电影并不感兴趣,而且有些累了。但我并不想拒绝幺弟,也很喜欢和兄弟们安静的待在一起的时光。“当然。”我坐下来,让自己舒服的沉入柔软的沙发里。
Raph趁幺弟不注意,探身在我耳边小声道。“你不用迁就他,累了就去睡吧。”
我摇了摇头。“不要紧,我过一会就去睡。”
电影继续播放,Mikey时不时捂住嘴,或者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他靠在我和Raph的腿边寻求安全感,有时还捂住眼,偷偷从指缝间看。
Raph对此充满鄙夷,不时指出剧情的老套俗烂之处,还有虚假的特效。幺弟有时会回嘴,但更多时候是抱住Raph的大腿,以减轻恐惧感。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觉得睡意变得不可阻挡,于是轻轻起身。“我要去睡了,你们别看太晚。”
他们俩向我道了晚安,我开始慢慢走上楼梯去洗漱。
我几乎不需要光就能看见黑暗里的一切,也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而这时如果开灯,反到会给我头疼的感觉。
我把浴室门敞开着,借着楼下电视机的微弱光亮开始刷牙。刷到一半时,我看见镜中角落里的影子似乎动了动。
“Klunk?”我呼唤着幺弟小猫的名字,但没有听到喵喵声的回应。
又在胡思乱想了。我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低头去漱口。起身拿毛巾擦脸时,我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有一道人影正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拔刀转身,向后撞在水池上。但浴室突然被点亮了,我被迫紧紧闭上眼,感觉仿佛被一道光劈开了大脑。与此同时,我听见Don惊道。“放松!Leo!是我!”
我眨了眨眼,适应了光亮,眼前人影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Leo,你还好吗?”Don有点担心道。
“我刚才看见有人站在这里。”我紧张的用刀指着那位置。“你进来时没有看见吗?”
“我只看见你突然拔刀,好像被什么吓到了。”Don用他医生的眼睛观察我,我最近一直是他关注的对象。“Leo,你仍然有睡眠障碍吗?你看起来很累。”
我扫视着浴室,直到确定确实没有可疑之处才收起刀。几乎错过了他的提问。“不,我睡的还好。”我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位置。
“Leo,”Don试探着安抚道。“那里什么也没有,如果巢穴里有入侵者,我一定会知道的。去睡吧。”
我知道自从云谷之后,Don一直在担心我。我不喜欢成为别人关注的对象,所以就顺从了他。
一边走回房间,我还在思考着人影的事。与我最近总是在意的影子相比,那道人影看起来更真实,更有实质感。这个新家才刚启用没多久,会有什么Don漏掉的密道能进来吗?
我关上房门,仅余的电视的微光顿时被切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寂静之中。我把装备卸下来,抓着其中一把武士刀倒在床上,疲惫感很快便让我沉入了睡梦中。
某种感觉令我猛地惊醒——通常只在战斗中存在,一种被敌人窥视的感觉。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用感觉去搜索那个存在的位置,最后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影子。它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和我刚才在浴室里觉察到的气息一样。
我猛地伸手去拔一旁的武士刀,如果那影子是入侵者,他可以趁我拿刀的瞬间攻击我,但他没有移动。
“你来错地方了!”我威胁道。飞身而起,一刀刺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影子,但没有实际的触感。我从腰带里摸出一枚手里剑,头也不回的用它打开远处的电灯开关,眯起眼承受光亮。
明亮的灯光立刻照亮了我的房间,但什么也没发现。当我从墙上拔出刀,仔细观察刀刃,我看见那上面有一丝可疑的冰晶。
当晚余下的时间,我的困意消失了。我把武士刀放在膝头,坐在床上盯着影子所在的地方,一遍遍回忆两次遭遇的感觉。
会是我多心了吗?Don说的对,云谷的遭遇并没有让我好转,那种鬼地方本来就不可能是让人寻找自我而存在的。我的睡眠障碍确实好点了,但仍然很轻,很容易就被惊醒。是我太累所产生的幻觉吗?我知道其他人时不时会做关于云谷的噩梦,但看见幻觉?我有这么虚弱吗?
我再也坐不下去了,与其担心幻觉,我更担心真的有一个未知的入侵者正在我们的家里游荡。我开始一层一层检查所有的地方,确保出入口都好好封闭着。当我走到巢穴中央的水池边,我不禁想象有人从这里潜入的可能。人类必须以合适的装备才能穿过长长的水道,池边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人上岸的踪迹。
我看着池水,它在巢穴夜间照明的微弱光线下就像一潭闪闪发光的墨汁。当我更专注的盯着它,我隐约看见水下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影子。
正当我全神贯注的看着那影子时,我的眼角睹见另一道影子正快速的自我背后掠过,它的行动割断了应急灯的微光。我在转身的同时迅速拔出一把武士刀,准备扑过去。
然后Don突然闯入我的视野。
“老天!Leo!”Don被我吓了一跳,杯子里的咖啡撒了一半,烫的他不住甩手。“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现在可是凌晨两点!”
“我……”一时语塞,我不断的搜索着四周,Don研究室里的灯光照亮了这片空间。这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没有入侵者的迹象。我转身看向池水,水里什么也没有。
“Leo。”Don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臂,我转头对上他担心的目光。“来我这里坐一会怎么样?既然你一时半会睡不着?”
我又看了眼巢穴,想到Don在各处设置的监控器,便点了点头。
“你想要谈谈吗?”Don温和道,递给我一杯水。
我拿过杯子想了想,又把它放回桌上。“Don,你确定所有能够进入巢穴的入口都处理妥当了吗?会不会有未知的通道之类被漏掉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我用了一种声纳探测器,它可以准确的显示所有通道。除了我们现在使用的,其他的我都已经封死了。我在巢穴的每个角落都设置了监控器,几乎没有视野死角,一旦有人入侵,系统会立刻发出警报。Leo,你需要放松下来,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但安全感已经离我远去了,为了让他明白我的担忧,我不得不把发生的事说出来。“我在房间里睡觉时被惊醒,发现有一道人影正站在房间的另一边看着我。当我刺中它时,却发现那里是空的。刚才在水池边,当我盯着池水时,我看见有道人影从我身后一闪而过。”
Don认真的听着我的描述,思考着,最后放松的淡笑起来。“Leo,你在池边看见的那道飞掠的人影,应该就是研究室的灯光映照着的我,当我走向你时,显然影子也跟着光芒的变化而移动。”
“但这不能解释我房间里的人影,”我争辩道。“还有我在浴室里看见的影子。”
“Leo,”他再次道。用那种医生看待被诊断出重症的病人的目光抚慰道。“有一种症状,当一个人长期缺乏睡眠,又总是处在高压环境下,就会出现看见‘影子人’的情况。它大多是由光线变化和视觉错位而对大脑产生欺骗。”
他的声音很自信,通过真实的科学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我低下头,又重新回忆了这几次遭遇。如果真的有人存在,我一定可以觉察到。不论是人还是怪物,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疲惫的叹了口气,塌下肩来。“抱歉,我本可能会在无意中伤到你。”
“即使如此,我也会很快痊愈的。然而对你来说……”他起身去医药柜翻找了一会,然后带着一个小瓶子回来。“给,一次一粒,这可以让你睡个好觉。我本不想让你用这个,因为它会有成瘾性,但我也不想用更激进的办法让你入睡。”
我冒险问道。“比如?”
“镇静剂。”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词,随后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你不需要,对吗?”
我慢慢摇了摇头,突然觉得如果Don哪天决定给我下药,我也一点都不会奇怪。我松了口气,看着他凌乱的办公桌。“说到睡觉,你也没什么立场说我。”
Don跟随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谄笑着岔开话题。“呃,不然今晚你就睡在我这里,怎么样?两个人一起,应该能让你放松点,我会照看你的。”
我感到比之前更疲惫了,于是点了点头,就着Don给我的水咽下了药,在医务区的空床上躺下。药效很快就发挥了作用,我感到自己放松下来,深深的沉入睡梦中。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看见紫色面具的弟弟正专注的盯着电脑。
一道人影正站在毫无所觉的弟弟的背后,无声的长久凝望着我。
-TBC-
上一部: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