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早上醒来时,我感觉身体轻松多了。
Don显然是熬夜了,仍然蜷缩在被窝里熟睡着。我悄悄走到他床边,把滑落的被单盖好,他微微动了动,很快又回到了深度睡眠。
我打算在其他人醒来前先做点冥想,离开时,却看见Don的电脑仍然开着,一时犹豫了。
Don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电脑,但他的电脑是巢穴的大脑终端,可以查看所有的监控器和防卫系统。内心深处,我知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一直无法摆脱巢穴里有入侵者的感觉,就算真的是幻觉也一样。
我看了眼熟睡的Don,在电脑前坐了下来,碰了碰鼠标。屏幕显示出登录画面,需要输入密码。我试了几个,想着应该不会太难,因为Don主要是为了防备Mikey弄坏他的系统。果然,我顺利进去了。
我还记得Don是怎么操作的,所以虽然费了点时间,还是把监控系统打开了。一手撑着下巴,我调出当晚浴室门口的监控,一秒一秒的看着。
Don设置的是告警录像模式,一旦有物体移动,就会开始录像。我眯起眼看着自己走进浴室,录像中止,几分钟后画面闪了闪,再次启动,Don走进浴室,随手打开了灯,但猛地停在了门口。显然,那就是我吓到他的时刻。
我倒回去从头开始看,依旧什么也没发现。屏幕闪了一瞬,然后Don走进去打开灯。
我再次倒回去,这次紧盯着时间表。我走进浴室,两分钟后屏幕闪烁了一下,时间表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计时。
为什么屏幕会有卡顿的现象?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毕竟没人能在短短一秒内跑出浴室的同时,还不被正走向门口的Don看见。
我又调出我房间门口的监控,看着自己走进房间关上门。当画面再次启动时,我走出了房间。
我盯着屏幕里的自己,那时候该是我去四处搜查巢穴,于是我调出池水边的监控。
我看见自己站在池水边,因为没有移动,录像停止了。当它再次启动时,我依然没有移动。是别的东西唤醒了监控器,我仔细盯着黑暗,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橘黄色的小毛团。Klunk竖起了背上的毛,双耳向后紧贴着,正对着某个东西拱起身,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我不记得自己看见了Klunk,它离我很近,我却不记得听见小猫的叫声。
它突然转头逃跑了,随后,我看见Don自画面边缘走向我身后,而我猛地拔刀转身,刀刃险险的擦过他的胸口。
我抱住头,感到一阵后怕。如果Don没有及时躲开,我肯定会伤到他。
这种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左肩猛地一沉,我惊得扭身躲开,壳甲却撞到了桌子,电脑危险的摇晃了一下。
Raph一脸怀疑的看着我,手还放在之前我的肩所在的位置,挑起了眉。“你在藏什么呢?”
我瞪着他,平息下慌乱的心跳。“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了眼Don,还好没有吵醒。
“我的Sai不见了。”他不高兴道。“虽然我怀疑是Mikey昨晚干得好事,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去找。”他指了指打开的监控程序。“既然你会用就方便多了,查下那个小混蛋这次把我的Sai藏哪去了。”
我坐了回去,开始调取视频。
Raph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画面停顿,然后我看见我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瞪着画面里的自己,胸口一片冰凉。
我不记得昨晚有去过Raph的房间,但画面里确实是我拿着Raph的一把Sai离开。
他锤了我手臂一下,生气道。“Leo!你在搞什么?!”
“我、我没有……”我几乎百口莫辩,不自觉的又重放了一遍。那个人确实是我,但是我的神情冷漠,我的一举一动都很僵硬,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我明白了,”Raph恶狠狠道。“这就是你大清早坐在这里查监控的原因吗?为了消除证据?”
“我说了我没有!”我急道,指着画面里的自己。“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再说,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做过!”
事实上,当我一想到我可以轻易潜入我兄弟的房间拿到他的武器,在那之后我还能用武器来做什么时,我的恐惧远比证明自己清白的迫切感更甚百倍。
那不可能是我,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够了!我不在乎!”Raph失去了耐心,可能还失去了我们刚刚重新建立起的友谊。“不劳你大驾!告诉我你把我的Sai藏哪去了,我自己去拿!”
“Raph!我要怎么记得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我知道自己的辩解在事实面前苍白无力,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为了补偿,我不等他再说什么,继续翻查录像。我看见自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去了道场。
Raph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继续盯着录像里的自己,看见我毫不犹豫的把Sai插进Raph的沙袋,从上到下彻底划开了大半,沙子顿时撒了一地,然后我把Sai用力插在沙袋上,离开了。
外面传来Raph的一声怒吼。
我担心的继续查看自己之后又去了哪里,却发现我径直回到研究室,倒在床上睡着了。
家庭会议在厨房召开,只不过这次作为嫌疑人的我没有资格主持。我低头靠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紧扣的双手,听着他们谈论我。
“所以,你从监控里看见Leo进你的房间偷走了Sai,然后去道场划破了你的沙袋?”Don理性的分析着。“但这毫无意义不是吗?无论是何种罪犯都会有一个动机来促成他的行动。Leo的动机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Raph抱臂把炙热的视线转向我。“我还以为我们和好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
“那么你的辩解是什么,Leo?”Don问道。
“我没有。”我低声重复着说了无数遍的话,没有看向任何人。“我知道视频里是我,但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也不记得自己做过。”
一片沉默,Don伸手按住我的颈侧,计算了一会儿脉搏。“看着我,Leo。”他温柔的哄劝道。我抬头看向他,他拿出一只笔灯,依次检查了两只眼对光的反应情况,最后打量了我一会。“你看起来还好,没有明显的病症情况。但属于精神方面的病症,并不能被简单检测出来。”
“所以,”我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你认为我疯了吗?”
“根据你告诉我的影子的情况,还有你不记得自己所做的事来看,我对此抱有怀疑。”他坦诚道。“我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的发病原因是什么,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以防万一。”
以防我无意中伤害他们吗?
即使我低垂着视线,也能感觉到他们正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危险人物一般,我感到一阵失落。
“我可以去道场吗?”我尽量不带任何情感的说,看了他们一眼。“还是我不该再带着武器行动?”
即使是一直在生气的Raph也不由愣住了,我想他终于意识到这指控伤到了我。
“不。”Don惊讶的看着我。“Leo,我的意思是怕你失去意识,并不知道正在做的事会伤害到自己。”
“噢!”我尴尬的重又低下头,在他们的注视下变得坐立不安,于是起身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去道场了。”
我解开沙袋的挂钩,先把沙子重新整理成堆,然后开始缝补沙袋。Raph一直很喜欢原来的沙袋,可惜我们撤离的很匆忙,许多具有重要意义的物品不得不留下了,这个沙袋是到新家后重新做的。
我一针一针专心缝补,重复的单调动作令我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只是我的问题,总好过巢穴里真的有入侵者。只要确定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相信Don一定能治好我。
道场很安静,这里通常只有我会常来,它几乎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庇护所。当我沉浸在剑舞中,就可以暂时忘却一切烦恼,只专注于刀刃的滑动。
如果父亲在这里又会怎样呢?他会对现在的我感到失望吗?
一个温暖的东西蹭了蹭我,我发现自己正盯着补了一半的沙袋走神,转头看向小猫。“嗨!Klunk!”我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它,小家伙享受的拱起身子蹭着我的手,然后跳进我盘起的腿上,转了一圈躺下了。我一边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一边回忆着池边发生的事。如果仅仅只是我的大脑出了问题,那么那晚Klunk又看见了什么吓到了它呢?或者是行动反常的我吓到了它?毕竟,我甚至不知道它在那里。
我到底怎么了?
道场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我陷入了黑暗里。Klunk从我的腿上跳开了,冲着某个方向发出嘶嘶声。我的眼睛还在适应黑暗,一时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有别的存在正和我共处一室。
“Raph?”我看向道场外照射进来的光芒,期盼着是他想报复我,而不是又一个影子事件。
我感到Klunk被什么东西吓跑了,威胁感令我立刻拔刀出鞘。
黑暗中,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缓缓向我走来。我的脑海中响起一阵低语,它在呼唤我,它想让我加入它,它说我本就该属于黑暗。
我想到了云谷的影子,一种恐慌感令我立刻发动了攻击。
它不可能在这里!影子应该随着大火一起消亡了!
刀刃切过它,就像划过黑色的雾气。我咬牙全力攻击,想要在它伤害到其他人前阻止它。影子在我的攻击下退去了,我立刻一刀刺了下去。
道场突然再次明亮无比,我看着我的敌人,Raph正仰面倒在我面前。
“Leo……”他在我的刀刃下平静的看着我。
我惊愕的看着他,只摇晃着退了一步,便脱力的跪倒在地,武士刀从我松弛的手里砸在道场的地板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Raph……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茫然又无措的看着他,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我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只要一想到我可能会做出什么来,我就觉得恶心。
他喘了口气,起身紧紧抓住我的肩。“Leo!我没事!你没伤到我!”但我沉浸于自己的可怕幻想里,无法回应他。Raph立刻捧住我的脸,逼我看向他。“听着!这只是场意外!你没有伤到我,我也不会轻易就受伤的!”
琥珀色的眼瞳里有着温暖的火光,不再是我之前所看到的那种愤怒的光芒,而是充满了关心甚至担忧的情感。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嘶哑道。“你说过你会帮助我,那么帮助我吧,Raph!”
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而是紧紧抱住我。
我们坐在研究室,Don做了所有的检查,依旧查不出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上看,你一切正常。”Don紧紧皱眉。“我没法确认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想看看监控。”我听见自己低声说。
Don看了我一眼,转身去调录像,把画面设置为全屏。
我看见自己坐在道场里专心缝补沙袋,Klunk和我的互动,然后我突然停了下来。
我忽然站起身,Klunk因为从我身上跌落而不高兴的对我发出嘶嘶声。这时,Raph从画面另一边走了进来,想和我说话。Klunk因此跑开了,而我毫无预兆的拔出刀扑向我的弟弟。
我屏息看着自己凶猛的攻击,Raph毫无防备,又不愿伤害我,最终被我踹倒在地。我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但我的神情是空的,只是一个空壳,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下一秒,我突然清醒过来,看见了现实。
Don把视频关掉了。研究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但Mikey突然主动靠在我身边,像是想要安慰我一般抱住我的手臂。
“Leo,”Don严肃道。“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我努力平复下情绪,把我记忆中看见的事全部告诉了他,这再次引起了沉默。
“无论是什么引起的,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你。”Don凝重道。“Leo,我建议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看看是否能有所好转。先去睡一会吧。”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出研究室,Raph立刻跟了上来。临走时,Don塞了某样东西给他。
“Leo,我送你回去吧。”他追上来说。
我发现自己没法回答,他便当是默许了,于是我们一起向我的房间走去。进了屋,他帮我打开灯。我一件件脱下装备,几乎麻木的把我心爱的武士刀丢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倒在床上。但我还很清醒,剧烈起伏的情绪完全不能让我平静下来。
Raph走到我身边,我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针管。他歉意的看着我。“这个应该能让你睡个好觉,”
我看着他,Raph在我的手臂上扎了下去,随着液体的注入,我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意识朦胧。
Raph转过身打算离开,我立刻抓住他的手。“别走……”
如果我失去意识后,我的身体会擅自移动,我希望有个人能在那里阻止我。
在Raph回答我前,我就陷入了虚无中。但我感觉到他捏了捏我的手,无声的承诺。
某种感觉令我从镇静剂的强制睡眠中惊醒过来,我睁开眼,赫然看见床边的角落里站着一道影子。
我急切的搜寻Raph的气息,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我立刻伸手去拿落在地上的武士刀,但我动弹不得。我试图呼喊Raph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能力也失去了。
与此同时,影子走出了黑暗,变成了我的模样。带着寒冷刺骨的气息,它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我的呼吸几乎被冻结,嘴里呼出一股雾气,终于惊骇的意识到它的真身,但已经太迟了。身下的床垫陷了下去,它伸手压在我的胸口,冰冷与麻木顿时自胸口向着全身扩散,我的心脏痛苦的挣扎跳动着,却愈渐迟缓,意识像陷入泥沼般沉了下去。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破碎的驾驶室里,被迫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我不能保护自己,无法逃离,也无法呼救。
除了看着它慢慢吞掉我的生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