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黑暗的尽头有一道明亮的光，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我拉进了光明里。仿佛自冰冷的湖水中浮出般，我本能的吸入大量的氧气，颤抖着呛咳不已。耳边回响着Raph安抚的声音，我努力睁开眼，正对上他焦急的脸。见我醒来，他勉强松了口气。
“放松，Leo！就、专注于呼吸！”
我胡乱的扫视房间，他立刻按住我。“没事了！我把它赶走了！你只要专注于呼吸就好！”
我困惑的看向他，无法理解他的话。他从床上退下去，我这才发现他刚才正压在我身上。他似乎不敢将视线离开我，我不禁开始担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Raph一退到门口便大喊起来。“Don！Donnie！快来！”
当我终于可以把注意力从呼吸上移开，我看见Raph正和匆忙赶到的Don交谈。
“那个，鬼东西，压在他身上！”Raph指着我的方向抓狂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话。“就好像他妈的摄魂怪似的！我用Sai刺了它后，它就退到墙角消失了！等我再回去检查Leo，他的呼吸和心跳全没了！我试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才让他恢复过来！”
Don听到一半就挤过他，冲到我身边做了个快速检查。他一碰到我就不禁缩回手，然后用力摩擦我的身子。“你冻僵了！Raph！快来帮忙！我们得让他恢复体温！”
“嗯，至少很高兴……我不是真的疯了……”我任凭他们摆布，在喘息的间隙努力挤出话。
Raph丢给我一个复杂的眼神，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帮我暖和起来，Don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该和他待在一起吗？”
“我……”Raph顿了顿，咬牙道。“我听见门外有动静，我还以为是你们中的谁在叫我！等我再回到屋里，那鬼东西已经压到他身上了！”
“那是影子。”我阴郁的补充道。“是我在云谷遇见的影子。不知怎的，它跟着我出来了。”
他们吃惊的看着我，Don第一个回过神来。“它想做什么？”
“说我属于黑暗之类的。”我努力让自己忽视寒冷，嘴里含糊道。“一定是它控制我去偷Sai，让我在道场里攻击Raph。”
“为什么？”Don说。“Raph做了什么，让他也成为了目标？”
我抬眼看向红色面具的弟弟，他还在为离开我而自责。“因为它知道Raph在保护我……为了攻击我，影子把他从我身边引开了。”
“那你们俩最好暂时待在一起。”Don起身对Raph道。“我去拿些能让他尽快恢复核心体温的东西，就这样抱着他别动。”
Don用被子把我们裹在一起，转身跑开了。我放松下来，吸收着Raph的体温，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我粗糙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就不该离开。”Raph闷声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我早就有所觉察这事和影子有关，但我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认为那东西还会回来吗？”Raph问道。
“恐怕会的。”我看向之前影子出现的地方。“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对付它。”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影子并没有再次出现。Raph一直守着我，让我得以安心沉睡，从袭击中恢复过来。
等我再次苏醒，已是第二天上午。一切平安无事，看起来Raph似乎暂时把那家伙赶跑了，但我还是对我的房间失去了信心，也对每一道光影更为警惕。
“放松，Leo。”我们在厨房相遇时，Mikey揉着面团安慰道，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影子就像摄魂怪，那Raph就像守护神，不是吗？他把影子赶跑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有他这么乐观。“你看了那么多恐怖片，现在有一个真正的鬼魂在家里，你不担心吗？”
“嗯，我有啊。”他把面团摊成圆饼，开始往上面放酱料。“但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在云谷的时候吗？自从你回来之后，你就总是凝视着影子，于是影子最终回应了你的召唤。你担心影子是入侵者，于是影子便成为了在巢穴中游荡的神秘人。你害怕自己会伤害我们，于是影子便借你的手攻击了Raph。”
我不由惊讶的看向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顿悟。
“云谷会把我们内心的黑暗具象化，我想影子已经把巢穴变成了另一个云谷。”Mikey把披萨放进烤箱里，眼巴巴的等待着。“但生活并不都是令人伤感的事，虽然我们失去了父亲，还因为Shredder被迫住在这里，离开我所有心爱的漫画收藏，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我很高兴你回到了我们身边。”幺弟试图向我露出大大的笑容，但我还是能看出那背后的悲伤。“所以我不会盯着黑暗，我会看向光明。”
我看着他苦笑。“你说的对，Mikey，看来我亲手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心魔。”
“嗨！至少我们还有美味披萨！”他迫不及待的搓手，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别担心，这次绝对好吃！是我的独家秘方！”
等了一会儿，烤箱发出叮的一声，Mikey立刻带上隔热手套，把披萨拿出来放到餐桌上，浓烈的香味顿时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看起来好棒啊！”Mikey垂涎欲滴。
“你们这些家伙在干什么呢？”Raph被香味吸引，走进厨房好奇道。
“嗨！Raph！”Mikey招呼道。“你可真幸运，有机会尝到我的秘制披萨！”
“更像是霉运吧？”Raph抱臂淡然道。“你不会是又想害我食物中毒吧？”
幺弟假装没听见，兴奋道。“美味披萨我来啦！”走过去拿挂在架子上的轮刀。刚从挂钩取下，Mikey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神色有些茫然。
“Mikey？”我疑惑道。
幺弟看着身后某处，又看了眼轮刀，最后摇了摇头。“没事。”
我和Raph互相看了一眼。
Mikey转向餐桌，却脚下一滑，向后摔倒了。他的围裙不知怎么挂住了烤箱一角，当他倒下时把他扯向了烤箱，并在平衡身体时拽落了桌上的抹布，搁置在上的水果刀顿时飞了起来，向着他的脸刺去。
“Mikey！”我倒抽了口气，一切不过发生在五秒之间，我随手抓过一旁的铁制托盘去挡，本应扎穿薄薄铁皮的刀刃却擦着铁盘而过，偏转方向划过吊灯支架。切断支架，飞向Raph。
灯光闪烁着熄灭了，我把Mikey拖走，将他扑到另一边，吊灯在我们原先所站的位置摔得粉碎。借着厨房外的灯光，我看见Raph蹲伏下身，刀刃危险的插在原先他的头部所在的位置。
一时间除了喘息声，没有人说话。我看向幺弟，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发现他除了受到惊吓外，一切都好。“没事了，Mikey。”我紧紧抱住他安慰道，一手来回抚摸他的壳甲。“没事了，只是个意外而已，你安全了。”
Mikey瞪着自己原来所站的位置，最后把惊恐的目光转向我，说出令我心生寒意的话语。“不是意外，我看见了，影子就站在我身后。”
我在水果刀上发现了之前武士刀上同样的冰晶，证实了Mikey的话。但即使知道真相，我们对一个虚无的幽灵存在也毫无办法。
最后，我们一致决定改在大厅休息，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照明和空间应对袭击。
“Leo，你确定云谷真的毁掉了吗？”Don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我身旁坐下。
我思索了片刻。“大火吞没了云谷，水晶也被我毁了。它的效力应该消失了，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摧毁那水晶，火焰就会吞噬掉这里的一切，我就会获得自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影子的召唤重叠在一起，不禁愣了一瞬。这领悟令我一阵恼火和后悔，不由扶额。“我可能犯了个错误。”
“什么意思？”Don警惕道。大家顿时看向我。
“我不想被永远困在那里。”我低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我以为只要摧毁水晶，我就可以解脱。现在想来，这条信息可能是影子塞在我的意识里，引导我把它释放出来。”
Don飞快的敲打键盘。“我找到了一些关于云谷影子的记录，大部分目击者提到，它会引诱目标，操控受害者的思想。当它把受害者拖进黑暗后，这些人再也没能被找到。”
Raph抱臂靠在我身后的沙发上。“有提到怎么消灭或把它赶走吗？”
Don皱紧眉头。“没有……它被描述为有实体感的影子，但无法被任何武器所伤害。当它出现时，会感到寒冷无比。它会冻僵触碰到的人……也许火焰会管用？”
嘭！
随着一声巨响，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整个巢穴的电力中断了，应急灯幽幽的闪烁着。我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这次仍然是我的幻觉吗？”
“不。”Don的声音充满了烦恼。“那是电闸毁坏的声音。”他立刻打开了之前收集来的其中三个手电筒，照亮了我们所处的区域，投射出的影子令人不安的摇晃着。
“你认为是那鬼东西干的吗？”Raph把手按在武器上。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恢复电力，黑暗只会壮大影子的力量。”Don拿起一只手电筒“。“我去检查电闸。”
“等等！没有理由认为影子不会袭击你！”我立刻道。“Raph，你和他一起去！”
Raph有些犹豫，但我知道他不会让Don独自面对危险。“你确定你们会没事吗？”
“嗨！你是不是忘了？”Mikey显然感到了冒犯，像是想要重挽之前被惊吓所丢掉的尊严，两手叉腰摆了个超级英雄的登场姿势。“我可是——”
Raph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捂他的嘴，但幺弟得意的笑着躲开了。
“——多元宇宙格斗赛冠军！”
Raph无奈的呻吟一声，拿着手电筒和Don离开了。
Mikey用点燃的蜡烛绕着沙发围出一个安全区，然后靠在我身上，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漫画。一片寂静中，我渐渐感到昏昏欲睡，不由坚持着强打精神，担心Raph他们的行动，提防着影子的袭击。恍惚间，我感觉视野边缘的火光在摇动。
我猛地清醒过来，正看见一道影子向着Raph他们的方向滑去。
看了眼怀里，Mikey已经睡着了，漫画书落在了地上。我小心的扶住他，让他睡在沙发上。然后站在火圈边，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一阵焦虑。
离开火圈可能会有危险，但我更担心影子会把我的弟弟们当成攻击目标。
果不其然，没多久我就听见远处传来战斗的声响，还有某种沉闷的物体撞击声。我心里一紧，立刻跨出火圈，一股寒冷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拔出武士刀，凝视着黑暗低声咆哮。“我就在这里！来抓我啊！”
不出片刻，烛火忽然无风自动，剧烈摇晃起来，其中几只不一会就熄灭了。我看着烛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主意。
我扑向Don拖来备用的工具箱，开始快速的将一捆棉绳紧紧缠绕在武士刀上。当我缠完一把时，一种冰冷的存在感出现了，但我没时间去看，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缠绕另一把刀。我感觉到影子向着我的身后走来，伸手抓过一罐液体酒精倾倒在棉绳上。我没有时间去确认是否管用，在它接近我时，挥刀切过烛焰，扫向影子。
赤红的火焰猛地沿着刀刃燃烧起来，影子顿时退开了。我立刻加快了攻击速度，想要赶在火焰熄灭前击退它。火之刃在黑暗中划出艳丽的流光，影子在刀刃的切割下碎裂，又在另一处复原。每一次攻击都让我岌岌可危的体温降的更低，但每一次，影子也更难重聚。
“Leo！”Mikey被打斗声惊醒，站在一边急道。
“别过来！”我专注于攻击，把影子驱赶向远处。
最终，它停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外，向着我伸手，以势不可挡的意志逼我回应它的召唤。
我的动作被迫停在了半空，咬牙抵抗着服从的欲望，但原本窃窃私语的召唤开始变成我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武士刀上的火焰最终熄灭了，我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双刀从手中滑落，却听不见落在地上的声响。身体违背了我的意愿，开始擅自移动，向着影子走去。
我看见Mikey冲了过来，想要阻止我，但一道黑烟状的存在自黑暗中分离出来，拦住了他。我看着幺弟和黑烟搏斗，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拼命想要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无论我如何挣扎，我的身心仿佛被分成了两半。我的思想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被迫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至影子身前，慢慢抓住它伸出的手……
“不！”Raph的怒吼如雷般穿透了禁锢我思想的牢笼。一道明亮的光芒照射向影子，显露出一个抬手躲避光芒的无脸变种龟的灰色雾影。Raph扑了过来，用手里的火把砸向它。影子在他的攻击下逃开了，攻击幺弟的黑烟顿时调转目标，但也在火焰中退去。Don用灯光追逐着它，直到影子消失在巢穴另一头的墙壁里。
束缚我的无形锁链顿时断开了，我感到一阵脱力。可是看见他们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活着，我不禁又笑了起来。“就知道会管用。”
Raph在我跌倒前扶住了我，把我的手臂架在肩上撑了起来。“你疯了？！要是我们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
“可你们赶回来了。”我狡黠的一笑。“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漂亮的火焰刀。”Don拾起我的武士刀看了看。“可是火焰会对你的刀刃造成不可避免的损害。”
“但和你们比起来不重要。”我让Raph帮助我坐回沙发上。“你们的修复工作怎么样？希望我及时把它从你们身边引开了。”
Don带着点责备的看着我。“我感激你的冒险，Leo，但恐怕我们的电闸没救了。”
“很糟吗？”
“倒也不是，我替换了部件，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启动。”
“好吧，多灵异啊！”Mikey烦恼的摊手道。“还能更糟点吗？”
手电筒的光芒忽然闪烁着熄灭了，Raph的火把一时间成了唯一更明亮的光源。我们在摇曳的火光中屏息了一瞬，面面相窥，Raph怒视着幺弟。
“你问个鬼啊？！”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