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末日前夕
直到与家人相见的这一刻，Leonardo才惊骇的意识到药物对自己的影响近乎根深蒂固。
他的内心本该翻江倒海，此刻却出奇的平静。一旦把敌我的界限划分明确，所有困扰他的障碍便不复存在。
Raphael看起来状态不错，但左肩有一道显眼的刀伤，手臂似乎也因此而使不上力。
他心里一紧，本能的排斥和家人相见，更不想见红色面具的弟弟。他的痛苦在药物的作用下腐化，变成了怨恨。
他为亲手伤害了自己的弟弟感到痛苦。
难道不是对方罪有应得吗？
他曾对自己发誓，要永远守护自己的家人，即使要他献出自己的生命。
然后就被轻易的抛弃了，他生命的重量对他们来说不过如此。
他真的试过了……为了保护他们，他打算做最后一搏……
结果被夺走了眼睛。
他绝不会背叛家人……
但家人轻易的背叛了他！
“是的……”他低声自语，红色面具的弟弟警惕的看着他缓缓拔出双刀。“我不再有家人了……”
Leonardo猛补过去，双刀和Sai相撞。甫一交手，他就明白自己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Raphael痛的咬紧牙关，勉强抵抗住他的力量，左臂控制不住的颤抖。
红色面具的弟弟试图挣开武士刀的锁扣，但没有成功。冰冷的异曈对上那双如火的琥珀眼瞳，识别出弟弟眼中隐藏的恐惧。他不禁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抬腿将对方踹飞出去。Raphael用完好的那只手用力将Sai插进砖石里，这才阻止自己摔下屋檐。
“离开吧。”他撇过脸低声道。“你受伤了，你根本就不该在这儿，不想死就回家去。”
他知道Shredder大师希望他最好能杀了他的家人，他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做到，即使他的大脑不断告诉他，老鼠会想清洗血统，他们会来杀了他这个叛徒。
不！他用力握紧刀柄。他走到这一步，绝不是为了和家人自相残杀的！
“而我受伤又是谁的错？！”Raph愤怒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痛苦。“为什么你要为脚帮卖命？！”
“因为Shredder大师认同我的付出，因为脚帮会给我应得的尊重和荣誉。”黑色面具的长子平静的把言语化成利刃。“相比你们的忘恩负义，显然Shredder大师更值得我的忠诚。”
“Shredder？大师？”Raph惊怒的瞪着他。“他一直在试图杀了我们，兄弟！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你被用完了，他会立刻杀了你的！”
“我不是你的兄弟！”他听见自己怨恨道。双刀在身边划出一声清啸。“你们驱逐了我！你们夺走了我的眼睛！”
“Leo？”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进来，却见另两个兄弟跃出黑暗。Don戒备的挡在Raph身前，而幺弟怔怔的看着他，竟向他走来。
“大哥？”Mikey伸出手，眼中闪烁着思念。
为什么他们表现的好像是他有错在先？
为什么不就此杀了他们？
他下不了手……感觉哪里错了……
还想被他们伤害到什么时候？
Leonardo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平息下沸腾的杀意。“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们，我已经杀了很多人，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他强迫自己无情的开口。“巢穴的位置早就暴露，你们却愚蠢的没有转移。猜猜有多少双眼睛正监视着巢穴的一举一动？”他调转刀柄，收入刀鞘。“别再天真了！是时候长大了！”
“你打算逃跑吗？”Raphael不顾Don的阻拦，上前一步。“你什么时候才敢面对我们？你以为这样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别搞错了，”他漠然的看向对方。“你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过是我让你们活着而已。”
Raph瞪大了眼，紧紧盯着他，似是想弄清威胁的真实性。
“好好正视‘我是你们的敌人’这个现实吧！”他心如死灰的低沉道，转身离开。“不要插手这场战争，你们就还有机会活下来……”
“从谁的手里？”Raph在他身后嘶哑道。“你？还是Shredder？”
Leonardo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把弟弟的话语抛在身后。他不停的向前奔跑，直到确定无人跟踪才敢停下来。
乌云遮住了深色的天幕，雨水淅淅沥沥的滴落下来。Leonardo缩进墙角的阴影里，重重靠在墙壁上平复呼吸。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住颤抖。
不要紧！他用力握拳。药物没能彻底控制他，他仍然可以控制自己！
他绝不会再次失败！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你们看见Leo拿着的东西了吗？”
当他们为了避开冰冷的雨水，躲藏进一座废弃的水塔里休整时，Don开口道。
Raph还沉浸在与兄长狭路相逢的翻涌情绪里，抱臂靠坐在远离其他人的另一边，面色凝重的望着虚空。幺弟犹豫了一会也走过去，贴着他坐了下来。
Don叹了口气。“这比听起来的更让人难以接受，不是吗？”
“你有仔细看过他的眼睛吗？”Raph突然道。
Don在负罪感的重压下放缓了语气。“是的……那只眼睛的瞳孔依旧对光源变化有所反应，我相信他的视力会恢复的，但实际能恢复多少很难说。至于并发症与后遗症……”
他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却见幺弟失落的低下头。Raph一把揽过幺弟，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闭了嘴。
“你是故意让我看见他的吗？”Raph刻薄道。
Don觉得自己仿佛被打了一巴掌。
“什么？！”
“你是那个负责情报的人，也是带我们来这里的人。你是故意让我们相遇的吗？怎么说来着？”红色面具的弟弟冷嘲热讽道。“像你一样看清现实？是Leo背叛了我们？”
“你误解我了，我从没说过是Leo的错。”Don苦涩道。“我知道是我们亏欠了他，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没有资格指责他。”
Raph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就连幺弟也打起了精神。“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都不记得你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Don重重的叹息着，在他身旁坐下。“我生气，是因为我无法忍受看着Leo这样自暴自弃！这样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也生我们的气，我们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呢？”
“他说巢穴的位置暴露了，你认为……”Raph犹豫道。
Don摇了摇头。“不，我不认为是他告的密。”他忧心忡忡道。“眼下，我们只好先撤离巢穴再说，我马上就联系Sensei。”
“所以Leo还在关心我们，对吗？”Mikey希冀道，说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那我们怎样才能让Leo回来？”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跳进一栋废弃的楼房里，他的联络人早已在此等待。
“这就是你的承诺吗？”Bishop如约而至，抬眼从墨镜后怀疑的打量着对方交付的数据存储器。
“你拿到了‘钥匙’，这还不够吗？”Leonardo冷冷道。“好歹也自己动动手吧！”
“碎片，只是一段碎片。”Bishop纠正道。
“意外吗？你的信誉可并不能令人放心。”Leonardo讽刺道。“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我会把余下的碎片交给你。”
Bishop饶有兴趣的审视他。“这倒使我好奇，你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时间有限，Bishop。”Leonardo冷硬的提醒道。“你查到审判日计划的发动时间了吗？”
“不幸的是，没有。”男人背手道。“我们一直在尝试破解审判日计划，追查到他们准备了五枚炸弹，范围覆盖整座城市。唯一已知的，是其中一枚将被安置在脚帮总部。我们在利维坦安插的卧底汇报，只有在行动的那一刻，他们才会知道自己要将炸弹运往何处。我已经通知相关部门做好应急准备，我们应该可以拦截下其中两枚。但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恐怕大范围的伤亡在所难免。不过……”
Leonardo眯起眼，心下了然。“你知道我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行动吧？我必须赢得Shredder大师的信任。”
“那你的兄弟们呢？”
“他们不在计划之内。”
“然而，从得到行动时间到计划启动，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的反应时间。如果我们不能成功阻止炸弹启动，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将死去，包括你的兄弟。”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抱臂思付。“第一批解药需要多久？”
“恐怕这就是问题所在，”Bishop说。“解药只具备短期效力，它只会缓解症状，造成治愈的假象，一周后，中毒者依旧会死。”
Leonardo猛地抬起头，没能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讶。“‘恩典’是假的？”
“哦不，它们确实是真的。”Bishop露出一个邪笑。“受害者终其一生都必须不间断的注射解药，并会对其产生依赖性。一旦停止注射，就会立刻器官衰竭而死。”
Leonardo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最终抬起头看向他。
“好吧。”乌龟妥协了。“你做好你的工作，我也会做好我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Bishop，你可不要忘记了。”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走进脚帮总部的王座大厅时，脚帮的首领正穿着那套令人生畏的铠甲端坐在王座上，他的女儿立在身侧。
有一瞬间，Leonardo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他很快就收敛心神，从容不迫的走到王座前，捧着黑盒子单膝跪地。他把盒子放在面前的地板上，打开盒盖，展示其内装载的三管粉色液体。
Karai走上前来，拿起容器对着光芒看了看。“所以，这就是‘恩典’？”
黑色面具的忍者龟低着头，没有回应。
“叛徒呢？”Shredder问道。
Leonardo这才开口。“已经回到岗位，一切如常。”
“你不是应该当场处决他吗？”Karai质问道。
“不，如果他死了，利维坦就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多少，计划就会被改变。”黑色面具的变种龟沉稳道。“在利维坦开始行动前，叛徒必须活着。”
Shredder低哑的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有别的收获？”
“是的，大师。”Leonardo回答。“只要叛徒活着，我们不仅可以拿到用来袭击塔楼的毒气弹，也许还能拿到余下的几个。”
Shredder显然对这一想法提起了兴趣。“继续说。”
“直到行动的那一刻，负责运送包裹的人才会在某个秘密据点拿到货物的送达地址。届时，叛徒将把地址发送回来。”Leonardo汇报道。“在炸弹被引爆前，我们将有一个小时的行动时间。”
Karai把盒子交给首领，Shredder在手里掂了掂。“你似乎并不相信解药？”
“我不相信利维坦。”Leonardo沉声说。“与其把命寄托于敌人解药的有效性，不如在事发之前就阻止它。”
“那你的兄弟们呢？”Karai冷不防道。
他心里一沉，又平静下来。“如果他们妨碍到我们的计划，我会亲自解决。”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Shredder猩红的双眼审视着他，最终道。“仔细看着，Karai。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了他，而不是你。”Leo微微蹙眉。却听对方继续道。“起来！Leonardo！你和我还有事要做！”
Leonardo站起身，没有错过Karai眼中的妒恨。
首领很少亲自出马，更何况脚帮几乎倾巢而出，这让他意识到这次行动的不同寻常。
“大师，”他们走进等候在屋顶停机坪的武装直升机时，Leonardo忍不住开口。“我的任务是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Shredder轻描淡写的说出令他内心麻木的话语。“把他们全杀了！”
直到看见任务地点，他才明白这次行动的目的——脚帮终于查出利维坦的首脑所在，打算在其行动前先行斩首。
武装直升机向着会议室所在的楼层一通扫射，随后，足忍跳进破碎的落地窗，迎战利维坦的红衣士兵。他跟着Shredder跳进去，正看见利维坦的一众高层成员被堵在房间另一端。
“Shredder！”其中一人愤怒道，他的利维坦面具与其他成员不同，是一条盘绕成无限形的红蛇。
“干掉那些碍事的，Leonardo，不留活口！”Shredder下令道，向着敌方首领扑去。
尽管足忍的战斗技能更娴熟，但利维坦士兵经过基因改造的加强而并不好对付，黑色面具的忍者龟冲向前，帮助足忍对抗敌军。他敏捷的穿过敌阵，一边挡住攻击，一边旋身挥刀切开围上来的敌人，他的斩击劈开了刀刃与其后的身躯。当敌人再次围上来，忍者龟高高跳出包围圈，借着坠落的冲击力击倒前方的敌人，然后就势一滚，挥刀砍断周围敌人的脚。他的双刀很快就被血覆盖，在挥舞时飞溅出红色的血雨。
随着一记旋身飞斩，最后一波敌人在血雨中倒下，双刀如血翼般悬在半空。Leonardo立在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间，充束着冰冷杀气的异瞳扫视战场。足忍已经控制了局势，利维坦的士兵正在败退，而Shredder正看着跪在地上的敌方首领。那人遍体鳞伤，缺了半只胳膊，被切开的面具露出血肉模糊的脸，眼神却依旧犀利。
“你失败了！”Shredder举起爪刃。“而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
那人却毫不在乎，被血覆盖的脸露出一个疯狂的笑。“不！Shredder！失败的是你！”
Shredder并没有犹豫，挥刃切下了敌人的头颅。
足忍将战斗中幸存的利维坦高层集中到一处，强迫他们跪坐在地。Leonardo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除了鼻腔里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
“干得好！Leonardo！”Shredder走了过来。“我一直知道，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Karai打着自己的算盘，以为我并不知情，她的抗命也总是打乱我的计划。而我需要的，是你这种只忠诚于我的人。”
尽管Leonardo维持着漠然的神色，内里却是一阵莫名的心惊。
“动手吧！这是我给你的荣誉！”脚帮首领向着跪成一排的敌人示意，Leonardo突然意识到对方想让自己做什么，一时如坠冰窟。
他近乎麻木的走到敌人身后，一手按住刀柄，武士刀随着一声浑厚的金属鸣响缓缓出鞘。
Shredder用那算计的猩红之曈打量他。“怎么？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现在却犹豫了吗？”
他慢慢举起武士刀，听见自己机械的低声回应，握紧了刀柄。
“如你所愿，Shredder大师。”
随着一个个无头的身躯倒下，Leonardo感到自己内心仅存的那部分真我也随之死去了。他的武士刀原本锋利的刃开始变钝，最终不可避免的损坏。
等他完成了任务，他没有费心清理刀刃上的血就收回了刀鞘。Shredder满意的看着他，把手搭在他的肩上。Leonardo几乎没有注意去听对方说了些什么，但最后一句话，将他从血腥杀戮的记忆中惊醒过来。
Shredder向着臣服在地的足忍宣布。“从现在起，Leonardo，你将取代Karai，成为我的副手！”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