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家人的环绕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Leonardo拼命想要确认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他知道预知梦是什么感觉，他也知道濒死是什么感觉。每一次死亡所带来的痛苦太他妈真实了，预知梦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危机感令他无法平静下来，尽管他毫无所觉的可怜家人们正努力安抚他，但Leo只想摆脱这种循环……或无论它是什么。
“Leo，我知道你最近为了起义军的事来回奔波。”Don温和道。“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可以等等再谈。”
“是啊！”Mikey说。“反正我们已经听了好多遍，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不！”他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吓了家人一跳。这声音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尖锐，更狂躁，更……绝望？“没有什么计划了！任务取消了！我马上就亲自去联系April！今晚没人会去执行那个愚蠢的任务！”
他的家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好吧。”Raph犹疑的打量他。“你打算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Leo不禁瞪着他。
他怎么从没想过要直接告诉家人呢？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Leo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又可靠。“但今晚的任务是个陷阱！Shredder知道我的计划！他知道我的每一步行动！见鬼！他甚至知道所有将会发生的事！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军队总是战无不胜！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去赢！如果我们去了，所有人都会死的！”
Leo焦急的等待家人的反应，然而，他失望的发现，这种惊天秘闻并没有令家人警觉起来。恰恰相反，他们看起来只把这当成胡言乱语，完全没往心里去。
只有Don像是照顾崩溃的病人般，引导他继续说下去。“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重要情报的，Leo？因为据我所知，你今天一直在道场训练。”
Leo急切的想要说服他们，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因为我经历过了！我全都看见了！Shredder亲口告诉我他可以看见未来，就在他杀我之前！”
他的家人换上了另一种担忧，Raph甚至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放松，Leo！你是不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我看见你昨天训练了一整晚。”
“我的孩子。”父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给了你太多的重担，去休息一会吧，Leonardo。”
“不！你们根本不明白！”Leo挥开Raph的手，焦急道。“我的计划会害死你们的！求你们了！别去！我只是想救你们的命！”
“Leo！冷静下来！”Raph皱紧了眉。“你的计划无数次的救了我们的小命，我们完全相信你！”
“可Shredder说——”
“Leonardo！”父亲打断他，安慰道。“你会怀疑自己是情有可原的，任何一个伟大的领袖都有过质疑自己决定的时候。但你在过去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你是领袖的最佳人选——”
“但这根本不是自我质疑的问题！”Leo脱口而出，急躁的来回踱步，把手挥舞向空中。他的兄弟们惊讶的看着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我经历过好几次了！我亲眼看着你们死去！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试着相信我？！”
“够了！”父亲举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兄弟！你知道战前扰乱军心是多么严重的事！我要求你让Donatello帮助你镇静下来！”见他还打算争辩，父亲严厉道。“记住！Leonardo！你的兄弟和起义军今晚还需要依靠你的指挥才能活下来！你绝不可以让任何杂念干扰自己的状态！”
但他妈根本不可能会赢！
Don小心翼翼的试图接近他，Leo立刻抬手挡在身前，退了一步。
“不！”他固执道。“也许我已经来不及阻止起义军集结，但我会阻止你们！我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父亲一时愣住，大概从没想过他的好学生会在这种重要时刻公然反对他。他少有的动了怒。“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Leo本能的想要屈服，但还是昂起头。“如果是为了救你们的命！是的！”
“别开玩笑了！Leo！”Raph上前一步。“你想怎么着？用武力阻止我们离开吗？”
与家人兵戎相见的想法几乎令他退缩了，但Leo还是咬牙坚持着。他又退了一步，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一手按上刀柄。“我说了我只是想救你们！我们根本不必这么做！”
“你说的对，Leo，但你做的有点过头了。”Raph笔直走向他，偷偷朝其他兄弟打了手势。Don跑开了，Leo正想弄清他的目的，但Mikey在另一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两个兄弟向他包抄过来。
Leo绷紧身体，恳求道。“拜托了！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会相信我只是想救你们的命？！”
“我们确实相信你，Leo。”Mikey伸出手安抚道。“但你在大战前崩溃真的吓到我们了。我知道，那么多人的生死存亡只在自己一念之间的感觉一定很可怕，我一点也不羡慕你的工作，Leo。”
“但我们可以帮你！”Raph继续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会互相照看的！”
“当敌人可以预知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Leo争辩道。“一旦我们进入行宫，Shredder的机械兵就会立刻包围我们！它们会利用Mikey让我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去送死！更别说Casey甚至都没能和我们汇合了！”
他的家人立刻看了幺弟一眼，Mikey害怕的瞪大了眼。“我？我怎么了？”
“你被一个机械兵砍倒了！”Leo直白道，不去理会其他人的惊讶。“但你并没有立刻死去，因为它们需要你做诱饵。父亲是第一个，然后是Don……我、我决定放弃去救你，直接去对付Shredder。但Shredder已经看见过无数未来，别说是赢了，我们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做不到……”他悲伤的看向幺弟。“对不起，Mikey，我真的试过了，但我怎么也救不了你……”
“呃，没关系，Leo，真的。”Mikey困惑道。“你为什么要为根本没发生的事道歉呢？”
Leo不禁感到疲惫。“那就别走，Mikey，留下来吧！”
Mikey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Leo，我们都被教导过，一个人的生命和整个世界的存亡相比根本不重要。如果只要牺牲我一个人，就可以终结Shredder的统治，那我可以接受。”
幺弟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令Leo心痛不已。战争让这个年幼的兄弟被迫快速的成长，但即使历经战火，他的灵魂依旧纯洁无暇。
但Leo不打算放弃任何家人。如果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赢了战争，却要活在一个没有家人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不起，Mikey。”Leo再次道。“但我不能让你们离开。”
“不，Leo，是我们对不起你。”Raph扑了过来。
Leo闪过了两个兄弟抓捕他的尝试，却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存在。他急转过身，却见紫色面具的弟弟抓住他，眼疾手快的把针管扎进他的颈侧。冰凉的液体流淌过他的身体，带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感觉到Raph和Mikey正一左一右从背后抱住他，支撑着他的身体慢慢坐倒在地。
Don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Leo，休息一会吧。”
他深深的凝望着面前兄弟们担忧的面容，慢慢闭上眼，被迫陷入沉睡中。
Mikey专心对付面前不断涌来的机械兵，完全没有注意到立在他身后的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准备收割他的性命。
“Mikey！小心！”
兄长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撞开了自己。随后，他眼睁睁看着一把长刀切开兄长的喉咙，鲜血飞溅上他的脸。
Leo倒下时还活着，他的脸痛苦的抽搐着，可怕的伤口露出翻卷的气管和不断喷射鲜血的血管，森森白骨在伤口后隐约可见，只差一点便会身首异处。
Mikey呆愣的坐在地上，看着兄长在自己的血池中痛苦挣扎，发出可怕的窒息声。但只几秒钟，兄长的身体便平静下来，那双空洞的眼睛仍紧盯着他。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尖叫……
Leonardo捂着喉咙惊醒过来，却见他的家人正担心的看着他。
“放松，Leo。”Don扶住他温和道。“不然先休息一会再说吧。”
他奋力从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勉强道。“不，我没事，我们继续吧。”
Don替他复述任务内容，而他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从上一次死亡中恢复。等他的身体重新弄明白自己一切正常，他开始整理线索，设法弄出个计划来。
显然，只要他死亡，时间就会回到一切发生之前。他也许是被困在了这个循环里，但就像Shredder可以通过看见无数的未来赢得战争，他也可以通过改正之前的错误，来让事件的发展如自己所愿。
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机械兵包围，Mikey专心对付面前不断涌来的机械兵，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敌人，但Leo目标明确。他一路飞奔，随手砍倒挡路的敌人，然后侧身贴地滑过那名机械兵的下方，翻身而起，在踹开幺弟的同时，双刀随着转身斜斩而上，顿时把机械兵切成两半。
他稳稳落地，丢下呆愣的望着他的幺弟，继续向电梯门冲去。
“Leo！你他妈在搞什么？”Raph站在电梯门前，对他突然的英雄式救援和把他一个人丢下破坏行动队组感到不满。
Leo跑向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RPG开火的闷响。一枚榴弹横穿过战场，却被机械兵弹开，转而击中上方的天花板。顿时，一道厚重的横梁夹杂着各种碎石铁块倾泻而下，把他们埋没了……
操！
Leo干掉瞄准幺弟的机械兵，轻盈落地。Mikey呆愣的在他和被砍成两半的机械兵之间来回扫视，慢慢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而蓝色面具的兄长继续向电梯门冲去。
“Leo！你他妈在搞什么？”Raph站在电梯门前，对他突然的英雄式救援和把他一个人丢下破坏行动队组感到不满。
Leo跑向他，听见身后传来RPG开火的闷响。一枚榴弹横穿过战场，随后被机械兵弹开，转而击中上方的天花板。顿时，一道厚重的横梁夹杂着各种碎石铁块倾泻而下。
兄长加快速度，猛地跳起，跃过最后一段距离。他在半空甩出飞镖击中电梯按钮，随后就把Raph撞进身后打开门的电梯里。
Raph只感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了出来，当Leo从他身上撑起身，露出一个疯子般的笑容时，他忍不住又吼了一句。“你他妈到底在干嘛？”
“救你的命！”兄长咧嘴笑道，随后头也不回的调转刀柄，精准的捅进身后机械兵的能量槽。Raph惊讶的看着倒下的机械兵，却听兄长继续道。“退到里面去！这里很快就会变得拥挤起来！”
Leo低头堪堪躲过企图将他斩首的长刀，在闪避的同时抬手切掉了袭击者的半边身体。他踹了倒下的残骸一脚，让其后涌进来的机械兵顿了顿，随后立刻将武士刀隔着残骸直刺进后方机械兵的能量槽。两具机械倒下，却也卡住了电梯门。
“趴下！”兄长突然叫道。
他连忙俯身，却见一把长刀飞射进来，正砍穿过他胸口所在的位置，深深刺穿了电梯桥箱。其他机械兵立刻冲了进来，他抬起武器正想迎敌，但Leo像是知道敌人会怎么进攻般，替他挡住了攻击，游刃有余的对付围上来的敌人。
“等我信号就出去！”兄长又道。他用双刀架住两名敌人，随后倾斜刀刃卸开力道，翻身跳上桥箱墙壁，再借力猛的踹飞机械兵。
“出去！”
Raph不喜欢被人指使着移动，但还是借着机械兵撞飞了身后试图攻击他们的敌人，离开电梯的狭小空间。他转头，正看见Leo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敏度移动，伸展的双刀如铁翼般切断机械。不一会，电梯里就堆满了碎片。
当最后一个攻击者被劈成两半，兄长立刻跳到他身旁笑了笑。“就说能救你！”
“谁说要你救了？！”他气恼道，但兄长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接着，长子身后的那堆残骸中忽然伸出一截持刀的手臂。Leo侧身躲开了长刀，一脚踩倒那块只剩半边身体的机械，武士刀扎进裸漏的能源槽里。
Raph看着那截抽动的机械，狐疑的瞪了兄长一眼。“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Leo出奇惊讶道。
“像刚才那样，还有之前，你救了Mikey，你还知道那横梁会砸下来。”Raph抱臂不满的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和他预料的相反，兄长似乎异常高兴。“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呢？”他的疑虑更深了。
兄长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我第一次打这场战争呢？”
他感到心里莫名的一沉，虽然这答案完全离谱，却又因现实而变得合情合理。
见他没有回话，兄长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我想也是……”
他们被屋顶残骸的废墟堵在战场的另一端，如今出奇的安静。很难说是声音被挡住了，还是机械兵已经失去了所有可攻击的目标。
Leo转头看了眼被毁的电梯。“我还没走到这一步，我没时间重新找路上去。”他突然调转刀柄，把武士刀对准自己。
Raph只感到心里一阵发寒，连忙伸手拍开兄长的刀，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Leo！你到底怎么回事？！”
兄长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仿佛刚才没打算杀了自己。“没事的，Raph。当我醒来，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你的话根本毫无道理！”他急道，完全不能理解兄长的想法。就算他想要去相信，他真的敢用哥哥的性命来证实吗？
“Raph，仔细听我说。我被困在这时间循环里，已经很久很久了。为了现在的这一刻，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你们也一样。”兄长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掰开他的手指。“但除非我找到能够救你们所有人的那条路，否则我宁愿被永远困在这里。所以不要紧，Raph，很快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兄长没有再给他阻止自己的机会，立刻把自己的爱刀捅进没有壳甲保护的身侧。Raph突然意识到，这死亡会痛苦而漫长。他抱住倒下的兄长，一起跪倒在地，对方却毫不在意自己的痛苦，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做错了吗？
他真的要用哥哥的性命来证实吗？
Raph挫败的低声咆哮，嘶哑道。“见鬼！Leo！你赢了！”他看见兄长颤抖着咳血，感觉自己和对方一样开始窒息。“等你醒来，就去找我，让我帮你！”
“可、可你从没有……信过我……”兄长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远比伤口更深的痛苦。
“这一次我会相信你的。”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你只要对我说，说……”他叹了口气，塌下肩来，嘟哝道。“Hano……”
明明是个垂死之人，兄长却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Hana？日语的‘花’吗？那是什么蹩脚的暗号？”
“是‘Hano’！”他假装生气的纠正，然后低下头，对上兄长涣散的目光，放缓了语气。“闭嘴，Leo，也闭上眼！别再说话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兄长勉强露出一丝微笑。“那你可以……再帮我个忙……”他看着兄长虚弱的把手放在刀柄上，做了个试图拔出的动作。“太费劲了……提醒我……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意识到兄长只想更快解脱，他的内心犹如撕裂般剧痛不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兄长的手无力的从刀柄滑落，留下一层厚厚的血，污染了蓝色的绑带。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的颤抖，不禁攥紧了拳，然后稳稳握住刀柄。为了不再让兄长承受更多的痛苦，他在拔出刀前快速的推了下刀柄，让刀刃切断更多的重要器官。兄长在他的怀里抽搐了一下，便瘫软下来。
Raph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只感觉得到两种存在——哥哥身侧流淌而出覆盖他们的猩红血池，以及哥哥渐渐止歇的痛苦呼吸声。
当Leo的脸终于松弛下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也停止了。
Leonardo惊醒过来，他的家人正担忧的看着他。
“你还好吗，Leo？”Don安抚的按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他慢慢平复呼吸，把视线转向红色面具的弟弟，后者在他的笑容下狐疑的皱紧了眉。“实际上，再好不过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