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Leo简练的复述着任务计划，还说完了Don的部分。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无望的战争，他几乎要羡慕家人的一无所知。
“当我们到达停泊区，我们可能会立刻遭到伏击。不过，总得尽力一试，不是吗？”他自嘲的一笑。
家人一时面面相觑，父亲的眉毛高高扬起，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就散会吧！”Leo故作轻松的笑道。“我建议大家放松一下，今晚会很难熬。不过如果有谁想去道场训练的话，我非常乐意奉陪！”
幺弟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后脑勺，向后退去。“呃，我还是不了。”
“我也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Don叹息道，临走前怀疑的看向兄长，就和每次发见他试图隐瞒伤口逃离医务区时一模一样。“你确定你没事吗，Leo？你刚才的脸色很差，我可不想让你带着病上战场。”
“我没事，Don，别担心。”他轻快道。
紫色面具的兄弟显然并不买帐。“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来找我。”他叮嘱了一句才离开。
父亲若有所思的看着长子，捋了捋胡须。“如果你们需要我，我的孩子，我就在我的房间里冥想。”
父亲离开后，Leo期待的看向红色面具的弟弟。“那你呢，Raph？想不想再来场比赛？”
“免了吧！”Raph兴致索然的摆了摆手，走开了。“你应该知道，今晚我们不太可能活着回来了吧？你就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吗？”
“当然有了！”Leo追上他道。
Raph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嘲笑道。“你是说，除了训练以外吗？因为我可是知道，这两天你除了训练，几乎都没怎么和我们说过话。”
Leo不禁感到一阵后悔。他把生命的最后时光浪费在训练上，而不是陪伴在家人身边，即使他有正当的理由——训练是为了变得更强去保护家人，为了还能拥有“未来”和家人一起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然而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不珍惜当下，更何谈未来？
即使已经知道自己是被困在时间循环里，Leonardo依旧害怕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死亡幻觉。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有了希望，他就能在这无尽噩梦中坚持下去。
“对不起，我想我只是太担心今晚的任务了。”他内疚道，跟上弟弟的步伐。“你现在有空吗？我可以和你谈谈吗？”他急需要抓住一些能把他锚定在现实里的存在，因为他被无尽的死亡循环从现实里割裂开。他的感官已经麻木，死亡如老友般熟悉，他也不在乎杀死自己。反正等他醒来，一切又会恢复原样，他的家人甚至什么也不会记得。
Leo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空虚与孤独。
Raph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兄长挡在门外。“抱歉，Fearless。你要是想谈情感方面的问题，我劝你还是去找Don吧。”见他打算关门，Leo立刻用手抵住门板。
“Raph，拜托了！”Leo急切道。“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说，就给我五分钟，好吗？”
Raph打量了他几秒，突然怀疑的眯起眼。“这和你的病有关吗？”
“算是吧。”他含糊的回答。来回看了眼四下无人，又低声下气道。“我们能进去谈吗？拜托了？”
Raph退让了，他谨慎的抱臂靠坐进吊床里，看着兄长拘谨的走进来，仔细关上门。“说吧，你得了重病还是怎么了？”
“我倒是宁愿如此。”Leo站在房间一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紧张看着红色面具的弟弟，发现没什么更温和的方式了。“你告诉我醒来后就来找你，”Raph的眉头皱了起来，熟悉的无力感几乎令长子退缩了，但Leo还是逼自己一口气说完。“你说这一次你会相信我，只要我对你说‘Hano’。”
Raph忽然逼到他身前，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你怎么知道这词的？！”红色面具的弟弟恶狠狠道，Leo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安抚的抬起手。
“我说了，是你告诉我的。”Leo奇怪的看着弟弟窘迫的走来走去，不禁愈发好奇。“Raph？什么是‘Hano’？”
“闭嘴，Leo！”Raph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他最终放弃的叹了口气。“好吧！赶紧说吧！在我把你扔出去之前！”
Leo勾起嘴角，他伸手邀请红色面具的弟弟和自己一起盘腿坐在地上，平静的继续道。“我将要告诉你的事，也许会很离奇，但确实是我的经历，请你先仔细听我说完。”
Raph耸了耸肩，在他对面坐下。“尽管说吧，兄弟。”
Leo的笑容变得苦涩。“Raph，我们像这样谈话，并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你被我的话惹的心烦意乱，把我赶了出去。”
“我有吗？”Raph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Leo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是过去消失的一段时间里。”眼见Raph更加困惑，Leo叹了口气。“让我从头开始说吧！Raph，我已经度过一百多个今天了。而每一次，当我在今晚的任务中死去，我都会在午间的简报会上醒来……我认为我被困在了时间循环里。”
Raph的脸色阴晴不定。“等一下，这哪里是从头开始了？你刚才是在告诉我，你会死在今晚的行动中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Leo深吸了口气。“Shredder知道我的计划，他知道今晚我们会去袭击行宫，他也知道我们的每一个行动。如果我们去了，所有人都会死。”
红色面具的弟弟又惊又怒，半响才挤出一个词。“为什么？”
Leo的眼中一时间充满了愤怨。“因为他可以看见未来！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军队总是能战无不胜！”
“看见未来？”Raph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Leo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曾经的痛苦依旧历历在目。“只有第一次，我们成功见到了Shredder。在那之后，我们甚至没能离开停泊区。”
Raph一时烦躁不安，最后抱臂阴沉道。“我明白了。那，你的计划是什么，Fearless Leader？”
“别告诉其他人，我们俩得想办法拿下Shredder！但要记住，”Leo叮嘱道。“他会通过我们的行动来纠正自己的错误。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必须确保我死去！”
“这绝对不行！”Raph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要我亲手杀了自己亲哥哥？！别开玩笑了！”
“没关系的，Raph。”Leo安慰道。“只要我一死，时间就会回到现在，你什么也不会记得。”
“那又怎样？！在那一刻，我依旧还是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Raph暴躁走来走去，咬牙切齿。他突然停了下来，危险的眯起眼。“你是怎么知道‘Hano’的？你都做了什么？”
长子畏缩了一下。“那不重要，反正你不记得了。”
“回答我，Leo！”Raph逼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说出那个词？”
Leo低下头，目光飘忽不定，最后叹了口气，低弱道。“我大概算是，当着你的面自杀了。”
“你，什么？！”Raph一时气结，却听兄长还在继续。
“听着，我们的身体构造令自杀变成了一种折磨。如果你能够帮我快点结束痛苦就再好不过了，但逃避死亡是没用的。”Leo认真解释道，没有发现弟弟已经怒火中烧。“只有我死了，时间才能回到一切发生之前，所以这事越快结束越好，反正你什么也不会记得。”
这解释完全起了反效果，Raph一时不知是该揍他，还是拥抱他。“Leo，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要求我做什么？”
兄长不禁向他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我知道。你做的很好，所以我才决定把这事交给你……我很抱歉，Raph。”
一个后知后觉的领悟使他如坠冰窟，Raph瞪着兄长，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已经做过了，是吗？”
兄长优雅的起身，走过来紧紧抱住他。“没事的，Raph，我不在乎。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找出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在那之前，我绝不会停下！”
他们在行宫外围等待信号，Raph一直沉默不语，有意无意的避开兄长，令长子一阵内疚。
“别担心。”Leo走到他身旁，假装整理身上的装备，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我们不可能第一次就成功，只要尽力就好。跟紧我，我会保护你的。”
红色面具的弟弟只是丢给他一个眼刀便走开了，Leo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怀疑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把自己的痛苦分担给弟弟，是不是太自私了？
但Raph说过要帮助他，所以才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Leo，你们吵架了吗？”Don走到他身旁，来回看了他们一眼。
长子摇了摇头。“都就位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Raph回身看向他，他看出了弟弟眼中的拒绝，拒绝接受这该死的命运，拒绝接受他交付的重担。但他也看出了其后的决心。
Leo迎上他的目光。“那就开始吧。”
不一会，连绵不断的枪炮声打破了沉寂的深夜。
他们在无尽的敌人间穿梭，Raph紧跟着他的步伐，在他的指挥下移动，避开攻击。Leo觉察到敌人的细微变化，这变化让战斗变得比以往更为致命。
这就是为什么他尽量避免大幅度的改变事件的发展——每一次的改动，只会使战斗变得更为艰难。Shredder已经看见了他的行动，选择了能够阻止他的那条路，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破解命运。
他们砍倒了近前的敌人，勉强获得一丝喘息的空档。
“接下来该怎么走？”Raph扫视四周。
Leo看向远处，他们为了救其他人而跑到远离电梯的闸门处，要想重新到达电梯口，就得穿过大片的敌人。“我们一定得到电梯那儿！听我命令！”
他们握紧武器，准备冲锋。
一些机械兵被起义军的枪炮逼退，从他们前方退开。另一些则敏捷的移动，像带着刀刃的野兽般追逐猎物。
“走！”
他们开始向前冲锋，这举动仿佛成了某种信号，附近的机械兵立刻围了过来。
“低头！”
Raph跟随着兄长的指引，以前滚翻避开刀刃，而紧随其后的Leo随手一刀劈断机械兵的半边肢体。Raph飞身踹倒前方的敌人，把Sai捅进能量槽，然后继续跑，但身后的兄长突然把他按了下去。
“不！”
一股烈风擦着他的头顶而过，某种温热的液体混合着血肉撕裂声飞溅在他身上。他刚抬头就看见兄长向后倒下，被切开的腹甲正不断向外涌出大股的鲜血。而兄长的其中一把武士刀，正插在他身后倒下敌人的能量槽里。
“Leo！”他刚站起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一个机械兵就突然把他扑倒在地，长刀捅进他的腹部。
他在剧痛中微微侧头，看见兄长挣扎着试图起身，想要接近他。一旁的机械兵踩在兄长鲜血淋漓的胸口，把他压在地上，举起长刀便沿着腹甲的伤口刺了进去。骇人的壳甲被穿透的声响，成了他最后的记忆……
Leo简练的复述完任务计划，在Raph打算离开前拦住了他。
“等等，Raph，我有事和你说。Hano，记得吗？”他单刀直入道。
Raph一如既往，恶狠狠的看向他。
“我需要帮助，Raph，拜托了！”长子恳求道。
“你就不能说的更准确点吗？”Raph一边躲开攻击一边抱怨道，兄长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怪Shredder去，他是那个能看见未来的人。就，记住我告诉你的步骤！”
他们像跳舞一样穿过层层叠叠的敌人，因为预见性而能更有效的消灭敌人。
Raph依照他的指示避开了身后的敌人，把爆破飞镖插进能量槽中然后跳开。爆炸的能量冲击波震倒的四周的敌人，他转身继续移动，却被右侧突然袭来的敌人撞倒在地。
“先向左，走到这里，然后再向右。”他们躲在兄长的房间里，Leo指着铺在地上的停泊区平面图研究走位。“在这里清出一条路。”
Raph跟随着兄长穿过满地被切碎的机械残骸，只剩半边身体的机械兵突然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腿。红色面具的弟弟试图挣脱，没有看见另一边挥刀而来的敌人。
“小心！”Leo来不及挡住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被砍倒。“操！”
“如果换个方位呢？”Raph指着渐渐线条缭乱的图纸。“这边的敌人没有那么多。”
“相信我，我试过了。”兄长疲惫道。
“所以，还有什么你没试过？”Raph睹了兄长一眼，后者歪了歪头。
他们在战斗的某个时刻被分开了，等Leo重新回到对方身边，红色面具的弟弟已经倒下了。
他凝视着对方微睁的眼瞳，没有理睬身旁挥刀砍向他的敌人。
“肯定有办法能过去。”Raph凶狠的扫视着图纸，原本洁白的纸张已经被各种线条画满。
兄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出神的盯着他，然后看向图纸。
Raphael倒在地上，身下是大片的鲜血。Leo知道，这些记忆会陪伴终生，永远在他的噩梦中缭绕。
他们已经尝试了所有的方法，但似乎无论他们怎样选择，死亡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在他的家人身上。
而不管他怎样去奋力抗争，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弟弟总是难逃一死。
“除了盯着我，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Raph责备的瞪着他。“要我提醒你，你才是这里的战术大师吗？Fearless Leader？”
他把这词咬的这么用力，如果是过去，他们肯定会因此而吵一架。但现在，Leo只感到心如死灰。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徒劳的妄想反抗命运罢了。
他真的还活着吗？
他早就已经死了吗？
“你还好吗，Leo？”Raph觉察到了不对，隐隐担心的打量他。
长子随意的耸了耸肩，平淡道。“我没事。”
他受够了。
离开巢穴几乎没费什么劲，毕竟没人料到他会在大战前离开。
他骑走了Raph的龟壳摩托，飞驰过破败的街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毫无顾虑的独自行动了，凉爽的夜风带来了某种怪异的自由。
腰间的龟壳手机又响了起来，大概是第十五次了，但Leo视若无睹。
他一口气骑到河边，看着夜色下的黑暗河流坐了下来，静静等待这次选择的结局。
当黎明的微光闪现，城市上空的巡逻飞艇把屏幕切换到了熟悉的刑场。
起义军所有领袖级别的军官，与他的全部家人，此刻都跪坐在行刑台上，伤痕累累，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
Leo屏息看着穿着全新铠甲的Shredder走过囚犯身前，宣读罪行，然后转身看向镜头。
“最后的反叛者将在此被即刻处决！我的军队已彻底占领整个星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手起刀落，Shredder一个个砍下囚犯的头颅，当他走到Raphael身前，Leo看见红色面具的弟弟正紧盯着镜头，灼热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隔着屏幕锁定在他身上，嘴里还无声的念着什么。
Leo盯着对方的嘴唇，读出了那句咒语般的话语。
“如果你在这里，Leo，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