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飞艇远去了，开始循环播放处决画面。Leonardo仍然遥望着天空，呼吸哽在喉间，无法移动。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既无力反抗，也无法逃离，除了接受。
他向弟弟发过誓绝不会放弃，但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承认自己失败的事实。
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敌人鞭打的支离破碎。
他的誓言不过是一纸空谈，因为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但他固执的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于是他的家人被迫承担他失败的后果，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死去。
Leo用手背堵住嘴，被自己的想法惊骇的胸口一片冰凉。
害死他们的不是Shredder，而且是他自己。
他都做些了什么……
大批车辆呼啸而来，随后，不久之前屏幕里的那个狰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打算继续逃跑了吗，Leonardo？”
Leo镇静的慢慢转身面对包围他的军队，他费尽心力想要除掉的仇敌终于现身。“谁说我是要逃跑？”
“难道不是吗？”Shredder故意戳向他的痛处。“当我屠宰你的家人，我可没看见你像过去那般拼命试图救他们。你终于想清楚，他们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个累赘吗？”
Leo平静的看着他。“你根本什么也不明白。”
“是吗？”Shredder一步步向他走来。“我看见了无数的未来，我也看见了这一刻，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Leo突然拔刀劈砍，Shredder毫不在乎的用臂甲挡下，戏谑的嘶声道。“啊，是的，就像这样。”
蓝色面具的领袖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自己的行为，只想狠狠伤害眼前的敌人。他抽出另一把刀扑向仇敌，双刀在朝阳下划出粼粼金光。然而，就像他们的第一场战斗，Shredder清楚他的每一次移动，把这场战斗变成猫捉耗子般的凌辱。
当宿敌折断他的武士刀，将他踩在地上，Leo仍没有放弃抵抗。Shredder嘲笑他徒劳无用的挣扎，充满恶意的用力踩下。Leo痛苦的倒抽了口气，有什么在这重压下破裂了，剧痛在胸腔里扩散开来。他瘫倒在地，不甘的狠狠瞪向宿敌。
“有任何遗言吗？”Shredder抓住他完好的那把武士刀，悬在他的胸口。
Leonardo只是扯出一丝冷笑。
昏暗的道场里传来刀刃不断撕裂空气的清啸，Raphael站在门边，看着兄长仍在继续高强度的训练。
距离行动开始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了，他的兄长却在这里毫无意义的消耗掉自己宝贵的体力。
汗水浸湿了他的身体，很难说自他们的秘密小会议结束之后，他在这里训练了多久。最近，兄长愈发沉默寡言，很少会主动和他们谈话。
看着兄长罕有的凌厉攻势，劈砍过一个又一个假象敌，Raph几乎想要退缩。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Leo？”Raph慢慢靠近。“这会儿，你难道不该去休息吗？”
“那又怎样？”却听兄长冷漠道。“又有什么意义？”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令Raph不由愕然。“什么？”
Leo把双刀像羽翼般展开，开始新一轮的快速斩击。即便带着暴戾之气，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每一招每一式都完美无缺，干净利落。
“一切都毫无意义，不管我怎么做，你们都会死。”
“Leo……”
“不管我如何努力，即使我付出一切，我却连那该死的电梯都无法接近！”
武士刀飞射而出，深深扎进道场的墙壁里。Leo急促的喘息着，随后又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所以告诉我，Raph，为什么这该死的一切不会只是我死后的幻觉？”
“因为我是真实的，你也一样。”Raph走到兄长身旁，抓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了吗？我不是什么可笑的幻觉！我是活生生的！如果你没有这么做，我们所有人早就死了！你怎么敢说这一切毫无意义？”
兄长抬头看向他，曾经明亮温柔的蓝色眼瞳因长久的折磨而变得黯淡无光。“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我已经尽力尝试了。”
“你会想清楚的，你向来如此！”Raph坚信不疑。
Leo沉默的低下头。红色面具的弟弟只是不明白，他已在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再也没有力气爬上来。
Leo旋身劈开机械兵，踹飞残骸。Raph护在他右翼，用爆破飞镖解决围上来的敌人。当机械兵试图围堵其余的家人，他们立刻在战场上快速移动，像飓风般摧毁途经的一切。
Don皱起眉，敏锐的注意到他们的战斗毫无任何多余的动作，而Splinter则充满担忧。当他们齐心协力解决掉自背后偷袭的敌人，Splinter既骄傲于他们犹如双胞胎般配合默契，又忧心于他们的驾轻就熟。
“就好像他们已经做过成百上千次了一样。”Mikey替他们说出了内心的忧虑。
“而这些机械兵看起来也对我们了如指掌。”Don沉声补充。
父亲的面容变幻莫测。“显然，Shredder知道我们会来，他在等着我们，这是个陷阱。”
长子清扫完敌人，落回他们身边下令。“这里交给我们，一旦我和Raph进入电梯，你们就立刻撤离！”
“什么？可是Leo！”Mikey试图争辩，但兄长严厉的打断了他。
“没时间了！这是命令！”Leo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而Raph在他身后神情毅然。“现在快走！小心头顶，小心两侧！”他举起一把武士刀唰的指向闸门外。“沿着左边走，有一条应急通道现在正空着。直到走出行宫，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Leo！”Don为内心的不安而焦虑。
“别担心。”兄长试图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起来却悲伤又苦涩。“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不等他再说什么，兄长转身和Raph跑向战场的深处。
Raph什么也没说，他看着兄长踹倒机械兵，一个快速的挥刀划过脖颈。机械兵停止了动作，兄长抬脚踢飞头颅，击中墙上隐蔽的开关，露出电梯桥箱。
“进去！”Leo命令道。
Raph跳进电梯，回身看见兄长掉转刀柄刺进身后敌人的胸口。他借着转身的力甩开敌人，砸在冲过来的几个机械兵身上。Leo收起一把刀，好空出手来。他掏出一把爆破飞镖精准的命中破损的能量槽，同时翻身落进电梯里。桥箱门缓缓关闭，把猛烈爆炸的炙热火焰隔绝在外。
随着电梯开始上升，世界一时安静下来。
“你做到了。”Raph低声说。
Leo一言不发的转向他，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左手臂。“你受伤了。”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胳膊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血液正源源不断的流淌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洼。他的身侧更是一团糟，但由于肾上腺素的支持，恐怕直到鲜血流尽他才会觉察。
“我没事，只是些小擦伤罢了。”他随口道。
Leo越过他，一拳砸在紧急按钮上，电梯顿时停了下来。
“你在干嘛？”Raph不满的皱眉，兄长扶着他坐倒在地，开始专心给他处理伤口。“我们不能停在这里！他要是炸了缆绳怎么办？”
“他不会的。”Leo肯定道，擦干净伤口，开始缝补。“这是他自己的应急通道，他只会设法让它更加坚不可摧，不会去毁掉它。”
Raph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又对答如流，不禁感到一阵颤栗。
“为什么你会带着这些东西？”他向着兄长手里的针线示意。“我们不可能有时间用上吧？”
“我喜欢有备无患。”Leo在缝补的间隙抬头向他笑了笑。“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Shredder的应急通道？”他继续逼问道，看见兄长的神色变得抗拒又哀伤。“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了，是吗？”
“这当然是我们第一次进来了。”兄长带着点儿自嘲道，但这只是佐证了Raph的猜想。“别担心，我的手艺虽然没有Don那么好，但你会没事的。”
他没有理睬对方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尝试，只是深深凝视着兄长。“Leo，这是我们第几次来这里了？”他的哥哥没有回答，还躲闪着他探究的目光，而这只会令他更加恼火，语气也不由变得咄咄逼人。“这是第几次了，Leo？回答我！”
“放松，Raph。”兄长退却了，连忙安抚道。“我们在这里很安全，等我帮你处理完伤口再说，好吗？”
“为什么？”他尖锐道。“我们不是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吗？”
“和你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重要！”兄长不耐烦道。“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世界也不会因此就毁灭的！再说，我认为那些精英也不介意多等几分钟！”
他怒视着兄长，忽然把手伸向按钮，但兄长像是早有所料般迅疾的抓住他的手腕。
“Raph，拜托了。”Leo哀求道，温柔的用双手握住他的手。“就留在这里吧！”
他沉重的看着兄长。“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去对付精英，更别说你一个人根本打不赢Shredder！”
“我会想出办法的！”兄长急切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他甩开兄长的手怒声道。
Leo看着他的伤口，双手撑着膝盖闭上眼。“因为……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会死去。这里是你最后的安全之所……”兄长睁开眼，看起来痛苦不堪。“对不起，Raph，但你只能陪我走到这里了。”
Raph感到自己一时窒息了，震惊甚至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震撼。
自这荒谬之事发生以来的第一次，他终于意识到命运的残酷，意识到哥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已经毫无所觉的死了几十几百次，也意味着他的哥哥经历了更多的死亡。
有多少次他的哥哥被迫看着他死去？
有多少次，他的哥哥欣然结束自己的生命？
又有多少次，是他亲自动的手？
“不。”他听见自己嘶哑道，猛地站起身来，又被晕眩击倒。肾上腺素消退了，疼痛和失血过多所致的虚弱正追赶上来。他挡开兄长扶住自己的手，一拳砸在紧急按钮上，电梯再次移动。
他坚定的看向兄长，却见对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了。Leo看起来只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再试图反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坚持道。
兄长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没用的，你伤的很重，我无法阻止内出血，除非你留在这里——”
Raph猛地把兄长推倒在墙上，用手臂抵住他的喉咙。“我再说一遍，Leo！我绝不会让你独自对付他们的！既然我注定要死，那就让我死在战斗中吧！”
他松开了对方，坚定的面对出口拔出武器。半响，他感到兄长也加入了他，武士刀随着熟悉的清啸滑出刀鞘。
“这绝不是结束，Leo。”他低沉道。
电梯停下了，敞开门，露出一间昏暗的大厅。他抢先走了出去，几乎没走几步就听见破空声。他抬手挡开当胸一击，注意到身体的迟钝，无法有效的执行大脑发出的命令。他咬紧牙关，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踉跄的退了一步。Leo在另一边呼唤他的名字，却被另两个敌人缠住，无法过来帮助他。
锋利的刀刃切开受伤的左臂，把兄长精心缝补的针线扯开了，Sai从他无力的手掌中滑落。
“Raph！”
兄长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他，他认识的兄长应该是永远沉着冷静的，永远拥有数之不尽的后备计划，永远的无所畏惧。不该像现在这样破碎不堪，仿佛就要崩溃了。
精英像是戏弄他般让他在攻击下奋力挣扎，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会赢，让他体会到无可避免的死亡慢慢逼近的滋味，但他毫不在乎。
眼角余光中，Raph看见兄长一改往日的战斗风格，变得比他还要狂暴。武士刀如闪电般划破黑暗，飞快的砍掉了两名精英的头颅。Leo看也不看一眼，就向着他飞奔过来。
Raph专心于眼前的战斗，回手用Sai挡住身后的攻击。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企图，但伤势拖累了他，沉重的身体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刃劈砍下来。
“不！”
他听见兄长发出一声尖啸，飞过他的头顶，一刀削掉了精英的半边头颅。斧刃嵌进他的肩膀，又随着后退被毫不留情的拔出，传来壳甲断裂的声响。Raph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裂开了，喷出的鲜血浸透了半边脸和胸膛。
他在恍惚中摔倒了，却没有感觉到冰冷的地面。Raph勉强挣开眼，正对上兄长悲痛欲绝的脸，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了在他的脸上。他几乎不记得大哥上一次像这样哭泣是什么时候，他的哥哥真的曾经哭泣过吗？
幸存的最后一名精英走到兄长身后，Raph心里一紧，想要警告他，张开嘴却只是咳出大口的血来。Leo安慰的抚过他的脸颊，苦笑着摇了摇头。
Raph看着精英把刀刃沿着颈侧深深刺进兄长的身体，Leo却连眼都没眨。
他的哥哥只是专注的看着他，像小时候那样一遍遍安慰的抚摸他的脸颊，哄他入睡，直到他沉入黑暗中。
Leonardo站在全息地图前，突然身体摇晃了一下。Don及时扶住了他，注意到兄长的异常。
“Leo？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Don伸手擦过兄长的脸颊，长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被泪水湿润了。
Leo推开了他，像是想要保护自己般微微蜷缩着身子。他花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随手擦掉泪水，然后平静的扫视过每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怪异的疏离感，令其他人心中警铃大作。
“我没事，继续吧。”他的声音听起来过于冷静，缺乏应有的情感。
他让Don全权负责简报，自己却只是不时的出神，还偷偷的凝望他们。
Raph被他盯的发毛，忍不住道。“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Leo！用不着这样盯着我！”
兄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但转瞬就熄灭了。无论他想要说什么，他都退缩了。
“没什么。”Leo重复道，低垂下视线。“如果没别的事，请原谅我先告退了。”
他们看着蓝色面具的兄长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巢穴，精疲力尽的走上楼梯，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黑暗里。
-TBC-
Ryo 